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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害过人的人死了,害得人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却在这里毫发无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女性惨叫穿透空气,回荡在长廊里。本来就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的白色长廊这时更显得压抑异常。阴森的寒意在这个只有黑白灰三色的建筑物里无处不在,就连穿过窗户透入室内的阳光也像是被剥夺了颜色与温度,留下的只有淡薄的浅灰。
“快点快点!二十五床的病人又开始闹了!”
“闹闹闹!一天到晚就知道闹!怎么也不在营养液里多给她加点镇静剂?!”
“镇定剂的剂量再加下去会出事情的!你可千万别擅自乱改药量,这病人要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要你赔命的!”
“这送这儿来的不都是无依无靠的精神病吗?就算死了也”
“这个不一样!这是院长亲自交待下来的祖宗!你可别把对付其他病人的那一套用在她身上!”
两个护士匆匆而过,年纪稍长的训斥着穿戴花哨的那个,两人虽已压低了声音,无奈这长廊实在是太静,两人的声音还是传了出去,传进了中年男人和他身旁的青年耳朵里。
“二十五床不就是”
青年有着一张阴柔好看的脸,即便这张脸现在露出了个古怪的表情,青年依旧好看得令周围不时走过的医生护士侧目。要不是青年的气质过于轻佻,一双细长的眼和似笑非笑的薄唇透出股慵懒的邪气,连身上那袭过于正式而朴素的黑色西服都压不住,只怕还要更加吸引异性、令同性妒恨。
“嗯。”
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整齐得恰到好处,看着不会有爸爸式的古板,也不会有不符合年龄的轻佻。同样花白的剑眉之下是一双深黑色的眼眸,那积淀了几十年岁月沧桑的眼眸黑得犹如点漆,又深邃地宛如望不见尽头的夜空。中年男人脸庞上满是岁月雕刻的痕迹,这些皱纹却并未毁掉他曾经无比出色的容貌,反倒是为他平添了些淡定优雅的从容。
两个男人不太像是父子,又不太像是兄弟。青年跟在中年男人身后,有几分跟班的味道,神色间却不见惶恐。中年男人并不在乎周围人如何打量他和青年,只是沉稳地往前走着。两人的目的地正是二十五床。
二十五床的病人住得是单人间,等中年男人和青年走到门口,单人间的大门已经敞开,室内两个男性护工正放开按着床上女子的手,而年长护士手里的注射器已被推空。
比走廊还要更加寒意逼人的单人间地面上是一片狼藉。不仅有四处乱滚、被人踩碎的药片,翻到的药盒与护士用来送药的铁盘,还有被掀翻在地的输液架以及针头还在滴血的输液袋。就连唯一的色彩来源、那插在白瓷瓶里的几支鲜艳切花都散落一地,被人当垃圾踩来踩去。
看到有人进门,年轻护士刚想问话就看见青年晃了晃手上的胸卡。金色的胸卡俗是俗气了些,但是很好的说明了来人的身份是vip。于是护士护工们急忙收拾了东西退下,走的时候还弯着腰驼着背害怕冲撞了贵人。而床上的女子只是微微转动眼球,看向了来人。
“”
女子的呼吸很轻,轻到有种非人的气息。女子很瘦,瘦到眼窝都往下凹陷、让人怀疑她是一把白骨撑起了一身人皮。女子的脸上犹自挂着未干的泪痕,一滴一滴地泪水还在从她的眼角流下,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能称之为表情的波动。om她就像是一个人偶,眼眶里流出的只是人工的拟泪产物。
中年男人有一秒的微愕,因为他记忆里的女子从小到大都是个美人,即便是最憔悴的时候也没有变成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这让他有些伤感。
“暮雨――”
中年男人走到了女子的床前,把女子落在床外的手放回了床上,用被子盖好。
“暮雨是谁?”
床上的女子轻轻地问,就连声音里都缺乏力气,像是整个人都失掉了骨头。
中年男人闻言一笑,道:“暮雨是你,你是闻暮雨。”
女子的反应有些迟钝,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喃喃:“我是闻暮雨?对我是闻暮雨”
青年、高远看着这样的闻暮雨微微失笑,也不知道是失望多一点还是同情多一些――一个佛口蛇心、对付仇人从不心慈手软的女魔头如今沦落为这般模样还真是令人唏嘘。不过把闻暮雨变成这幅废物模样的究竟是坠桥还是白云的死呢?
如果是因为坠桥,那他只能说闻暮雨是真的命不好。如果是因为白云的死站在高远职务的角度上来说,这只能证明温木月这女人也不过就是如此而已的人物。一个男人的死就能压垮她,她又怎么肩负得起更重的使命?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上来说,高远倒是觉得现在的闻暮雨也不错。毕竟她用自己的崩溃证明了他不是一个没血没泪的怪物,而是一个有着柔弱心脏的小女人。我见犹怜、软弱可欺的尤物总是比满身毒刺的蛇蝎要好摆布不是么?
根据下面的人递上来的报告,高远知道的是坠下高架桥的闻暮雨没在森林里被找到是因为关键时刻他被人救走了。救闻暮雨的人不用说肯定就是为了闻暮雨反出了常家的常舒阳。而闻暮雨迟迟不出现在人前则是因为她脑部或是精神受创导致了记忆障碍,记忆障碍让闻暮雨有时候记得自己是谁,自己都经历了什么;有时候又让闻暮雨忘了自己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家专攻精神问题和脑部问题的医院里。
闻暮雨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记忆障碍随时都有可能发作的她拒食拒药。医院没有办法,只能每天给闻暮雨输液以维持她的生命存续。然而闻暮雨像刚才那样突然暴起扯掉自己身上的输液器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要不是送她进来的常舒阳花了不少钱,医院早让闻暮雨转院了。
只不过常舒阳也不是万能的。常建军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向,常舒阳刚把闻暮雨安置在这个医院里暴露了行踪,常家人就把常舒阳五花大绑地给抬回老常家了。现在能保证闻暮雨生命的只有常舒阳预存给医院的钱。等到这笔钱被用完,如纸般脆弱的闻暮雨就是拔了输液器也不会有人再去管她。她的死活最后只会变成报告书上的几个字。
话又说过来了,既然他和眼前这位大人已经来到了这里,闻暮雨的死活也就另当别论。一切都要看这位大人的心情,一切还要看这位大人的判断。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安静帮这两人关上门,然后站在门外确保不会有任何人闯进来打断他们的叙旧。
高远识相地离开了房间。病房并没有多好的隔音措施,中年男人知道以高远的耳力守在门外也一样听得房间内的对话。
“那你、又是谁?”
房间里的闻暮雨如此问。床边的中年男人则是用醇和的声音答:“我是你的父亲,闻敬。”
“我的父亲”
闻暮雨困惑地摸摸自己被闻敬碰过的手腕,像是在确定闻敬是真的存在。她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脱去大衣放到一旁的闻敬坐回到她身边,她才刚抚摸了两下自己的手腕。
“你真的、是我的父亲?”
闻暮雨的话让闻敬的眼眸更加幽深。他唇角弯出个和闻暮雨笑起来时极像的弧度,反问:“不然你觉得我是谁呢?”
“”
闻暮雨抿抿唇:“来杀我的坏人?”
“那你害怕被我杀掉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死不可怕。”
“是吗?‘死不可怕’。那什么可怕呢?”
“人心。”
寒光闪闪的笔尖被压在闻敬的喉结上,先前还动作迟缓的闻暮雨忽然间就从被窝里抽出一支被拔掉了笔盖的钢笔,一手抓住闻敬的衣领一手把手里的钢笔更加地往闻敬的肉里戳。
“刚才他们给你打的不是镇定剂?”
“镇定剂被我的人换掉了。刚才注入我身体里的只是生理盐水。”
“原来如此。常舒阳并不是被常家的人找到了,而是常舒阳故意露出行踪被常家人发现,诱使常家人来抓他,好让我以为你身边已经没有别的人在了。”
“不这么做你会来见我?”
那天闻暮雨确实连同救护车还有救护车上晕厥的司机一起坠下了高架桥。救护车车头比空了的车厢重,所以整辆车是头朝地地砸了下去的。尽管下方森林里的树木枝繁叶茂,树木的枝干与叶子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但晕厥的司机还是被砸裂了头颅,就这样死在了救护车上。闻暮雨也受了不轻的伤,断了几根骨头不说脑袋也遭受重击,一时间人事不知。
常舒阳留下阎海让阎海向警方“老实交待”,自己则深入森林把闻暮雨救了出来,送到了相识的退休老军医那里。老军医对外说是在珊瑚岛上度假休养,实际上正是在为闻暮雨检查治疗。
脑袋遭创的闻暮雨确实有几天的时间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常舒阳是谁,其他人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直到一个晴朗的冬日午后,闻暮雨坐在阳台上看着看着天上的白云忽然间落下泪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抖个不停。她似乎在那云间看见了挡在她身前的那个人影,听到了那人唤她名字的声音,然后――
又被那人的血溅了一头一脸一身。
――闻暮雨的记忆复苏了,以不那么平稳的方式。而恢复了记忆的闻暮雨再也无法沉湎于自欺欺人的和平宁静之中。她安排好了计划,和常舒阳一起偷偷潜回了南都。
此后闻暮雨按照计划假装还没有从创伤中恢复过来,住进了这家医院。常舒阳也按照计划被宋兴带着人绑回了老常家。
现在,闻暮雨一直在等的幕后人影终于现出了他的真身。闻暮雨不是没有动摇,只是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