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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郁郁的河中节度副使高舍屯翻了个白眼,也不知是厌恶鱼朝恩还是鄙视谋剌思翰。河中兵马使李定邦则始终默默守护在阿史那旸身侧,毫不关心诗赋的优劣。
“鱼监军之言过矣!吾不过忆起昔年苦战,随口感慨两句,如何能与岑判官这样的方家相比。某之诗文,较北庭杜长史尚不如,遑论岑判官。谋剌长史的赞词更是担当不起。”阿史那旸内心清明,并未被马屁拍晕。
“高节帅当年浴血沙场,在此地鏖战大食叛军,可朝堂上竟然有卑鄙无耻的小人欲图陷害他和李相,实在令人愤慨!”高舍屯有感而发、怒火冲天。
“高副使,某得知长安剧变,立即起草奏章为令郎和高节帅作保,但奏章还未发出便收到家书,说陛下圣明、慧眼如炬,令郎安然无恙,高节帅蒙受的冤屈已澄清,李相也未受王焊谋逆牵连。巨案已结,高副使何必再怨天尤人。”阿史那旸淡淡道。
“多谢节帅不吝援手!犬子在家书中盛赞素叶郡主、雯霞小娘子和霁昂郎君,若非他们齐心协力救护犬子,王焊一案恐将殃及高家全族。”高舍屯诚心诚意致谢。素叶居在拓枝城开有分号,高仙桂等人寄送家书甚是便捷。
“小女与仙桂郎君自幼相识,在庭州时就常一起狩猎、打球,为令郎奔波也是应有之义。”阿史那旸似乎随口回道,谋剌思翰听后若有所思。
“素叶郡主身世高贵,更深受贵妃娘子宠爱,犬子顽劣不堪,能与郡主为友已是天大的荣幸。”高舍屯也明白阿史那旸的弦外之音,委婉点明自己的态度。
“高副使过谦了。”阿史那旸轻轻一笑,不再多言。
“节帅、高副使,某元日赴长安觐见圣人,偶遇霨郎君新店开张,郡主和仙桂郎君都去捧场,甚是热闹。霨郎君还和京兆府暗斗一场,教训了目中无人、横行霸道的王准,实在厉害!”谋剌思翰有意揪住这个话题不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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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一石激起千层浪 二()
“当年安西军落入大食军的陷阱,若非霨郎君北上报信,吾国士卒恐将悉数葬身此地。某那时便知,霨郎君绝非池中之物。”窦屋磨对王霨赞不绝口。
“谋剌长史,听闻当时你假意投靠大食军,暗中却为高节帅通风报信,并临阵倒戈,给艾布?穆斯里姆致命一击,可谓功劳卓著。”高舍屯不喜欢说话弯弯绕的谋剌思翰,明捧暗贬。
“圣人以孝治天下,按理子不可言父。但忠在孝先,吾不得不言。当时家父利令智昏,贪图艾布?穆斯里姆空口白牙的许诺,非要助纣为虐。某当时帐下只有一个千人队,有心报国奈何兵微将寡,只好虚与委蛇。艾布?穆斯里姆令某跟踪临阵脱逃的回纥骑兵,巧遇霨郎君说服叶斛太子,遂自告奋勇接下报信的差事。待节帅率北庭大军杀至,家父又惊又惧,欲图躲避节帅虎威,却被恼怒的大食人袭杀。吾身负国恨家仇,自然与大食人不共戴天,在族人拥护下,决意襄助节帅,反攻大食军。大战过后,某思及罪孽深重,本欲求死,无奈圣人错爱,非要敕封某为小叶护;节帅更是对某厚爱有加,吾重临此地,念及当年是是非非,愧意如潮。”对于高舍屯的讽刺,谋剌思翰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追往昔、叹今朝,只听得众人目眩神迷。
阿史那旸抚须而笑,目光中满是嘉许;高舍屯不料他能逆流而上,借自己的嘲讽表明功绩,心中郁闷;窦屋磨本觉得自己口齿伶俐、能言善辩,但听了谋剌思翰的华丽如锦绣的言辞,再次感慨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唯有李定邦神色如常,似乎并无任何外物能扰乱其心。
“谋剌长史好口才,比长安寺庙里的变文僧说得还要好听。”鱼朝恩拍的马屁一如既往地不合时宜。
“节帅,说起大食,最近黑白两国鏖战不休,倒是无暇东顾。”高舍屯平定心绪后,将话题转到军务。
“当年王都护命某去长安参加大朝会,就是为了劝说圣人和政事堂趁大食内乱之机征讨不遵属国之礼的那俱车鼻施,进而立足河中,牵制大食黑白两军,从而将大食兵锋赶回乌浒水以西。如今回望,虽大战风波迭起,但峰回路转后,最终结果与王都护战前庙算分毫不差。”阿史那旸叹道。
“王都护实奇才也,平东郡王即将花落幽州,想来平北郡王当出于庭州。只是如今李相又奏请圣人恢复出将入相之旧制,不知哪方节镇会拜相呢?”谋剌思翰此言一出,众人都将目光落在阿史那旸身上。
“功名非我意,但愿海波平!”阿史那旸以诗言志:“王都护每每以此诗自许,至于封王还是拜相,他都不会放在心上。某虽才智有限,却也知见贤思齐,只愿河中安定、黎民不受刀兵之苦,并无意于王爵或相位。”
“节帅高义!”高舍屯连忙施礼赞道,心中却波澜起伏。
阿史那旸任职河中近三年,倾其心血打造出一万
本章未完,请翻页)五千名步骑齐全、训练有素的精锐,可谓兢兢业业、治军有方。
但高舍屯心中却始终有点郁郁,因为阿史那旸将士卒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七千名拓枝军归其直属,四千名俱兰军归李定邦管辖。高舍屯名义上统率驻屯在飒秣建的四千名康居军,可康居军的装备则是三军中最差的,且直面黑衣大食的老巢呼罗珊。一旦有变,康居军将首当其冲、凶多吉少。
更令高舍屯郁闷的是,阿史那旸常以商议军政为由将他留在拓枝城,致使高舍屯与麾下将佐关系疏远,无法彻底掌控住康居军。
另外,高舍屯考虑到河中远离大唐腹心,粟特人多、华夏子民少,多次提议阿史那旸上书政事堂,恳请移民实边。可阿史那旸对此并不在意,导致河中三军士卒多为葛逻禄和昭武九姓的精壮,成军之时来自内地的长征健儿不过十有其三,与以长征健儿为主的北庭军和安西军大相径庭。
高舍屯也曾背着阿史那旸密请右相李林甫加派长征健儿和精于耕作的中原民众到河中。李林甫对高舍屯的建言还算重视,数年间陆续送来近千名长征健儿和万余名内陆民众。可对于广袤的河中而言,如此数量的移民不过是杯水车薪。倒是随着素叶居和如意居两大商肆不断西进,随之而来的内地商队令河中多了几分中原气息。
“阿史那旸,李相将河中交给你,究竟是对还是错?”高舍屯始终看不透那张英姿勃发的清秀脸庞下隐藏着什么样的心机……
“节帅心怀社稷,令某高山仰止。”谋剌思翰一脸仰慕,内心窃笑不已。
三年前,趁唐军与大食军鏖战,谋剌思翰浑水摸鱼,误导父亲谋剌黑山斩杀北庭牙兵,彻底投靠大食军,却给自己留下充裕的退路。待大食军兵败如山倒,他毫不犹豫弑父篡位、反攻大食,用无数人的鲜血铸就了自己的进身之阶。
谋剌思翰本以为唐廷会将整个葛逻禄部交给他,谁知政事堂再次玩弄“以夷制夷、大小相制”的手腕,将葛逻禄部一分为二,让蠢笨如猪的谋剌逻多继任大叶护,自己只得了个小叶护。
虽心有怨念,但谋剌思翰将之掩藏到内心最深处,不令任何人察觉。他也考虑过伺机暗杀谋剌逻多,将葛逻禄部合二为一。
可安西都护府的封常清提前动手,将谋剌逻多及他执掌的葛逻禄兵马拉到安西军麾下。北庭都护府的王正见则牢牢掌控着素叶水北岸的沙陀部族,将两部葛逻禄分隔开来。安西军与北庭军的举动或许只是为了与河中军争夺碛西部族的控制权,却在无形中断绝了谋剌思翰雄心壮志,令他如芒在背、不敢轻举妄动。
那时河中军初建,拓枝城百废待兴,阿史那旸也不得不接受既成事实。毕竟之前整个葛逻禄部都归安西军调遣,封常清之举倒也说得通;沙陀族本部在伊州蒲类海,归北庭军管辖。即便口水官司打到长安,
本章未完,请翻页)李林甫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可能为阿史那旸冷落高仙芝;东宫更是铁定会为王正见出头,支持北庭军将势力蔓延到素叶水谷地。
为了与哥哥抗争,谋剌思翰毫不犹豫选择投靠阿史那旸,任由河中军抽调葛逻禄勇士,并主动进贡大量马匹和牛羊供河中军调配。阿史那旸投桃报李,奏请圣人和政事堂任命谋剌思翰为河中长史,并视其为仅次于李定邦的心腹。
与之共事三年,谋剌思翰逐渐察觉到阿史那旸所谋极大,区区一镇节度绝非其仕途终点。待圣人欲图封边将为王的消息传出,谋剌思翰以为他摸清了阿史那旸的心志。而阿史那旸也果然派其担任朝集使入京觐见圣人、四下活动。
在长安城中,谋剌思翰四下拜谒权贵,不仅见了李林甫,还经阿史那霄云引荐拜会了如日中天的杨国忠。此时谋剌思翰愈发确信,阿史那旸淡泊的伪装下隐藏着炽热的逐利之心。
在长安城中,谋剌思翰还收获了意外之喜,那就是从杨家的弘农阁购买了几罐猛油火。怛罗斯大战时,烈焰焚天的猛油火和连环冲锋的大唐骑兵都令他心动不已。连环骑阵他令人演练多时,已初见成效。无奈王正见对猛油火视若珍宝,绝不轻易送人,导致谋剌思翰徒有羡鱼情、可望不可即。
花重金从弘农阁买的猛油火的确是真品,可葛逻禄部中的工匠也就是能锤打些平常使用的兵器,根本弄不懂猛油火是如何调配成的。谋剌思翰暗中不断招揽能工巧匠,但始终未曾破解猛油火的奥秘。不过他并不着急,曲折的人生经历告诉他,永远都是有耐心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节帅之心德厚流光,某佩服之极。”窦屋磨诚挚叹道。
怛罗斯大战后被阿史那旸选中担任判官,窦屋磨并不太惊讶,毕竟拔汗那国作为河中之地对大唐最为忠贞的属国,肯定会受到大唐河中节度使厚遇。窦屋磨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