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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如今的二房三房太太们,跟过去的小妾可不一样。
不用在大太太那儿立规矩不说,还能出门宴客。
甚至就有许多少爷老爷,专爱带着二太太三太太,出门会客的例子。
不是一般的有脸。
可见太太们的地位,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泾渭分明了。
等余汝盈跟苏云结伴过来探望,赵香语把舅太太打发出去,看了眼苏云,问余汝盈:“她还没回来?”
“没有。”余汝盈摇摇头,“……师兄也去了永华街,你知道吧?”
“永华街?”赵香语道。
“听说夫人在那儿给娘家置了套洋楼,花了不少钱。”余汝盈道。
这件事舅太太没说。
赵香语心里吃惊,嘴上说:“她既然敢闹,就该领教领教大表哥的脾气。”
余汝盈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被赵香语以眼神催促又催促,才道:“刚刚张副官来拿了师兄的衣服。还有晚饭那会儿,龚师傅送来的几件旗袍、洋裙,也带过去了……”
赵香语脸色变了。
草草跟两人说了几句,赶紧让舅太太把这事告诉大太太。
大太太知道后,也生气,不过苦于不知道永华街那边的电话,只好把这口气憋到第二天,给段伯烽军政府办公室去了个电话。
在电话里,交待段伯烽:晚上接凤笙回公馆,这样住在外面像什么话?
段伯烽敷衍着挂了电话。
回头,继续听胡师长说:何乘下周一早上十一点的火车,抵达省城。届时会安排人清场,并准备了乐队迎宾,师大学生献花。
迎接总统的排场都不过如此。
段伯烽给了胡师长一个赞同的眼神:“不错。”
胡师长抬头,昂首挺胸行了个军礼。
跟段伯烽说:“随行名单里没有何太太,只有一位四姨太,姓方,跟太子在使馆街那儿置的一房外室,是表姐妹,关系很亲密。消息是冯公子打听来的。”
段伯烽想也是这样。
胡师长管兵马,应该还留意不到这些风花雪月的玩意儿。
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胡师长道:“何带的是四姨太,我们这边,是由夫人接待,还是?”
这话他确实很难开口。
为表重视,这次迎宾是最高格的。
至于上峰会不会同意让夫人纡尊降贵,接待何的姨太太,他就不敢肯定了。
果然段伯烽在心里冷笑了声,摆了摆手:“去颐和路。”
颐和路那儿有他的小公馆,姨太太梦菲,是曾经红极一时的坤伶,后来被金屋藏娇,一直住在颐和路的小公馆。
段伯烽让胡师长把接待四姨太的事,安排在这儿。
事情便这么定了。
凤笙这边,也在迫不及待等待堂哥俞书允从德国归来。
时间恰好也在礼拜一。
俞书允乘早上十点半的火车到站。
因为段伯烽从中周旋,凤笙回到公馆后,倒跟大太太“相安无事”了两天。
周一一大早,段伯烽早早出了门。
凤笙原本交待了郑管家,让公馆的汽车夫礼拜一早上载她去车站,结果找到郑管家时,郑管家却不住拍着脸,一连懊恼地自责道:“看小的这烂记性。忘了跟您说,早上总长临时有事,把车都开出去了。小的现在就打电话给车行,给您叫辆成不成?”
这儿离火车站,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也只好如此。
郑管家打电话叫来汽车,不放心,又叫了两个兵跟着。
车子一路通畅,开到火车站。
还不到十点半。
凤笙下了车,春雁跟大兵跟着,经过车站铁门那儿,被拦了下来。
见她身后跟着兵,看守不敢逞凶,道:“前头清场,太太想接人,只能在这儿等。”
凤笙这才注意到,铁栏杆外,涌着大量接亲眷的人,她就是其中之一。
大概嫌他们站在那儿堵着道,就从里面涌出来大约一个排的卫兵,扛着枪,把人群疏散到道路两边,清出一条两辆车走的宽道。
车站里面,依稀有“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迎宾声传出来。
凤笙回头问其中一个兵:“你穿着军服,能进去吗?”
这两个兵,是同乡,大的叫孙柱,小的叫孙石。
孙柱摸摸头,有些为难:“夫人,这些个人有任务在身,认令不认人啊。”
凤笙便知道只能在这儿等“要人”过去,才能接到俞书允了。
不过心里欢快的喜悦,倒没受影响。
春雁见她高兴,凑到她耳边凑趣道:“大少爷回来,瞧奶奶高兴的。”
凤笙道:“一眨眼四年了,也不知道大哥变没变。”
其实她知道俞书允年长后的模样,只是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多想。
人群里,有人不明白为了什么要戒严,在大冷天里等得不耐烦,声音刚高了点,就被大兵手里举起的长枪吓了回去。
这是司空见惯的场景,凤笙却还是觉得时光退得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一直到十一点一刻,车站检票处的铁门那儿,先是出来一列兵开道,分两路,守住出口。
然后两个人并肩走出来。
隔着十来米,凤笙认出穿军服的那个是段伯烽,另一个人年界四十,穿一身西洋服,面白无须,微微有点中年人的富态,手边挽着位穿秋香色洋装、戴素纱手套、打洋伞,烫着波浪小卷发的年轻女子,是个很时髦的西洋打扮。
段伯烽手边也同样挽着人。
穿玫红色高开衩旗袍、白色高跟鞋,容貌十分艳丽,把旗袍的艳色很好地压住了。
春雁都呆了,胆战心惊地看着凤笙。
凤笙低声说:“待会儿带大哥去翠竹街尝尝那家的烧鹅,恐怕他在外面都吃腻番菜了。”
春雁张了张嘴,没说话。
嘴唇咬得死死的。
生怕一张嘴蹦出什么不中听的,败了凤笙的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哦,早吧早吧。
要留爪哈。
53()
一溜小汽车,前后由大兵护卫,开出了省城火车站。
人潮哗啦啦散开来。
凤笙跟着往车站里面走。
她在人群对面,看到了穿灰色呢子大衣,拎着行李箱的俞书允。四年不见,已经从个涉世未深的青年人,变得成熟、刚毅许多。
春雁朝俞书允挥手:“大爷,这边,这边!”
凤笙个子高挑,身后还跟着兵,俞书允一下看到了她,脸上绽出个大大的笑容。
凤笙也冲他高兴地笑。
俞书允大步走过来,孙柱要去接他手里的皮箱。
俞书允摇头说“不用”,用空着那只手摸了摸凤笙的头,道:“长高不少嘛。”
“你是想说,不长脑子,只长个吧。”凤笙偏着头笑,有了点年轻女子的活泼样。
俞书允大笑,弹了她额头一下:“还是这么张嘴。”
两人说说笑笑往外走。
上了车,俞书允问春雁:“在家没惹你家小姐生气吧?”
春雁扒着车座回头,喜滋滋的:“惹小姐生气的是大爷您。您不在家,可没人打小姐手板心啦。”
俞书允哈哈笑:“她算错数我才罚她。不然今天错一块,明天错十块,后天还不得把你当了换钱?”
凤笙侧过头去笑。
“行了,大哥,饶了她吧。还嫌过去欺负得不够,想把缺了的四年都找回来么。”凤笙道。
俞书允怪她拆台,在她脸上揪了一把。
他从小是个斗鸡走狗的活跃个性,相比凤笙的少年老成,机灵许多。是俞老太太的眼珠子、心头宝。
“老太太知道你回来,早两个多月就在沅城等着了。待会儿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凤笙道。
俞书允笑着摇头,说她是“管家婆”。
到了永华街,放好行李,俞书允给沅城打了个电话报信,然后一行人开车去中央大街吃饭。
那儿有家不错的私房粤菜馆。
凤笙知道俞书允爱吃海鲜,一早定了他们家的席面。
路上俞书允跟凤笙说起他这些年在德国的见闻,期间还去了法国游学,又在荷兰待了小半年。
凤笙听得很感兴趣。
说起在荷兰的生意,春雁问俞书允:“那些洋人真这么横?不让您入货?那您后来怎么办的?”
“我说,实在不行,只能打电话跟梅尔公爵求助了。公爵的面子,他们总会赏吧?”见凤笙脸上露出疑惑,俞书允解释道,“是容清兄介绍的。他这个银行家,认识的人不少啊。这位梅尔公爵,跟他们银行也有业务来往。”
凤笙还在纳闷俞书允什么时候跟贺容清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春雁道:“是上回住咱们家那位贺先生?”
俞书允笑他:“小丫头记性不错,看上人家了?”
春雁被糗得满脸通红。
凤笙在心里想,如果春雁能看上什么人,彼此又情投意合,她这儿自有丰厚的嫁妆,要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
然而她想起冯三的风流,又有些犹豫。
唯恐贺容清也跟冯三似的,是个风流场里的老油子,春雁又老实,把两人凑成对,她有些不放心。
汽车到了中央大街,绕去馆子后面的小巷子。
下了车,俞书允快步拉着凤笙往饭馆里跑:“吃了四年的面包黄油,这会儿连闻着骨头都是香的。饿死我了。”
凤笙摇着头笑。
心想四年不见,竟然还是这么个德性。
外面看着稳重,其实还是个半大小子。
这时候青年男女间,比之过去,已经开明自由了许多。
两个人手拉手,外人看来也不奇怪。
因为不会开车门,春雁下车便晚了些,只好小跑着去追他们。
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个人。
抬头一看,是个年界四十的中年人,胳膊上挽着个西洋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