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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这已是一对娃娃亲了,那也不是普通的百姓夫妻间的规矩——平民百姓家,自然是男子先行;可是这会子,小媳妇儿是公主,必须得四公主先行。
福隆安显然有些不愿意,就那么眉目指点的一点儿,都叫婉兮瞧出来了。
两个小孩儿上前跪倒磕头,也要分着前后。四公主在前,福隆安在后钤。
婉兮便也没搭理福隆安,径自先伸手拉起四公主来,拢在身边儿擦汗、说话,故意叫福隆安在地上跪着。
“拈花,告诉姨娘,曼柳和周绿衣呢?”
四公主跟着皇子们一起去学骑射,纯贵妃叫了曼柳和周绿衣,一个头等女子、一个首领太监亲自跟着,足见纯贵妃对女儿的不放心。
这两个人每日伺候着四公主,按说若是进了永寿门来,该到婉兮面前来请个安。
四公主一双眼黑白纯净,清清灵灵答,“回姨娘,曼柳姑姑和周谙达都在永寿门外候着呢。我额娘早有过吩咐,若是我来给令姨娘请安,便叫他们两个在宫门外候着就行,不必如影随形,亦步亦趋。”
婉兮垂首微笑。她知道,这是纯贵妃的示好。
婉兮点点头,“今天射箭学得好不好?射中没有?累不累?”
纯贵妃是江南汉女,四公主的眉眼间便也像足了纯贵妃,别是一番江南温婉柔美的模样。又因为她的手天生那般,从小纯贵妃、婉兮便都十分保护,这倒是叫四公主少遇见宫里的人心叵测,那一双眼纯净到几乎透明。
“回姨娘,我今儿还没摸到弓呢!谙达说,公主是女孩子,先不急着摸弓,先投壶吧。一样可以练习眼力和腕子。”
婉兮微微张了张嘴。
谙达这话按说没错儿,投壶的确可以跟射箭由异曲同工之妙……可是这终归不是大清皇嗣应该学的。
她目光悄然瞟向福隆安。
果然,那跪在地上的小阿哥,正低垂着头,使劲忍着笑呢。
婉兮忍住一声叹息,又拢着四公主嘘寒问暖好一会子,这才说,“你额娘怕是也等急了;我若多留你,便是宫门外的曼柳和周绿衣也该累了。我今儿便不留你在我这儿吃饽饽了,回头我再亲自做几样好的给你送去,当你的晚点。”
四公主偏首也瞪了福隆安一眼,这便乖巧点头,“额娘也嘱咐过,这几天是令姨娘的千秋节,永寿宫里人来人往的,令姨娘也是应接不暇,不叫我在这儿扰着令姨娘呢。”
婉兮含笑点头,吩咐道,“玉叶,牵着豆角儿去,伺候四公主回钟粹宫。”
小孩子都喜欢活物儿,四公主在永寿宫的这些活物里,最是豆角儿。一听可以叫豆角儿一路送她回去,她便欢喜了,一蹦下地,看都不看福隆安,径自告退便走了。
直到没了踪影,福隆安才扭身冲门口做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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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卷330、跪着()
婉兮瞧见福隆安的鬼脸了,没说什么,只回头吩咐玉函,“点一炷香来。”
玉函不解其意,不由得望向婉兮。
婉兮瞟了福隆安一眼,“隆哥儿还没乐够呢,点一炷香叫他跪着乐。香烧尽了,他若乐够了便叫他起来;若香烧完了,他还没乐够,就叫他跪着,乐。”
玉函这才明白,主子是要给隆哥儿立规矩呢,这便也垂首暗自忍俊,却没当真去拿线香去洽。
福隆安果然已经乐不出来了,又趴地下再给婉兮磕头。
“令娘娘,小子知错了。”
婉兮面上依旧淡淡的钤。
“隆哥儿错了?哪儿有!隆哥儿是你阿玛和额娘的掌上宝,是你们忠勇公府的嫡长子。小小年纪便已享公爵俸禄,倒跟你阿玛平齐了去!便是在你府里,谁敢在你前头进门槛;谁敢叫你不痛快?又何苦叫小公爷进宫来,立这些规矩来!”
“我只是纳闷儿,你阿玛在大金川,将自己的性命都交出去,才换来如今一等忠勇公的爵位;可是你呢,虚岁刚七岁,却可以享公爵俸禄……隆哥儿,你到底凭什么呀?”
“当然,你是你阿玛的嫡长子,将来你阿玛百年之后,你自然可承袭一等忠勇公的爵位去。可是,那是你阿玛百年之后,还早着呢!”
婉兮语声轻柔,不是疾声厉色,可是这几句话甩下去,也已经叫福隆安抬不起头来。
福隆安连连又磕头,“……小子知道,小子能得公爵俸禄,是因为被皇上选为四额驸的缘故。”
婉兮这才轻叹一口气,“你知道就好。你若明白,方才便不该对四公主那样儿。她又没得罪过你,反倒是你因为她而得了圣恩去。”
福隆安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婉兮这才轻叹一声,亲自起身,走下脚踏来,躬身将他扶起来。
就近坐了,将他拢到身旁,也用帕子给他擦汗。
“给令娘娘说说,究竟怎么回事?令娘娘知道,你虽出身富贵,可你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阿玛和额娘,从小对你的家教未曾松弛过去。”
福隆安终究还是个虚岁只有七岁的小孩儿,这会子便委屈得眼圈儿都红了。
“……还不是她那手!”
婉兮一颗心便沉坠下去。
这一对孩子,她心下都有深情。四公主一半是她亲手带大的,情同母女;福隆安是九爷的嫡长子,她又当成自己半个儿子一样。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一样都心疼。
可是她也不能回避,四公主的手的确是那样儿。大人还知道轻重,小孩子便自难免嫌弃了。
婉兮深吸口气,叫自己冷静,只轻声问,“她那手,你又不是第一日才知道。你家里,阿玛、额娘、师傅,不可能没提前给过你知会去。”
福隆安紧咬嘴唇,“……在一处学骑射,各家的阿哥都知道我已被皇上选了四额驸,故此他们都取笑我!四公主来了,他们便哄哄着指给我,说‘瞧你媳妇儿来了’。”
“我射箭,箭箭都中靶,他们原本都赞。可自从她来了,便是我射中靶心,他们也只剩一片坏笑了!”
四卷331、男女共学()
大清皇家一向重视皇嗣的教育。
康熙爷小时便在“南书房”进学,后为皇子皇孙定入学“上书房”。康熙爷时还准皇子皇孙七岁入学,到了雍正爷这儿,更是早早规定六虚岁,实则五周岁的皇室贵胄们,天天寅时凌晨3~5点便要摸黑进宫,进上书房开始念书。每日直到酉时晚5~7点才散学。
一年当中也就在元旦等几大节日,才一共有那么几天的休息。
皇子皇孙之外,上书房里还拣选宗室、大员子弟,或者为侍读,或者为哈哈珠子,同在上书房进学,这便总能聚起一群孩子来。
福隆安自己是四额驸,又是傅恒的嫡长子,这便是以侍读的身份进上书房进学。凭他的身份,虽然不是宗室觉罗那些黄带子阿哥、红带子阿哥,可是他必定在那一帮孩子当中也是受人尊敬的钤。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谁不争强好胜,谁愿意平白落了一个把柄出来叫人笑话呢。
婉兮都明白,这便也忍住叹息,只含笑问他:“你是因为被他们叫‘小媳妇儿’,面上抹不开;还是旁的呢?洽”
“若是因为小媳妇儿,你倒可着他们笑去,总归他们到了这个年岁,再过不了几年,一样得有小媳妇儿。而且他们的媳妇儿,身份全都比不上你的小媳妇儿尊贵,他们也唯有羡慕你的份儿。”
这会子皇上亲生的公主,没出阁的就一个四公主了。四公主身份自然尊贵着,无人可比。
福隆安想了想,唇角忍不住上扬,可见是开心了些。
可是旋即,他那长眉之间还是被雾霭拢住。
“……都是公主,当年的三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也在上书房侍读啊,怎么没见那时候叫三公主跟咱们一起来上学?总归男女有别,三公主学的骑射,都是单独跟宗室的格格们在内宫里学的。四公主又非要到上书房去做什么呢?”
福隆安说的是。大清的公主、宗室女们,小时候也上学,也学骑射,却不是跟皇子们在一处的。
总归男女有别。
这个规矩就是从四公主这打破的。打破这规矩的人,还是婉兮自己。是她跟皇上求了这个情——至少在十岁以前,可以叫他们相处几年,为的就是能叫他们有机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长大。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跟一个才六周岁的小孩儿说。
婉兮便垂首,轻声道,“……你还没说,四公主射箭,到底怎么了嘛?”
福隆安咬住嘴唇,“她说谙达不叫她摸弓,只叫她投壶,是因为女孩子的缘故。实则——谙达是因为她那手!”
“她那手,指头缝儿都分不开,她怎么摸弓,怎么拉弦去?”
“就这样的手,还想来学射箭?!这哪儿是来进学,这分明是来招人笑话呢!就算她哥哥们都在,皇子们是不笑话她;可是其余那些侍读、哈哈珠子们,早背后都笑破肚肠了!”
这话叫婉兮心酸。
便如这天下一个母亲一样,她第一时间真的想将四公主抱回来,以后再也不去上书房好了。
四卷332、没忍住()
可是转念一想,却又不对。
上书房里的孩子们,年岁从五岁到十几岁的都有。可是除了宗室觉罗这些自家人之外,能叫出现在四公主眼前儿的小子,必定是不超过十岁的。
而那些超过十岁了,懂了人事的,当四公主来的时候,必定先被谙达给隔开了,以免逾矩。
平心而论,不满十岁的孩子,见着四公主那样的手,笑也许只是孩子的天性。
他们笑,就说明他们不懂事;倘若懂一点事的,回去叫爹娘听说敢嘲笑公主,还不将腿给打折了去。
婉兮这样一想,心便也松快下来些钤。
“那你笑破了肚肠没有呢?”婉兮斜瞟着福隆安。
福隆安面上绷得紧紧的。
婉兮没等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