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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定下跟着叶婉进京的几人都收拾好了行礼,统统搬上雇来的马车后,与亲友一番告别,纷纷登上马车等着出发。叶婉处理完一些琐事后,又去了一趟溪水村,与陈婶子一家告了别,然后就回来平安镇,准备回京城。
高举隐在人群中,远远看着张全有肃着一张脸登上马车,嘴角不住地抽动,这老东西倒是走运,竟能跟着去京城享福,早知如此,他根本不会为那区区一百五十两就斩断了与他的关联!不过,不管怎么说,高巧雁身上到底是流着自己的血,他还有机会就是了!
叶婉和蔚凌羽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去京城,高举暂时抛开心底的那点不甘,与小玉娇很是过了几天快活日子。这天,他的同窗叫了他去吟诗饮酒,高举换上干净整洁的长衫,嘱咐了小玉娇好生看家后,就一摇三晃地走了。小玉娇见等待已久的机会来了,忙翻找出高举家的房契地契和自己的卖身契,仔细地揣好后,悄悄回了寻芳阁。
“嘶,你这丫头,一段时间不见,怎的瘦了这么多?”老鸨听说小玉娇回来了,心知她是来取存在自己这里的财物,提拎着一个大包袱出来,一见之下心中就是一咯噔,看来那个高举对小玉娇也算不得多好,不然好好的人儿才多少时日就瘦了一圈。
“多亏妈妈提点,不然我这一辈子算是走到头儿了。”小玉娇眼中泪光隐隐,将这些日子的事情一一道来,没日没夜地折腾她也就算了,自打到了高举家,她就没吃上过一顿饱饭!她随身带的那几两碎银更是第一天就被高举搜了去,连那几件不值钱的首饰都没放过啊!
“真真是个畜生!”老鸨想起了她年轻时遇上的那个败类,心头火起,咬牙切齿地怒骂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与妈妈说来,妈妈定会帮着你的。”当年她是多希望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能有个人拉她一把啊,可惜她命苦,不管多么艰难,都是她自己硬生生扛过来的。如今,看着与她境遇那般相似的女子们,她心中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她想帮帮她们,让她们不要像自己那样,受到那么多的挫折和苦楚。
小玉娇抹了一把眼泪,将那抹感动深藏在眼底,笑道:“妈妈还不知我的性子?高举那畜生敢这般待我,我岂会便宜了他?诺,”将高举家的房契地契从怀中掏出,往桌上随意一甩,接着道:“我要他一无所有地睡大街去!”小玉娇看着柔弱,可在青楼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又有哪个女子是真的柔弱的呢?
“好!不愧是妈妈我教导出来的!”老鸨满脸的笑意,对小玉娇的行为很是感到自得。那些个臭男人,敢欺负她们,就是要付出代价!拿过房契地契看了两眼,在心中估算了下,道:“高举家的宅子不算大,但也不小了,值个四五十两。妈妈给你五十两银子,你赶紧拿着东西离开平安镇,寻个好去处清净度日吧。但有一点,切记不要轻信了旁人,还要记住财不露白的道理。”
小玉娇拦住老鸨转身要去取银子的身形,语音中带了哽咽道:“妈妈提银子作甚?将高举的房产交予妈妈处置,本就是麻烦了,再要收妈妈的银子,我可要臊死了。难不成我小玉娇就是那只认银子不认人的?”说着,解开包袱,挑出一块上好的翡翠玉坠,塞进老鸨的手中,道:“这是我这些收藏里最好的一件东西了,留给妈妈做个念想吧。”
抚摸着手中冰凉的坠子,老鸨含笑颔首,这些年她不知收到了多少这样的“念想”,东西不在贵贱,小玉娇能感念她的一份情儿她就知足了。“好丫头,快走吧,我让小狗子送送你。”
小玉娇含泪点头,最后看了老鸨一眼,扭头飞快地跟在小狗子身后跑走了。当初叶婉接手拾花馆,没有为难那些姑娘们,不但还了卖身契,还给了她们可以过活的营生,那时她不知道有多羡慕。如今,她却是再没了那种羡慕嫉妒恨的感觉,她能遇上真心为她们着想的老鸨,已是莫大的福气了。若是换了别家青楼,别说尽其所能帮着她跑路,不吞了她那点子身家就是谢天谢地了!
小玉娇包袱款款地离开了平安镇,老鸨那边迅速地联系了牙行那边,不过半天功夫就将高举的宅子脱手了。等高举喝得尽兴了回到家,只见大门上着锁,却不是他熟悉的那把锁头了。在门口抓耳挠腮了半晌,他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在街边随便拣了块石头就要去砸锁,手才刚刚举起来,就听一声呼喝:“干什么的?公然就敢砸人家门,是想进衙门么?”
“人、人家?胡说,这是我家。你、你是哪个?”高举的舌头都捋不直了,歪着头眯眼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牙行的管事,在此地等了高举许久了。那人呲着一口黄牙对着高举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道:“原你竟是不知,你那个才过门没多久的媳妇,头晌已经将这宅子卖给了我们牙行了。”这管事与寻芳阁的老鸨颇有交情,此时自是不会将她牵扯进来,只将事情一股脑儿都推给了小玉娇。他也听说了高举的笑话,对他不耻的同时,心中暗暗警醒自己,万万不要一步踏错,落得个跟高举一般的境地。虽说自家的那个黄脸婆不再年轻漂亮,胜在对自己一心一意,还是就守着她好好过日子罢,那些个娇嫩得跟朵花儿似的姑娘,美则美矣,谁知道肚子里在转着什么年头呢?一个不小心被她们洗白了家底可是大大的不妙。
“媳、媳妇?”高举脑中先是浮现出张秀那张只算清秀的脸庞,随即想起她已经被自己卖了,然后小玉娇那副柔弱可人的模样现在眼前,颊边浮起一丝笑意,含含糊糊地道:“小、额,玉娇啊。”打了个酒嗝,高举忽地有些清醒了,转回头努力瞪大了眼睛看看大门上那把陌生的锁头,犹如当头劈下一道响雷,登时酒也醒了,嘴皮子也利索起来了,不敢置信地瞪着那管事尖声道:“你说什么?小玉娇将我的宅子卖给了牙行?!”
“对喽。你可算是明白过来了。”管事的眼睛微微眯着,笑得见牙不见眼,这笔生意好哇,老鸨只要了他三十五两银子,转手卖了六十两,交给牙行账房二十两,不算提成,自己额外还赚了五两。等一回家就将这银子交给自家婆娘,叫她明儿个打上二两小酒,再炒两个小菜,给他打打牙祭。
“这怎么可能!这是我高举的宅子,那个贱人有什么资格卖?”高举凌乱了,卖了妻女得的银子都被他用来赎人了,他所剩下的财产也仅仅是这座宅子罢了。“小玉娇!你这贱人,你给我滚出来!”高举很快就将宅子被偷卖的事情扔到了一边,转而跳着脚地叫嚷着让小玉娇出来,他恨不能生撕了她。以往的温柔缱绻、小意侍候全都成了坑害他的陷阱,那张如花似玉的漂亮脸蛋,如今想来也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行了,高举,你消停些罢,人家小玉娇恐怕早就出了平安镇,不知到哪儿去逍遥快活啦。”管事瞧着高举状似疯癫的模样,不禁也有些同情,不过想想,他不作也落不到这步田地。那张秀是个多贤惠的女子,张全有又是福隆的银匠,每个月银子都不少赚,这样的岳家他不去好好维持,偏生对张秀非打即骂,最后更是卖了人家换了个青楼女子回来,如今这样又能怪得了谁呢?
“不、不!她怎么能这样对我!贱人!该死的贱人!”高举满口诅咒地推开一干出来看热闹的街坊,他要去寻芳阁去找老鸨讨个公道,她寻芳阁出来的人做出这种事,总要负责的!
待得到了寻芳阁,小狗子早在门口等着他了,高大魁梧的身形往着门口一戳,见着高举来了,一把将他拦下,没好气儿道:“干什么的就往里闯!”
“干什么?叫老鸨给我滚出来,小玉娇胆敢私自将我的宅子卖了,还跑了个没影儿,今儿个不给我个交代,我砸了你们这寻芳阁!”
“噗”,小狗子毫无掩饰地轻蔑笑出声来,大着嗓门道:“高举啊高举,你可真是不开眼,说什么砸了我们寻芳阁,你砸一个试试?老子一指头摁不死你的!小玉娇被你赎了去,当日可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半点事儿不差,这都过了多久了,出了事倒是来寻我寻芳阁的晦气,错了主意!滚滚滚,再在这儿闹事,别怪老子拳头不认识你是谁!”
那铁钵般的拳头镇住了一脑子浆糊的高举,饶是他快被气疯了,脑中还存着些理智,他知道小狗子不是在与他玩笑,他若是再闹腾下去,一顿打是免不了的。喉间一股腥甜险些压制不住,勉力强咽了回去,猩红着一双眼睛恨恨地看了一眼寻芳阁的牌匾,和立在门前岿然不动地蔑视着他的小狗子,艰难地转身走了。
寻芳阁这里讨不到便宜,只能去找那牙行的管事说道了,起码那人没有小狗子这么凶神恶煞,应是不会挨打。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回到高宅门口时,那管事倒是没走,却是像是与寻芳阁商量好似的,全然换了一副嘴脸,冷着一张脸,鄙夷地笑了一声道:“秀才老爷读了那么些书,竟是都白读了么?这宅子房契地契一样儿不少,我们牙行收了是合理合法的。况这宅子已经在衙门过户了的,秀才老爷要想要回去,就将小玉娇找回来再说吧!”说完,管事阴狠地看了高举一眼,甩袖走人了。他晚饭还没吃呢,高举这个拎不清的,真真是耽误事儿!
牙行的管事也走了,带走了最后一丝拿回宅子的希望,高举一颗心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拔凉拔凉的,他,无家可归了。围在四周看自己笑话的街坊他都没有力气去理会了,他只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没了这栋宅子,他要住在哪里?小玉娇跑路了,谁给他做饭吃?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