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把脸埋在他的肘窝里,闷声闷气回答:“你没有证据。”
“您也没有证据。”
阿德丽娜便不再说话了,他有些后悔。不动声色叹了一口气,他整理了下思路才缓缓说道:“我并不认为您今日所遇见的那个人能使您失态到这种地步,到目前为止的煎熬都是陛下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您的慈悲怜悯臣下无比仰慕,不过这与您毫无关联……”
“你什么都不知道!”阿德丽娜突然一个翻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兰斯洛特无法阻止只能尽量放缓动作将她放到地面上。
“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兰斯洛特,”阿德丽娜定定站着看着兰斯洛特,嘶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为我洗刷!明明承受本该是我的罪孽我才能好受一些……为什么你们都要挡着我!”
兰斯洛特无法理解她话里的含义,阿德丽娜目前的表现完全不符合他对自己主君的认识,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所服侍的王如同亚瑟转世一样,虽没能以照亮比夜更深的乱世黑暗之英雄身姿屹立于眼前,但她的坚毅和从容不迫才是兰斯洛特为止追随的原因。
这已经不是当初简单以骑士誓约之姿报恩,他心悦诚服的就是阿德丽娜本身而已。
“埃琳娜为什么会遭遇那些,她的笑容她的美丽都不应该被深埋在地底化为腐朽,拿走的应该是我的一切而不是她!我受她的祝福,接受她的骄傲,但我有愧她的信任!”阿德丽娜狠狠阖上眼睛,把烟波弥漫的双眼同样藏匿起来。
兰斯洛特或多或少了解过她口中“埃琳娜”的事,他和她都清楚记得曾经发过誓不让重视之人再遭受痛苦,为了达到这个约定就是连命都舍弃也在所不惜,所以才一直战斗到现在,坚持到现在。
既然是这样,那自己眼前哭泣的这个女人又是谁呢?
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理智,她以王的姿态走下圣坛,站在人间为不幸而哭泣抗争;她不需要朝拜的臣群,功勋和荣誉宁愿为他人谋取,而不是加冕在自己的丰碑之上。
如此卑微的年轻骑士王,拯救不了陷入危机的大不列颠,也无法保持常胜,作为龙之化身。
她只是想要去自己的理想乡。
仅此而已。
兰斯洛特居高临下地站在阿德丽娜面前,毫无丁点睥睨的感觉。如流水般清澈淡然的眼神没有传递出一丝不耐和焦躁,他无法让自己以更高的立场侵蚀主君的骄傲。
她慢慢睁开眼睛,空洞的目光四处游移:“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才让乔托瞒着大家以身涉险,他想要代替我去面对威胁。他妄图为我做他不想做的事,然后结果就是我可以不用去面对。”
“他那么担心我,而我连他一星半点的忧虑都没有感受到。”
“我自大鲁莽、目光短浅又弱小无能,有什么资格评论他的所作所为?我无法正视他,兰斯洛特我胆怯得不敢再直视有关他的一切,我永远都无法企及他的高度。”
“就像埃琳娜永远都走在我的前方,不管我怎么伸出手去呼唤,我都不能再得到她的回应了。”
兰斯洛特看到她的表情.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行;您不能哭”
一直到他指出来,阿德丽娜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无法控制眼角满溢出来的泪水。
“如果继续这么哭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没用了。”他慢慢压低身体执起她的右手平举至额前款款低吟:“凡高举自己的,必被贬抑;凡贬抑自己的,必被高举。①吾之主君,以您之剑为吾行装,吾将代替您为您抵达理想乡。”
放下担负的悲伤和痛苦吧,您只需要坐在众人供奉的王座上,为出征的臣民祈祷。
以高举这份意志为荣,以贯彻这份信念为义。②
“……”捧掬过泪水的手被兰斯洛特托住,阿德丽娜竟然感到了一丝内心受窥伺的不安。他没有对她一味的自责作出明确的回应,让她甚至不能相应报以愤怒或羞愧。
她把手抽回来时脸上的泪迹连同一些焦灼绝望差不多已经风干殆尽,维持这样一种波澜不惊的神态阿德丽娜转身继续往前面走:“我可以去找他吗?兰斯洛特,我的理想乡像你这样的正统骑士,大概是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
正统……骑士吗,兰斯洛特不易察觉在她背后苦涩沉思。
“那是很不明智的。”他顿顿神,用一贯彬彬有礼的态度认真回答。
“……我知道了,那么让我一个人呆会吧。”
“非常抱歉,这不行。”
阿德丽娜深深吸入一口气,微凉的空气似乎起到了一些麻痹肺部的作用。
“谢谢。”她庆幸这个时候有兰斯洛特的存在来发泄积压许久的悲愤,不然她担心自己会崩溃。
他走到她面前挡住路,抬起手指一丝不苟地把她眼角残余的泪渍拭去。
“往前走下去吧,殿下。”
他云淡风轻地将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自从立誓成为她的骑士来给阿德丽娜的第一个笑容。
也许这个微小的面部细节不能真正意义上称之为笑,因为它太过渺小一晃神就转瞬即逝。那一刻,她恍然觉得,拥有令人誓死效忠力量、拥有安抚宽恕力量可能不是自己。
兰斯洛特才是王,高高在上手握权杖的骑士王。
而他也能发觉阿德丽娜对于乔托,亦或是乔托对于她,也许不单单是爱。
含忍的、慈祥的;嫉妒,不夸张,不自大,不作无礼的事;不求己益,不动怒,不图谋恶事,不以不义为乐,却与真理同乐: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③
如果您不愿戴上皇冠,那就仅以吾剑,加冕您的爱与望。
——————————————————————————————————————
阿德丽娜一直都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天的事,就像兰斯洛特说的一样,她没有证据确认安德鲁镇长家里那个金发青年维克多是否就是下落不明的乔托。如果是他,为什么在相见那刻眼中零星悸动都没有出现。
乔托不是斯佩多,那日那个青年的表情,就像反射着阳光的水晶玻璃,通透得一望见底。
完美无破绽的相视,如果他真是他,没理由在重逢时保持陌生的态度作壁上观她的狼狈。
除非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悲伤心疼也好,天真欣喜也好,严肃傲然也好,这些都尽数消逝了。
去往何处,何时归来。
三天后阿德丽娜在镇上散心时巧遇了往自己田地里赶的安德鲁大叔,听说是马上春耕了要提前把购买的种子运过去。
差遣兰斯洛特帮助安德鲁大叔搬运种子后,阿德丽娜颇有闲心地往大叔所指的那块田地走去,准备在那里和随后赶来的兰斯洛特会合。
远远看到长着齐腰不知名杂草的田地里有两个人在打闹。借着发色,她可以确定是那日在大叔家认识的蒂缇。
两个人宛若多年的好友一样并排坐着嬉笑聊天,阿德丽娜在田坎上望着他们的侧影说不透胸口到底是为什么会翻滚起强烈的哑然。
蒂缇不经意一瞥,视线扫过了阿德丽娜形单影只的身影。她喜出望外地一巴掌拍在维克多肩上,伸手往阿德丽娜的方向一指,于是维克多忙不迭地撑手站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泥土屑一边向她的方向跑过来。
略带涩意的微笑靠近,阿德丽娜压迫泪腺逼促它停止无休止的颤抖,这样的细节动作让她的脸部变得古怪死板。
维克多显然绊了下脚,好不容易稳住身子送上淳朴笑脸给她。他穿着粗糙的白色衬衫浅棕长裤,靴子和袖口都是泥点,折领的地方还依稀可见脱出的米白色线头。
她印象里乔托在创建彭格列后常年穿着正装,不过跟这身装束相似的记忆他也留给她了的。哦,记得是他第一次跟她告白的时候,阿德丽娜回想自己扭扭捏捏的窘迫模样突然在浓浓的感伤中忍俊不禁。
眼前青年耳后居然违和地别上一束小小的油菜花,阿德丽娜刚柔和几分的脸骤然冰冷下来。
“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笑吗?”她冷哼。
阿德丽娜试想过无数遍自己和这位青年开场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是叫喊乔托的名字妄想唤醒谁,还是拐弯抹角打听他的过去寻找线索,或者立马表明自己的身份?
却始终没想到她会对着他孩童般心无城府的脸说出这么无情冰冷的句子。
维克多楞住,讶然憋出长音:“啊?”
“多么丢人啊,要是被敌人看到了光那些耻笑就足以让你消受大半年。”阿德丽娜轻挑的目光让维克多觉得不舒服。特别是在这样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后,刚刚认识才见过第二面的客人郑重其事唤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她叫他:“乔托。”
那是谁?维克多不知道,这个声音没能引起他思考的共鸣,却因为她的肃穆目光稍微在身体里产生了回音。
蓝灰色瞳孔里看不出调侃取笑的影子,相反让他觉得凝重得如同在读一本覆满灰尘的厚沉古书,翻动的时候身体变生硬,腾起的灰尘也迷了眼睛。
阿德丽娜见眼前的维克多反应迟钝地凝固呆懵表情,无端心浮气躁看着他耳后的黄色花朵,她皱眉大脑一蒙抬手上前想取下他的花。
维克多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同时不自觉抬手挡开了阿德丽娜的手。清脆的接触声里,阿德丽娜发觉从手背传来的刺痛很快蔓延至全身。
维克多不小心打到她的手阻拦了她的动作后,尴尬地露出愧疚表情,又不知道到底该跟阿德丽娜解释什么。他困惑地咬紧了嘴唇:“抱歉这是蒂缇给我的,这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