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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封赏的消息让裴夫人的脸色如雨后初霁,语气也和缓了许多:“珪儿年幼,尚在负笈求学,有何功业可言。此皆郎君亲冒锋矢、转战千里之功。妾身替珪儿感谢郎君!”
“娘子此言可是过于生分了!某身为北庭节度使,自当征伐叛逆,为圣人分忧;某身为人父,自当建功立业,荫佑妻儿。此皆某之本分也,何需娘子感激!”王正见难得见裴夫人如此温良,言语之间也格外温柔。
阿伊腾格娜怔怔看着,完全没有料到阿郎和裴夫人之间居然有如此温馨时刻。
阿伊腾格娜转眼瞥了一下崔夫人,只见其低头垂首,对眼前的一切置若罔闻。
“不知圣人对郎君有何封赏?”裴夫人将关切之心转移到了久不曾关注的郎君身上。
“蒙圣人错爱,升某职为从二品开国县公、光禄大夫、赐勋柱国,赐庭州永业田两千亩、钱三万贯,许荫二子。”王正见随口答道。
“许荫二子!?如此说来霨儿也被荫封了啊!”裴夫人的温良如同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王正见对裴夫人的语气并不计较,淡淡解释道:“据马校尉所言,阿史那副都护参与了朝议,说加荫霨儿、敕封阿史那霄云二事乃圣人特旨。霨儿荫封为从七品朝散郎,阿史那霄云敕封为素叶县君。”
“看来郎君未换官服、急切来此,本意是为了告知霨儿喜讯吧。某刚才实在是想得太多了……就不打搅郎君的舐犊之情了。”裴夫人又转换为不阴不阳的语气,然后就冷哼一声,扭头离去。
阿伊腾格娜听到“素叶”二字心头一震,这又让她想起了朝思梦想却又不敢直面的碎叶城。
而阿伊腾格娜恍惚之时,浑然没有发现,小郎君听了“阿史那霄云敕封为素叶县君”之后,神色大变,仿佛遇见了什么骇人之事一般。
此刻,冬日庭州的上空,依然是浓厚无边的乌云,无论日月星辰,都被这铁灰色的阴云遮挡的严严实实,透不出任何一丝光亮。穿越而来的少年,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却不知道,真正的暴风骤雨、红莲业火还远未降临。
第二十五章:流言蜚语女何思 上()
阿史那霄云急忙将自己的闺门闩上,然后飞快地褪掉脚上的赤鹿靴,一跃而起,扑倒在自己的绣床上。
她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全然不顾侍女、丫环们在门外焦急地喊着:“县君!县君!外面还有客人等着呢!娘子让你马上出去!”
“我不去!我再也不去陪客人了!你们去给母亲回话,就说我生病了!”
阿史那霄云现在烦得头都大了!自从元月十二日圣人敕封自己为素叶县君的诏书抵达之后,整个庭州城都变得骚动不安,各种传闻沸沸扬扬,让阿史那霄云越听越烦。
那些嘴碎的人讲,之前出征讨伐突骑施时,北庭都护府的上上下下,都没有把这次出征特别当回事,表现最为明显的就是监军张道斌,居然托病没有随军出征,只是让个小黄门随军而行。
毕竟这不是北庭军第一次攻伐突骑施,自开元末年以来,安西和北庭屡屡打击越来越不驯服于天可汗的突骑施汗国。
每次征讨都得胜而归,但也未能消灭突骑施汗国。圣人和政事堂论功行赏的时候,也只是按部就班而已,并未有什么殊赏隆恩。
当大家还抱着这样的心思看待这次出征的时候,没有料想到,王都护居然毕其功于一役,一战而收复碎叶城、困死移拔可汗,并在回军路上偶获天马。
为了凸显北庭上下对圣人的耿耿忠心,王都护打破惯例,安排阿史那副都护担任北庭朝集使,上京参加元日大朝会,并进献天马。
阿史那副都护也不辱使命,在长安费劲心思安排,让天马在含元殿前的广场上纵横奔腾、宛若矫龙,逗得圣人龙颜大悦。
圣人龙心欣慰,这封赏也就格外厚重。且不说率军出征的王都护、杜判官、李别将、马队正等人皆有厚赏,连不曾出征的阿史那副都护和高长史也都各有封赏。
更奇特的是,圣人居然敕封阿史那副都护的长女为县君。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赏赐,简直要把阿史那副都护的嫡长女当做宗室之女对待了。
当然了,大家都知道,阿史那副都护的娘子是货真价实的宗室,据说按玉牒上的谱系算,李夫人可能还是圣人的远房姑姑呢。
可无论如何,敕封县君依然令人震惊!有人还信誓旦旦地说,阿史那副都护的嫡长女肯定还要封县主呢!
还有人说,这是阿史那副都护要被圣人重用的前兆,说不定阿史那副都护从京城回来之后,就要取代王都护,成为北庭节度使呢!
总之,这些各种不靠谱的小道消息和谣言满天飞,让阿史那霄云成为了漩涡的中心,这让她特别厌恶和生气。
阿史那霄云之前的生活特别恬静和自在,无非是上午带着妹妹雯霞和弟弟霁昂去王都护的宅子里,和王绯、王霨一起读点诗书,然后再陪着妹妹和王绯练练琴、学学舞。
下午呢,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换上男装,骑着自己心爱的白练驹,在庭州城内外游荡。
阿史那霄云尤其喜欢打猎,在秋高气爽之日,跟着父亲大人,带上鹰奴和猞猁,去庭州城外的树林里、草原上追逐野兔和梅花鹿,是阿史那霄云觉得最快乐的日子。
除了打猎,阿史那霄云还特别喜欢打马球。她就是喜欢打马球的热闹劲,喜欢那种纵马驰骋、一球入洞的刺激和快乐!
可是她最近打马球的机会比较少,一是白练驹作为一匹尚未长成的小马驹,力量和速度还都没有达到巅峰状态,所以无法参加成人们的马球比赛,而少年儿郎们的马球赛则相对较少;二是由于马球杆多是为成年男性马球手制作的,符合她身高和力量要求的比较少。
虽然阿史那旸之前找工匠给她特制了许多把马球杆,但由于她正处于快速长个子的阶段,之前的马球杆又不太适用了。
筹备征伐突骑施以来,阿史那旸军务繁忙,一时还顾不上给她赶制新的马球杆,因此最近阿史那霄云没有怎么好好打过马球。
即便如此,只要有机会,她都会上去打一把。有时候,还会把王绯等人组织起来陪她玩马球。
她特别受不了那些骑着小毛驴打马球的仕女们,装模作样、扭扭捏捏,那慢吞吞的速度实在让人憋屈,这还哪里是什么马球啊,明明就是“驴球”啊!
可是,自从成为流言蜚语的中心后,阿史那霄云都有点不敢上街了。总觉得身后有人在交头接耳,对着她指指点点!这让她浑身不自在,虽然头上带有遮掩容颜的帷帽,但依然感觉自己是完全曝露在人们的目光中。
更令人心烦的是,自己在家里也不能清净了。许多贵妇纷纷来家里做客,并指定要见自己。母亲不好失礼,只要叫自己出来陪客。
那些个贵妇,委婉点的不过是借着说话的机会多瞧自己几眼,明里暗里细细观察一番;而直白粗俗些的,则是恨不得立刻把自己里里外外看个遍,就差让自己家的小郎君射下一只大雁,送来自己家直接开始纳采之礼。
阿史那霄云已经12岁了,她在母亲的反复教导中,知道自己出身之高贵,也明白庭州城无数位有小郎君的贵妇们都紧紧盯着自己。
但她本以为自己还能再逍遥些日子,等到及笄之年再想这个头疼的问题。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想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到公主、下到庶女,概莫能外。
唯一能大过父母之命的,也就是圣人的旨意。如果不是有圣人的旨意,像母亲这样的宗室之女,肯定不会选择从小在西域长大的父亲。
想到圣人的旨意,阿史那霄云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琢磨自己被封为县君这件事。
前几日只顾得烦躁和厌恶了,阿史那霄云还真没有仔细思考这件事,况且她本来也就是个不太爱挖空心思、认真琢磨的人,在这一点上,王绯和她特别相投。
反而是自己的妹妹阿史那雯霞,年纪不大、言语不多,却常能说些让人意料之外的话。
阿史那霄云虽然性格有点大大咧咧,但并不笨。稍一用心思索,就察觉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前两年陪父亲出去打猎的时候,他就经常给自己讲些西突厥汗国的掌故,也谈起过昭君出塞和文成、金城两位公主下嫁吐蕃的故事。
当时她的心思都在呼鹰逐兽之上,只把这些当做是父亲给自己传授知识。但现在忽然有了敕封县君这件事后,阿史那霄云隐隐觉得父亲之前的言语中似乎大有深意。
难不成真要让自己去和亲?阿史那霄云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穿靴子,就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
可自己还小啊?目前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和亲的对象啊?阿史那霄云来回走了几圈,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再说了,哪有让县君去和亲的,怎么也得是个郡主吧?自己这个小小的县君可是不够和亲资格的。
或许流言说得对,敕封自己是圣人准备重用父亲的信号。不过父亲要被重用的话,自己还会在庭州生活吗?
阿史那霄云已经喜欢上庭州了,实在不舍得离开。况且,如果父亲真要被升迁的话,也只有三种可能:升迁为北庭节度使、去其他道任节度使或者进京。
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自己都极可能要和王绯分离了。想到可能的离别,阿史那霄云顿时有点黯然神伤。
“姐姐,快开门!”丫鬟们拍门的声音尚未停息,又传来了弟弟阿史那霁昂怯怯的声音。
“弟弟,你来捣什么乱!快去找王霨玩吧!别来烦我!”阿史那霄云对自己的弟弟很不客气!
“大姐,我来是为了告诉你,赶快出来吧。不然一会儿母亲就要亲自上来了!”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