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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早已由不得婉兮自行进退。她只得深吸一口气,朝着李玉的方向走了过去。
前方是永寿宫,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除了这两样她现在就能看得见的,除此之外,在前方还等着她的,又有什么?
………题外话………
登登登登~~
79、花海()
老远迎着李玉走过去,婉兮刚想向李玉请安,却不成想李玉倒抢先一步向婉兮躬身:“姑娘请随咱家来。”
婉兮惊得心都咚咚直跳,“谙达切莫如此!小女只是宫中使唤女子,谙达却是五品总管太监,小女如何敢当!”
李玉倒是笑:“姑娘的福分何止于此。实则今儿咱家不敢妄论,可是焉知来日咱家不得在姑娘面前跪安,自称一声奴才?”
婉兮只觉头昏脑胀,完全想不明白了此时这是何样情形。
两人一前一后已是走到了永寿门前,李玉亲自上前推开宫门,却是含笑退在了一边:“还请姑娘自行入内,咱家便在宫门外伺候。”
望着眼前这一道宫门,门内还有一层大红金锭的仪门,如一道影壁一样挡住了门内情形,叫她在门外完全猜不着门内有什么。
她再深吸口气,回眸却见李玉已经躬身,是决计不肯再多说一个字的了。婉兮便攥紧了手指,毅然抬腿跨入门槛去。
。
绕过仪门,婉兮便定定呆住,一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地上一般。
但见眼前,偌大的永寿宫庭院里,花开如海。
实则她本来不该这么惊愕才对,毕竟此时重阳,哪个宫里不是前院后院都摆满了盆菊?
况且她此前也听念春透过风了啊,就知道这永寿宫的摆设跟其余的宫里都不一样啊……
可是当她当真置身此地,却还是惊得无法呼吸。
——同样是花海,却跟一个宫里都不一样,摆满这整个宫苑的根本不是菊花,却是,却是……
却是她家周前左后那块巨大花田里的花种!
。
此时此地,她仿佛根本就不是在宫里,她是已然回到了家。
“怎么会这样?”她捂住嘴,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地落下来。
她以为她下次再回到家,总要是十一年以后,她哪里敢想,在她十四岁生辰这天早上,竟然会“回到”了家?
况且季候也不对啊,这都重阳了,家里那块花田早就已经凋零,便绝无可能是那花田里的花儿被搬了过来。
她便抹一把眼泪,急忙上前去仔细瞧。心跳便更是急促——不是真花,而同样是以通草做成的像生花!
该是何样的人,有何样的巧手,能如此神夺天工,复制了这样大一片花海出来!
更何况要做通草花颇费时日,她给皇后做出那么一匣头戴花来,费了那么多天,也不过只勉强做出三对来罢了。若要做出这么些来,得要动用多少匠人,耗费多少通草!
此等的人力物力,又有什么样的人才能调派得动?!
。
“是谁?”婉兮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来,泪眼迷蒙着连忙四顾。
终于,花海尽头,她一双泪眼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是个男子,长身鹤立,身上只穿石青色的常服褂。可是那一袭青蓝,却足以压下眼前这整片花海的万紫千红。
便仿佛,纵有大千世界色彩斑斓,可是头顶却都有一片青空万里!
婉兮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喉间哽咽着哭出了声来。
乍然一见那一身青蓝,曾有那么一个转念是九爷。可是再看之下,却早已分辨出完全不同的身量和气度。
………题外话………
不是不见,只是那么人儿,又怎能寻常白白就便见了啊~~咳咳,咱们也跟他俩一样,明天再见~
80、来归()
婉兮捂住嘴,一任泪眼朦胧。
花海中,那男子转头瞧见了婉兮的模样,便忍不住悄然一声轻叹,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这一生他走过很多的路:十岁时,于圆明园中,被皇考引到皇祖面前,从此命运彻底改变;二十五岁时,承继大统,独自走上太和殿那至尊无上的宝座,面对着皇考留下的一班旧臣,还有这个广袤锦绣而又复杂难测的天下。
那些时候他从未有过忐忑,他每一步都迈得坚定而冷静。
可是这一刻,他这颗心竟然跳得从未有过的急切而又紧张。
他终于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她那么娇小,他仿佛总要弯下头去,才能让自己说话的声息不要惊着她。
“当真摔傻了,傻丫头,连步子都不会挪,人都不会叫了么?”
婉兮用力攥紧拳头,不想叫自己再哭泣。指甲刺进掌心的皮肉里去,将原本的伤又扯痛了,可是她却都已不知道了痛。
她只能用力睁大眼睛,看清眼前的人。
却就是不肯说话。
他只能轻叹一声,却是笑了,抬手将她面上被泪水粘住的发丝撇开。
长眉傲然微扬,在这湛蓝青天之下站直了身子,“傻丫头,我……回来了。”
。
他竟说“我回来了”,婉兮的心便又被毫无防备地狠狠拧了一把。
她也忍不住跟着抬眼望这头顶青天、身畔花海——她无法不回想起,七月的那个早晨,眼前这个人也是这样从她面前渐行渐远的啊……
原来她记得,他亦记得,所以久别重逢,他在她面前说“回来”。
他此时的心意她都明白,可是她还是梗着,就是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深深吸气,再垂首凝着她:“嗯,真是傻了。不过你想说傻到已经不认识我了,我却怎么都不肯信的。”
他凝着她,瞬也不瞬,歪头带了点孩子献宝一般的淘气和期待:“这片花海,我凭着印象亲笔画出来交造办处赶制出来,不知造得可还肖似?”
他柔柔轻叹一声,目光绕动:“九儿,谨以此,贺你生辰。”
。
婉兮的眼便又热了,更可恼的是心竟也跟着一齐热了。
她连忙咬自己嘴唇一记。
那疼痛终于帮她截住了心底轰轰涌起的热。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水意都咽回去,绷起脸来朝他,深深蹲福下去:“……奴才见过侯爷,奴才请侯爷大安。”
。
晨光渐盛,金芒万丈,便将这花海映照得更为万紫千红。
皇帝也同样轻咬嘴唇,盯着眼前这一点点冷却坚定起来的俏脸。
尽管她的眼还红着,唇亦肿了。
他扬眉:“原来还是这个道道儿,不说傻了认不出我来,那便干脆认错了我。”
他上前一步,又是笑又是恼,伸手捏住她小小下颌:“小丫头,你这又是跟我耍什么把戏,嗯?”
“哪里是耍把戏?”婉兮满心的委屈呼啦全都爆炸开:“侯爷不是早就记不得我了么?既然是素昧平生,侯爷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来见我?”
她环顾周遭,努力一笑:“是了,这原本也没侯爷什么事儿,此处是永寿宫,今晚为重阳宫宴,这些花儿都是皇上为太后摆设的,侯爷当真不必借花献佛!”
………题外话………
九爷粉也不要悲桑,讲真,我虐男主一向甚至比男配都多~~还有~
81、侯爷()
皇帝竟被气乐了,含笑盯着她,长眉轻扬:“侯爷?什么玩意儿?”
“你还不肯救九爷!那是你的兄弟啊!”婉兮满心的委屈终于寻着了个出口,便一股脑都涌出来。
“兄弟?”皇帝眯了眯眼,“……侯爷。”他说完了长眉倏扬:“我懂了,傻丫头,你竟是将我当成富文了!”
“你就是傅四爷!”婉兮心下毛乱乱的,竟都不想听他一句一句地接近事实去,只想叫他就停在这儿,别再说了!
“哦?”他扬眉看她:“你是宁愿,我是富文?”
“你绝不是其他人!”
婉兮也不知怎地,脚步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这是宫里,虽说侯爷也是外臣,理应没有胆量在这内廷随意行走……可是侯爷是承恩侯啊,跟九爷一样也是皇后的手足,所以说不定他便也能有些特恩。
总而言之,她宁愿他是富文,是她早已收起了心想要放下的人;而不是这宫里其他的男人!
她摇头,一步一步退远:“我后来才知道,九爷原不是江南公子,竟然是御前侍卫,出身勋贵,更是国舅爷……我便已经恼了他了。”
“其实想想,我或许不是恼他,我是恼我自己。恼我自己有眼无珠,竟然看不出九爷尊贵身份,还以兄妹相称,那一月陪他行走旗地,还没大没小地说笑惯了。此时想来,只觉自己真是——得瑟!”
她咬住嘴唇,不想叫他看见她的难过。真的,一个九爷的身份已经叫她高不可攀,就不要再来个身份更尊贵的了,她真的担待不住。
“嗯。”他竟悠然答。
她本以为他还会说很多别的,却没想到他只是这么淡淡一声,竟然仿似全盘接受了她的话。
“你承认你是傅四爷了?”她用力眨眼,想要看清他面上神情。
他又跟上来,再度站在她面前,无奈地轻哼一声:“我没说我要当什么傅四爷——我是说,你只记着我是你的四爷就行了。至于其余的,你就当自己傻病未愈,全不知道就是了。”
他说着唇角微微勾起:“大不了,将来若有人叫你非要认清我的话,你再一脚绊在门槛上再傻一回就是。反正宫里的门槛多,每个都高,绊上去极是容易。”
他竟然这么说!婉兮一张脸不由得通红。
“侯爷你!”
“够了!”他倏然伸手,一把攥住她小手,团在掌心里:“准你叫我四爷,却不准再乱叫什么侯爷。叫我四爷没乱了序齿,可是侯爷的身份却实在没根没由。”
皇帝初封便为和硕宝亲王,何曾可能为侯,更何况只只给外戚推恩而设的承恩侯。
婉兮便又要哭了……他虽体谅她的心情,不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