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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牧拿了清扫的工具回来时,办公室里已经没了动静,他正准备进去收拾的时候,门开了,刘常德一反常态地从他手中将扫帚和簸箕接了过去,还说了句“辛苦了”。
这让贾牧有些诧异,刘常德并不是那种很会体恤下属的领导,他性格懦弱,但只是相较于强势的梁实康而言,对于下属的要求,刘市长一贯都保持着高标准和高要求。
“进来吧!”刘常德一边清理着地上的碎瓷片,一边对贾牧道,“是不是觉得我的情绪总是会失控?”
贾牧连忙道:“谁还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市长也是人啊!”
这个回答似乎让刘常德很满意,唇角微微有了一丝笑意:“是啊,无论是市长还是书记,都是人啊,不吃饭会饿着,吃多了会撑着,溺水了也会死。”
贾牧见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小心翼翼地问道:“刘市长,梁……梁书记真的……”
刘常德似乎猜到他要问什么,笑着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叹息一声:“是啊,是真的走了。尸体已经运到公安局了,待会儿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去看一看,虽然在政见上我和老梁有很多不同的见解,但毕竟也曾经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间响了起来,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刘常德觉得有些奇怪,这几天他就要去西湖了,眼看着平日里烦不胜烦的电话终于安静了下来,今天一天这电话都没有响过,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刘常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城来电,之后便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了电话:“我是刘常德……”
贾牧也很好奇,刘常德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他马上发现,刘市长脸上的表情已经由惊奇变成了惊恐,以至于放下电话后,在办公桌旁站立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作。
“刘市长……刘市长……”
贾牧连呼了好几声,刘常德才反应过来。
“哦……是省里的朋友,说是老梁的夫人和女儿在赶来鹿城的高速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贾牧倒抽一口凉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短短的数日内梁书记一家子人居然全部殒命!他下意识地看着刘常德,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刘常德似乎有些着急起来,放下手中的扫帚道:“明天再收拾,现在跟我马上去趟公安局!”
贾牧忙道:“我让老周把车开到门口……”
还没说话,刘常德便道:“不,不用公车,开你的私家车吧!让老周早点回去休息。”
贾牧愣了一下,马上道:“好的,那我先去把车开上来。”
刘常德道:“不用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贾牧觉得刘常德神色似乎有些不安,但一时间也说不上来究竟是怎么了。
市公安局离政府大院并不远,都在鹿城的核心区域永嘉区,到了市局门口,贾牧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柳震泓。
“柳市长,刘市长想来看看情况……我们这会儿就在市局门口……好的好的……我们在门口等您!”公安局长高配分管治安和维稳的副市长这在如今的华夏体制内已经成了一种常态,柳震泓也不例外,所以贾牧向来对柳震泓很客气。打完电话,贾牧转身对后座上的刘常德道,“刘市长,柳市长说他马上下来迎接您!”
刘常德想了想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迎什么迎,走吧,我们直接进去!”
贾牧有些为难,但还是照做了,好在车子刚停稳,便看到柳震泓从台阶上快走下来,神色间满是疲惫。
“老柳!”刘常德从车里走了出来,迎着柳震泓走了上去,“现在情况又复杂起来了!老梁的夫人和女儿也出事了!”
柳震泓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是不久前刚刚接到省厅的电话。走吧,上去再说,冷空气来了,这天怪冷的!”
柳震泓原本想带着刘常德去办公室聊,但没想到刚走出两步,便听刘常德道:“老梁……在几楼?我想去送他最后一程!”
柳震泓微微一怔,梁书记与刘市长之间的矛盾之深,怕是鹿城体制里公开的秘密,此时听他如此感伤,却是谦虚柳震泓有些诧异。
“哦,在法医科,我带你们去!不过那里头味儿有些不太好,而且尸体泡了快一天了,也有些难看,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刘常德点了点头,随柳震泓一起上了楼梯,贾牧跟在身后,他并不想去那法医科的停尸间,但此时刘常德要去,自己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去。
在海水里的泡了一天的尸体自然好看不到哪儿去,刘常德还好一些,只是喉头涌动了两下,而贾牧就没那么镇定了,不到半分钟便捂着嘴巴冲了出去。
刘常德对着尸体沉默了几分钟便也走了出来,长叹一声:“世事无常啊,谁能料得到坐个冲锋艇也会翻船呢!那个开冲锋艇的尸体找到了吗?”
柳震泓摇头:“这几天退潮,梁书记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在距离他们的航线很远的捕鱼区了。开艇的尸体怕是被卷进海里头去了,这茫茫大海,要找具尸体太难了!”
刘常德点点头:“辛苦了!明日那位小市长就要来报道了,交接完我就回西湖了,有空来西湖看看我,我在鹿城能看得上眼的不多,但你柳震泓算一个!”
柳震泓心中苦笑,这位刘市长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不过他表面上还是很客气:“那是当然,去西湖有机会一定找您喝两盅!”
刘常德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便离开了,临走前,他还是意味深长地对柳震泓道:“震泓啊,这鹿城水太深了,老梁都没能趟过去,你觉得那位入世未深的小市长能应付得过来吗?”
鹿城的水是不是觉得比当时的江洲还要深?不急,鹿城的故事正在慢慢展开!看完的去公众号“仲星羽”上看番外吧!
第一千六百九十五章 于爱军()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兄弟们了!”在前往西湖的高速上,李云道缓缓放下电话。
身边坐着宁若妙,出了这些事情,将宁若妙独自一人放在鹿城也不放心,干脆连夜带着她一起回了西湖,如此明日一早她就可以坐最早班的高铁回魔都去——此时的鹿城不安全,刚刚柳震泓的来电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怎么了?”她见李云道的面色愈发难看,不由得开口问道,“跟梁实康的死有关?”
“嗯。刚刚打来电话的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他是鹿城市公安局的局长,梁实康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是他杀。”他语气很是沉重,望向车窗外的雾蒙蒙的夜色,长长叹息一声,“其实刚刚我还收到一个消息,说是梁实康的妻女二人在赶来辨认尸体的高速上出了严重车祸,当场死亡。”
“啊?”宁若妙也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谁这么大胆子,连国家干部都敢……”
李云道看向她道:“你最近出入也要小心点!”他看向开车的司机,那是雷森资本的司机,是个退伍军人,“老秦,这几天招子要擦亮些,以防有人对宁小姐不利!”
司机老秦郑重点头:“您就放一百个心,谁要对宁小姐不利,非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不可!”
李云道点点头:“回头多招几个老秦这样的得力人手,如果疯妞儿那边有异议,我来跟她说!”
宁若妙道:“阮总早就吩咐我公司要常备一些这样的人,嗯,我回魔都就来办。只是……”她露出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道,“你的安全……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李云道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有办法,而且你在江州应该也知道的,我得了个‘李阎王’的绰号,如今恶人见了我都要绕着道走的。”
宁若妙却郑重道:“还是小心为妙。”
中午刚刚来到鹿城,晚上又连夜赶回了西湖,车子进了西湖城区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你把我放在小区门口,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在一处小区门口,李云道让老秦停了车,又嘱咐宁若妙,“调查的事情先停一停,等我通知!”
宁若妙点头,看着车外的青年男子:“你手下如今敢没有得力的人手,要不要我安排几个信得过的过来?”
李云道笑道:“还是那句话,暂时不用。”
目送那辆奔驰S320缓缓驰离,李云道飞快地切换着思路:省委书记于爱军这么晚召见自己所为何事呢?是因为这接连发生的案子吗?还是对自己此去鹿城另有授意?
这是一处建于本世纪初的省委住宅大院,浙北是全国GDP排名靠前的省份,公务员的待遇相较于落后的中西部省份都要好上不少,作为省委常委的大佬们自然待遇也不会差,当然,也不会在面积上超标。
于爱军住的是一栋独栋,在小区的最深处,此前赵平安在的时候,住的是一号独栋,据说那儿面积最大,却不知为何于爱军最后住的是五号独栋。
夜深了,小区里很安静,薄薄的雾气在树与树之间如鬼魅般飘着。时间很晚了,所以也只有五号独栋还亮着灯。
李云道摁了门铃,来开门的居然是穿着一身居家服的省委书记于爱军本人。
于爱军生于五四年,如今刚刚六十出头,中等身高,身形瘦削,看到有些惊讶的李云道,微笑着道:“我爱人和保姆都睡下了,进来吧,咱们去书房聊!”于爱军很亲切,但同时也在打量李云道,这位如今手掌重权的封疆大吏也的确很好奇这位能被蔡家和阮家同时相同的青年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于爱军的书房很简洁,简洁到可以用质朴来形容,连桌子都是一张陶宝上就能买到的玻璃桌,书架也不多,但两只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金融类的专业书籍。
“喝什么茶?”于爱军笑着问道。
李云道连忙上前:“您别忙,我自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