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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嫔便抱住了婉兮,“我的好姐姐,你快都通盘告诉我吧。我是怎么都没有姐姐的脑袋瓜儿,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了。”
语琴笑着上前,将颖嫔的小手给捉过去,攥在手里按了按。
“你说,皇后这会子还剩下什么了呢?”
。
颖嫔一扬眉,“她还剩——中宫之位、还有嫡长子十二阿哥永璂啊!”
语琴点头而笑,“就是这回事。婉兮赌的就是她现在仅剩的资本,赌她不会一个夭折的幼子,便将自己仅剩的这两样,也给这么一闹,就都折腾没了。”
颖嫔眯起眼来,静静想了一刻,便是一拍手。
“这会子正是西北用兵收尾之际,皇上忙得都没时间进后宫来——身为皇后的,便是丧子之痛,这会子她也不该闹!倘若当真闹起来,皇上如何能饶了她?”
“她若在这个时候折腾得狠了,那便不配身为国母,不配位居中宫了。到时候皇上若问她的失德之罪,废了中宫之位,也有的说!”
语琴赞许点头,“说得对,所以皇后才没回来就闹。”
颖嫔静静望着婉兮,“那……十二阿哥永璂呢?”
语琴轻叹口气,“十二阿哥今年四月刚满五周岁,才进上书房念书。皇后南巡回来没陪他两天,十三阿哥就病了,皇后便也没多顾得上永璂,只陪着永璟去了。”
“而七月皇后就又随着圣驾行围木兰去,这便都没来得及好好关心关心永璂。”
“十二阿哥五周岁,这是进上书房念书的岁数——可也是从母亲寝宫里搬出去,挪到皇子寝宫的年岁啊。”
语琴眨了眨眼,“你们忘了五妞那档子事儿了?”
颖嫔使劲儿想了想,便笑起来,“我明白了——十二阿哥虽说是五岁的大孩子了,又是皇上和皇后的嫡长子,但是他也终究还是个孩子。”
“皇后对他的期望太重,故此从小就对他严格,接着又是五公主、十三阿哥的降世,叫十二阿哥从小都没享受到多少母亲的疼爱去——所以啊,别看十二阿哥五岁多了,可是却很恋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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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179、还是反其道而行之()
颖嫔听着都叹口气。
“五岁对皇阿哥来说,真的是一道门槛。不仅要进上书房念书了,还得从母亲的寝宫里搬出来,挪进南三所去了。”
“今年十二阿哥便两件事儿都赶上了,还多加一件弟弟夭折……也是可怜。”
婉兮轻叹一声,“那会子皇后和舒妃都随扈去了热河,十一阿哥便也搬进阿哥所去。我惦记着永瑆,便时常往阿哥所去——这便也时常瞧见与永瑆同住的永璂。”
“永瑆和其他的皇子,看见我去了,都自然聚到跟前,全都是孩子自然的情态。唯有永璂,他本是阿哥所皇子里年纪最小的,却偏是要顾着嫡长子的身份,反倒不好意思到我近前来,只远远那么看着。”
“倒是永瑆跟他一个殿里住着,知道他晚上时常偷着哭。永瑆说就算看不见他哭,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听见他抽鼻子——都是当娘的人,我听说了,这心下也不是滋味儿。”
“后来八月里,他终是刚换地方,不熟悉,再加上想念娘亲吧,这便病了。也正好我赶上,就将他和永瑆、绵恩等几个小皇子、皇孙,都接到我的‘天然图画’去。孩子们一起玩儿着,那病就也很快就养好了。”
颖嫔听着也是微微张了张嘴。
“令姐姐你……明知道皇后回来,会因为十三阿哥的事儿与你闹,你竟然还亲自照顾十二阿哥去?”
“没事便什么都好,若十二阿哥反倒病重了呢?那皇后回来还不得跟你拼命去?”
婉兮含笑点点头,“这层顾虑,我自己何尝没有?只是,他是皇后的孩子,却也首先是皇上的孩子。况且都是当娘的,看见此时的十二阿哥,便如同看见来日自己的孩子一样——若来日也有一天,我自己宫中,孩子却病了,也有人能如此照顾,那才能安心。”
“故此我就当是给自己的孩子积福,又或者说——就算是也拿这个当个法子,来尽量与皇后缓和。”
婉兮微顿,眸光微扬。
“也是借此赌一赌皇后的心——在夭折的永璟与已经进学的永璂之间,她这会子明没明白,更应该在乎哪一个。”
“若这会子她当真与我闹,那她便说不定将永璂的福气也给闹没了;反过来说,如果她但凡还知道一点我对永璂的好,她便应该明白,我不会对她的永璂不利……”
“总之,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至于她怎么看,怎么决定,便都是看她自己的心意。如果她想明白了这些事,还非要与我闹——那我也等着她,奉陪到底就是。”
“总归若要将我也逼急了,闹到最后,未必就有她什么好果子去!”
。
颖嫔听完,轻叹一口气。
“我懂了。若换了旁人,这会子想要害十二阿哥还来不及呢,谁人能如令姐姐一样,还去照顾他去了?”
婉兮轻轻摇头,“这不过是反其道而行之的法子罢了。唯有这样,才能叫那些想要和稀泥的人,想不到我是如何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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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180、孤单的时候()
十月。
西北传来消息,说阿睦尔撒纳逃亡鄂罗斯的途中,溺水而亡。
朝中大臣便以此消息,劝谏皇帝就此收兵,作为平定准噶尔之战的结束。
大学士史贻直甚至劝朝廷放弃伊犁,大学士陈世倌也以粮饷、马力、将帅三方面人力物力的损耗来劝皇帝罢兵。
而庄亲王等十六人,公同酌议,却也没能提出能帮皇帝分忧的良策来。
皇帝下旨:“朕于此事,非以阿睦尔撒纳一犯,又欲用兵于俄罗斯,为穷兵黩武之举也。”
“此次用兵准噶尔……此或者上天将以全部卫拉特,赐我国家耳。”
皇帝恳切明言:这不是穷兵黩武,而是关系到江山一统的大业,岂能如此不论阿睦尔撒纳生死,这便草草收兵的?
。
皇帝又说到回部之乱,谕旨中明确表达出,在彻底平定准噶尔之后,将于明年再用兵,平定回部之乱。
“即如副都统阿敏道,领兵前往叶尔羌、喀什噶尔地方,竟为两和卓木诱杀。此岂有不行诛讨之理?”
“且国家有何不足,有何不得已,而朕竟忍心于死事之臣,而不为之复仇也?!”
皇帝论及古今,痛斥那些急于罢兵、甚至不惜放弃西北为代价的大臣。
“我大清堂堂天朝,乃甘以唾面自乾,为自全之善策?何为者哉?!”
皇帝心痛申饬道:“集思广益,固期于事有济。若徒筑舍道旁,不若姑置之。待朕之自为应机决策耳!”
西北那片广大疆域,功臣的血不白流,皇帝再一次面对几乎全体朝臣的反对,依旧坚定不移。
自乾隆十九年第一次用兵准噶尔,平定达瓦齐起,皇帝便是如此孤单一人,面对群臣。至今,已然是第四个年头,平定阿睦尔撒纳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之际——他依旧是孤单一人。
西北那片广大的疆域,身为人臣的,都想为一时的苟且,觉得全然可以放弃;唯有他,独自立在那孤单的庙堂之高,指尖攒紧——寸土不舍!
。
皇帝带着这样的不快,这晚来永寿宫。
问起皇后这些日子可曾为难婉兮,婉兮只盈盈轻笑,“皇上说什么呢?主子娘娘怎么会为难奴才呢?皇上放心,后宫这些日子安宁着呢,姐妹们都安乐自在,什么事儿都没有。”
皇帝反倒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捉过婉兮的手来,“如今越发胆子大,当着爷的面儿,也敢这么瞪眼说瞎话了!”
皇帝却也轻声一叹,将婉兮搂进怀里来,“……可是这会子,爷爱听这些话。”
前朝,身为天子,却孤身而立;他再是一代圣君,这个时候却也无暇顾及后宫女人这些心眼儿和算计。
婉兮便含笑摇头,“奴才不是自辩,而是说实话——后宫真的没什么闹腾的。”
“再说爷还不相信奴才么?奴才这些年都是爷手把手教过来的,到如今已有一儿一女,还不懂得如何自保么?”
婉兮伸手搂住皇帝的脖子,“奴才便是不保护自己,也得保护一对孩儿;奴才更得——保护爷呢。”
此时此刻,如何还舍得叫她的爷,再为她而分心?
六卷181、小兔崽子()
婉兮主动来亲皇帝的嘴。
皇帝不由得一声闷哼,嗓子已是沙哑了。
“……这会子,已是几个月了,嗯?”
小十四就是生下小七之后三个月就有的,婉兮知道自己这回再没法子说什么“至少六个月”去了。有了上回的经验,这回准定一到三个月,她的爷便会生吞了她去。
她便故意扳着手指,仔仔细细地算,“……这会子,虽说已经可以说是三个月了。不过那还都是虚数儿,实际上好像才两个月零二十几天。”
皇帝知道她的小九九儿,这便笑着“呸”了一声儿,放心大胆垂下头来,深深地回亲她。
那双大手——也终于再不矜持着,得寸进尺起来。
正待一切都将展开,却听窗外极细极细地“咔嚓”一声。
满人的房屋,都是两面炕。便是宫廷里,也是一样儿的——也就是说这殿内南北两边墙都是接出炕来的。这可以叫南北炕,也可以叫“前檐炕”、“后檐炕”。
总归炕里都是挨着窗子,故此窗外有点动静,就近得如同在耳边一样。
婉兮正是心醉神迷之中,还没怎么在意。皇帝却是忽然一个急刹车。
婉兮一愣,抬眸望向皇帝的眼睛——却从那眼睛里瞧出了答案来!
婉兮便也慌了神儿,几乎一个鲤鱼打挺就赶紧坐起来,伸手去抓外衣,另一只手赶紧扒拉头发。
——那动静好细、好轻,虽然听起来就像是这初冬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