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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特勤的信!”雅间的门忽然被撞开,兴奋的巴库特用突厥语高声喊道。
“若兮娘子,巴库特鲁莽了,某向你赔个不是。”虽然急于的信,但阿伊腾格娜还是先向被吓了一跳的简若兮肃拜行礼。
“伊月小娘子太客气了,巴库特一向稳重,如此开心,肯定是有好消息。”简若兮对乖巧好学的阿伊腾格娜甚是敬重。
“是家兄从怛罗斯城寄信来了,确实是喜事。”阿伊腾格娜眉眼之间皆是笑意。
“恭喜小娘子。可惜吾之良人身陷剑南,毫无音讯。”简若兮见阿伊腾格娜能够收到远在千万里外的亲人寄来的尺素,不禁有点伤感。
“若兮娘子勿忧,小郎君早就托公孙大娘如意居的商队等各方人马找寻尊夫的下落。而前些日子素叶居和弘农阁联合开新火锅店后,小郎君也开通了从长安到益州的商路,我们的商队和镖师也会尽心替你寻找的。我相信不日就会有喜讯传来。”阿伊腾格娜急忙安慰道。
“多谢伊月郡主!但愿能够托你吉言。”简若兮郑重一拜,用手拭去眼角的泪花,起身出门:“我下去里的情况。”
“可恶的战争!”阿伊腾格娜想起父汗和哥哥,心如刀绞。她很期望世上再无争斗和烽火,可碎叶之战和怛罗斯大战的惨烈告诉她,这个愿望实在是太难实现了。
“小郎君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可我真心希望这句话是错的。”怀着复杂的心绪,阿伊腾格娜接过了巴库特捧着的信。
忽都鲁在信中同意阿伊腾格娜的判断,觉得短期内唐军并无攻伐突骑施部的打算。他还特意提到,阿史那旸对突骑施部也屡屡示好,似乎很期待突骑施人能够彻底归附河中军。
当然,忽都鲁并无屈膝依附的打算。但他也清楚,阿史那旸对河中诸国的掌控日益稳固,因此,他打算在夏季向北向西小规模用兵,进攻怛罗斯北部的荒蛮部落和西部黑衣大食的附属部族,在不触犯唐军利益的前提下尽可能充实人口和兵力,以防范阿史那旸和葛逻禄部的威胁。
“又是战争!”阿伊腾格娜心情有些黯然,哥哥信里的问候也不能让她开颜。读过信后,阿伊腾格娜欲提笔回信,却一时不知该写些什么。突骑施部是否兴兵以及如何用兵,自然是由哥哥决定的,远在长安的她并无质疑的权力。恶钱之事,想来哥哥也不会关心;至于小郎君考中进士,更不必给哥哥提……
迟疑了半天,阿伊腾格娜发现她此刻能做的,唯有祈祷:“阿胡拉?马兹达,请保佑哥哥不受刀剑威胁不被弓箭攻击,请保佑突骑施部如同草原上的青草,无论多严寒的风霜都无法将之扼杀。”
巴库特见郡主后,久久不语,以为怛罗斯城有什么异变,焦急地问道:“郡主,特勤那边还好吧?”
“没什么事,都挺好的,巴库特不用担心。”阿伊腾格娜有点心不在焉。
“没事就好!”巴库特搓了搓手,松了口气。他见捏着毛笔的郡主还在发愣,忽然想起方才送信时在火锅店大堂一个熟人,就笑着说道:“郡主,你还记得那位青面小郎君吗?”
“卢郎君?他怎么了?”阿伊腾格娜放下紫毫,随口问道。
火锅店开张时,卢杞出面解围,阿伊腾格娜自然感恩。可她不喜卢杞的倨傲之气,因而事过之后也并未留意此人。
“郡主,那个卢郎君现在正在大堂里喝闷酒,似乎很不开心。”
“喝闷酒?”阿伊腾格娜秀眉微蹙,推测道:“三月初一科考放榜。昨日是上巳节,我们去曲江池畔游玩,小郎君则去赴新科进士的杏园宴,还因最为年少,被选为探花郎。如此那卢郎君是落榜了。”
“不过是场考试,考不中就喝闷酒,真是无聊。”巴库特对大唐士子的行为根本无法理解。在他唯有亲人被杀爱人被夺和沙场失利,才值得让一个男人喝闷酒。
“哎呀!”阿伊腾格娜忽然大惊失色:“卢郎君虽然有些狂狷之气,但能考洛阳府学头名,绝非浪得虚名。他科举失利,不会是因为那日得罪了王准和李仁之的缘故吧?”
“郡主,有这种可能吗?”巴库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郡主年纪幼小,却能比自己想的多。
“我当然不敢肯定,但以王准睚眦必报的性格,不能说没有可能。”
“郡主,当日其实不必他出头,你也可以解决麻烦。我们可不欠他什么。”巴库特连王霨都,更不喜欢面若青鬼的卢杞。
“话虽如此,可他终究对我们有恩。如今卢郎君心情不佳,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理。”想到此处,阿伊腾格娜吩咐道:“巴库特,你去跟若兮娘子说一声,在二楼找个雅间,置办点果蔬酒菜。再从店里找几件礼物,然后请卢郎君上来。我们要当面谢谢他。”
“诺!”巴库特见郡主并不打算与卢杞单独相处,心中大定,领命而去。
“小郎君昨日折腾了一天,被人灌了不少酒。今日破天荒起晚了点,可依然勤练不辍,骑射刀槊,样样不差。然后还得与雯霞小娘子对练。不过,即便如此,也快该来西市这边了吧。”巴库特走后,阿伊腾格娜开始盘算王霨何时能到:“小郎君,恶钱汹汹,你究竟会如何应对呢?”
温柔如画的春风中,聪颖的突骑施少女心中荡漾着三分懊恼七分好奇。因为她绞尽脑汁,却始终琢磨不清楚该如何消弭恶钱。其实,她大可不必沮丧,因为治理恶钱本就需要超越时代的眼光和认知……
第八十二章:坐论何如起而行 一()
;三月初的长安,正是春风荡荡鸟语花香的大好时节。宽阔的街道上,随处可见骑马乘车兴致勃勃前往曲江池或城外踏青的人流。
喜气洋洋的气氛与春风揉在一起,充塞着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东西二市。虽有恶钱禁令等烦心事,可昂扬于天地间的春意还是令人倍感惬意。
可春光再好,也无法让所有人都喜笑颜开。素叶居火锅店的大堂里,形容憔悴愤愤不平的卢杞正一杯接一杯地向嘴里灌酒,丝毫不曾留意槛外的美景。
此刻还不到午时,大堂里的客人并不多,因而卢杞怪异的举止愈发引人注目。
跟随卢杞而来的几名家仆本想拽他回客栈,却被他斥退,只好无奈坐在一旁,静等卢杞喝醉,然后带他回去。
“我竟然没有考中?”无数杯黄酒下肚,卢杞的神智渐而有些恍惚:“诗赋我虽不精熟,可也眼。五道时策答得并不差,帖经更是我的强项。考前与各地士子切磋,觉得自己怎么也能考中前十名。而今录取二十七个人,怎么会没有我呢?”
卢杞出身五姓七望中的范阳卢氏,其祖父卢怀慎曾在开元年间与姚崇一同拜相。由于姚崇为人强硬,也更得圣人宠信,卢怀慎无论遇见大小政务都不置可否,只待姚崇决定后才附和几句,因而被世人讥笑为“伴食宰相”。
如今朝野论及陈。希烈时,也多将之比为卢怀慎。此事让卢杞十分难堪,以至于他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会在别人面前提及祖父。
卢杞的父亲卢弈以门荫入仕,官至东都御史中丞。则天大帝时,东都洛阳力压长安成为帝国之神都,设置有一套完整的官署,那时东都的御史中丞可谓位高权重。
即便到了开元初年,因渭河曲折淤浅,不便漕运,江淮的租庸调。经常无法按时转运到长安,逼得圣人不得不多次率领朝堂中枢移居洛阳,东都的一干衙门也因此风光一时。
可从开元二十四年76年以来,圣人厌倦东西奔波,再也不愿将朝堂搬迁到洛阳去了。对东都而言,雪上加霜的是,韦坚在担任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期间,征调了数万民工,在咸阳以东开凿出一条与渭水平行的渠道,打通了漕运瓶颈,使江淮载货之船舶能够直达长安城外的广运潭。自此之后,东都的留守衙门一落千丈,沦为安置闲人之所在。从卢杞记事起,父亲就整日无所事事,没有多少政务需要处理。
大约是沦为闲官的缘故,卢杞的父亲对子女的教育格外上心,也十分严苛。在洛阳时,卢杞从不敢如此猛烈地喝酒。
在酒精的刺激下,卢杞双颊发热满脸通红,青色的胎记如同潜伏在岩浆中的妖蛇,被衬托得愈发狰狞。
“苍天啊!你为何待某如此刻薄!”醉眼惺忪的卢杞仍然能够察觉到来自他人的厌恶目光。他恨自己脸上的胎记,让他从小受尽了嘲讽和奚落。无数个深夜里,他都幻想自己青云直上,成为超越祖父的大官,将平生受过的所有委屈统统报复回去。
为了一展平生意气,卢杞虽不曾悬梁刺股,却也焚膏继晷发愤读书。他面容虽丑,却甚是机智,学业一日千里,成为洛阳府学中的佼佼者。他本想凭借此次科考,金榜题名独占鳌头,博得圣人的青睐,扬名天下。却不料竟然一败涂地毫无所获。
落榜后,随行的仆役催卢杞尽快回洛阳,可垂头丧气的他躺在客栈的床上,根本不想动弹。家仆怕他憋出病来,就生生将他拉出客栈换换心情。失魂落魄的卢杞如行尸走肉,在偌大的长安城中走走停停,鬼使神差竟来到了素叶居火锅店门前。
两眼无神地盯着高力士亲笔撰写的对联,卢杞心中想起的却是那位不畏自己脸上青斑的突骑施小娘子。脆弱的他忽然特别想抱着小娘子痛哭一场,倾诉自己心中的愤懑。
卢杞并不是贪恋什么美色,他之所以在意那位名字奇怪的小娘子,是因为她让卢杞首次到被人尊重的快乐。那日他挺身而出帮助小娘子,也是为了报答这份尊重。事后他也担心过会不会被李相府里的人报复。可元日过后,一直风平浪静,卢杞也就将担心抛之脑后了。
“小娘子此刻会在店中吗?”卢杞思索间,双腿已不知不觉跨入店中。可他刚惦念温柔可爱小娘子是否会在店中,脑中却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