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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八,桥!”李晟给雷万春使了个眼色后向侧后方一跃,心领神会的雷万春就地一滚,抡锏砸向宫女的脚踝。
“雕虫小计。”宫女对雷万春的进攻不屑一顾,她左手攀索,纵身跳起。宫女身在半空之时,连珠羽箭呼啸而至,她正欲挥剑格挡,却发现箭簇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吊桥的绳索。
“不好!”宫女脚登绳网,借力向南飞跃。她双脚刚落桥面上,就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吊桥北端的两根木柱被体壮如牛的雷万春挥锏拦腰打断,拉扯桥面的绳索也被南霁云的羽箭凿断得七七八八。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吊桥如饥渴难耐的剑南巨蟒,一头扎入西洱河。片片桥板掉落,在河面上砸出串串水花。木桥南端的木柱在巨力的拉扯下,吱扭乱响,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宫女拔腿向南飞奔,却抵不过木桥坠落入江的速度。即将滑落水里时,宫女挥臂甩出一条飞虎爪,勾住吊桥南端的木柱,堪堪躲过一劫。
“好厉害的刺客!”李晟跨上青海骢,大声疾呼:“真源轻骑,聚兵后撤、不可四散而逃!”
毁掉吊桥,为李晟争取了片刻功夫,在南霁云、雷万春和刘骁的协助下,由李晟亲手调教的真源骑兵队最先在乱军中恢复阵型,收拢遇见的残兵缓缓后退。
无奈真源骑兵队兵微将寡,李晟虽竭尽全力,也不过聚拢七八千兵马。面对源源不断渡河而来的南诏军,其余剑南士卒,或被斩杀、或被俘虏、或窜入山林。是日西洱河畔尸横遍野、血流漂杵,清澈泛蓝的河面被剑南军士卒的鲜血染成殷红……
李晟担心南诏军穷追不舍,将残兵打散混编,选精择良、任命将佐,以真源轻骑为骨干重整军旅。退至磨些江南岸时,李晟算定南诏军大胜必骄,出其不意设伏反击,凭借王霨赠送的猛油火,吞掉五千南诏先锋,大挫追兵锐气,彻底赢得剑南残兵的信任。
趁南诏军慌乱错愕的空隙,剑南残军砍木做筏、编竹为排,渡江北归。此刻偈赕城尚在剑南军手中,城里有两千守军。李晟在偈赕城休整两日,收罗骡马健牛、等候零星残兵。
期间有两万南诏追兵试图攻城,却被早有防备的李晟打退。待南诏军的士气三鼓而竭,剑南残兵杀出城池,踏上北归之途。
南诏军收复偈赕城时惊愕地发现,仓惶北逃的剑南军虽将城中马匹、牲畜和食物一扫而空,却并未乱开杀戒。
在偈赕城休整过后,剑南残兵军心初定,沿途不断收拢侥幸逃脱追捕的溃兵,队伍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在李晟号令下,剑南残兵退而不乱,缓缓北归。
南诏军尾随其后,偷袭、强攻花样百出,却瞒不过久经沙场的李晟。屡屡失败后,南诏追兵意气消沉,不再轻举妄动,而是远远吊在后面,摆出礼送出境的架势。
退至大渡水南
(本章未完,请翻页)岸已是七月底,李晟麾下聚集一万多久经厮杀的兵马。因担心南诏军故技重施攻入剑南,李晟整饬两年前唐军修筑的营垒,就地扎营防守的同时派南霁云飞驰益州,禀告崔圆战况。
南诏军不意李晟并未渡河,兴兵攻营。可经过战火淬炼的剑南残兵今非昔日,在李晟指挥下依靠深沟高垒痛击南诏兵马。而李晟此时也注意到,北归途中,始终未见吐蕃兵马出现。
八月中旬,剑南节度副使、知留后事崔圆亲率三万新兵和大量补给渡过大渡水,与李晟汇合。李晟本以为崔圆的来意是带兵退回益州或与南诏和谈,谁知崔圆发布的第一道军令竟是筹备兵马,适时反攻。
“崔副使,剑南军新败,岂有再战之力?”李晟满心不解。
“李校尉,汝大败南诏,鲜于节帅甚是欣慰,已上奏政事堂,欲超格攫升汝为剑南兵马使。”崔圆的回答风牛马不相及:“杨相大权在握,兵部的告身不日可至。”
“大败剑南?”李晟苦笑不已:“李兵马使中计牺牲,南征兵马十不存二,葬身西洱河者数以万计,某实不知有何值得欣慰。”
“李宓擅自出营追击,中伏身亡,圣人和杨相自有抚恤;剑南军血战南诏,破敌数万、拓地百余里,当然是大胜;西洱河距离大渡水千余里,怎么会有剑南士卒战殁于斯,李校尉说笑了。”崔圆意味深长道。
长吐一口浊气后,李晟拱手冷笑:“三年前鲜于向兵败太和城,莫非也是被杨国忠如此遮掩过去?难道圣人是聋子?不,是杨国忠将天下都变成了哑巴!”
“放肆!”崔圆勃然大怒:“汝乃统军奇才,但庙堂之事,非尔等武夫可知!”
“不错,在下只是名不通文墨、不知分寸的武夫。但某跟随忠嗣大帅多年,虽别无所长,却知士卒也是娘生爹养的,他们的性命并不比任何人卑贱!”
“王大帅宅心仁厚,却落得谪守汉东郡、忧愤而死。”崔圆拍了拍李晟的肩膀:“欲成不世之功,当忍人之所不能忍。某岂不知忠嗣大帅因体恤士卒,宁愿违抗圣意也不强攻石堡。可他因此触怒圣人,丢官削爵,却也不曾改变陇右士卒的命运,又有何益?李校尉,某深知汝敬佩忠嗣大帅,吾亦心向往之,然为剑南百姓计,某不得不虚与委蛇,做一二违心之事。”
“崔副使所言或许不无道理,然在下愚钝,始终学不会违心行事。”李晟拱手道:“真源骑兵队今已练成精兵,望副使善待之,莫因在下而迁怒。南诏国力虽弱,然剑南军根基太浅,将不知兵、兵不知战,频频征伐徒劳无益。不若以大渡水一线为练兵之地,以五年之功打造一支强军,再择机征讨。多谢崔副使两年来的照拂,在下告辞。”
“你怎么回事?兵马使也不要了?”崔圆大急。
“若贪图兵马使之权位,某当年就留在陇右了。”李晟对官职浑不在意。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各抒己见斗权相(三)()
“汝要进京?”崔圆略一思忖,惊愕问道。
“正是,某要上京城告发杨国忠欺君罔上、祸乱剑南!”
“大胆!你有什么证据!?”
“在下就是证据!”李晟拳头重击光亮如镜的胸甲:“某虽没读过几卷书,却曾听大帅说过,道之所在、心之所向,九死而不悔!”
“九死不悔!”崔圆被李晟的执拗震撼,久久不语。
“崔副使,在下告辞!”李晟正欲转身,却见崔圆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某只能替汝遮掩三日。三日过后,杨相国必将封锁剑南前往长安的各条通道。能否安然抵达长安,全看汝之造化。”崔圆语气萧索若帐外秋风:“霨郎君神通广大,进京后可找他相助。”
“多谢!”李晟郑而重之施礼拜别。
风起剑南秋、奔波为国忧。
李晟本打算如当年离开陇右般独自离去,不料南霁云和雷万春二人死活不同意,两人以结拜时“同生共死”的誓言相逼,迫使李晟答应一同前往。刘骁被三人惊动,只说了句“你们有谁比某更熟悉长安”,就使李晟决定带其同去。
离开大渡水南岸的唐军大营,李晟一行四人马不停蹄,星夜赶往益州。不久剑南各地守捉军镇、关卡烽燧就收到节度使鲜于向的命令,严查逃兵溃卒。素叶居益州分号更是被人盯得死死的,一举一动均落在有心人眼里。
数日后,素叶居忽然派出数只商队,有走金牛道直接北上、有迂回向东走米仓道、荔枝道,还有向西走险峻曲折的阴平道。
早有防备的剑南节度使官衙处处设防、层层搜检,却一无所获。他们并未料到,素叶居派出的所有商队均是故布疑阵的障眼法,李晟等人早已轻舟白帆、顺流而下,过渝州、出三峡,离开巴蜀之地。素叶居担心李晟的青海骢过于显眼,特意将之混入走阴平道的商队中。
剑南上下忙于抓捕李晟等人之时,益州城内忽有一姓任的富家翁暴毙而亡,不过阖城上下并无几人关注此案……
楚山横地出,汉水接天回。
抵达汉阳时,李晟一行上岸凭吊王忠嗣,然后沿汉水逆流而上,一直行到汉水发源地商州才弃舟上岸、购马陆行。
关中号称四塞之地,所谓四塞即四座雄关。春秋战国时四塞为东函谷、西大散关、南武关、北萧关。东汉时因黄河河谷沙土淤积,函谷关不再具有形胜之利,遂被潼关取代。
商州距离长安不过二百余里,乃扼守关中东南的战略要地。赫赫有名的武关即位于商州地界,而过了武关就是京畿。
用素叶居提供的过所顺利通过武关后,假扮成游侠的李晟微微松口气,他们在家如意居酒馆内吃了顿香喷喷的羊肉馎饦,又买了数十个金黄焦脆的芝麻胡饼当干粮。
风过商洛、云横秦岭。
过武关后,需行百余里山路才能抵达关中平原。京畿一带虽防守严密,然秦岭山中人烟稀少,一时半刻并无遭遇搜检之虞。
(本章未完,请翻页)即将走出秦岭山区时,京兆府设置的哨卡陡然增多,路上不时有腰佩横刀的劲装武士鹰视狼顾,紧盯过往行人,显然杨国忠已听到风声。
侥幸混过两道关卡后,李晟逐渐有点焦躁。之前在益州素叶居,掌柜说会飞鸽告知霨郎君,确保有人在京畿接应,并给李晟一面刻满鬼画符图案的铜牌为信物。可哨卡日渐密集,却始终不见素叶居的人,李晟不免有点担心。
在下一道关隘,李晟等人本已通过,把守的衙役不知为何却又持刀弯弓命他们回来,散布在路上的武士也抽刀聚拢。性急的雷万春假装回返,突然挥锏砸晕持弓的差役,催马便跑。
“要不我们上山,或许能找条小路。”刘骁也不是特别有把握,毕竟他熟悉的是长安城而非秦岭大山。
“上山!”李晟迅速作出决断:“敌人弓弩甚多,不躲入林中必有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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