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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小的孩儿,他们哪里懂得什么家国,什么荣辱,他们原本只应该是依偎在娘亲身边儿撒娇的孩子才是啊。
婉兮越发心疼,忙上前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都抱进了怀里。
小七自己也跟着扑簌簌掉眼泪,不太会说安慰的话,就只是扁着嘴落泪,然后却伸手替拉旺擦泪。
婉兮欣慰地点头,极力地微笑,哄着拉旺说,“好孩子,这回阿娘也催着你回家,就是知道你心底下必定也想念你额娘了。叫你回家,就是叫你回家去看看你额娘。”
“况且你额娘隔着远,也必定甚为想念你了呀。你在宫里已经一年了,长高了,也更好看了,你就回去叫你额娘看看你,也好叫你额娘放心是不是?”
拉旺这才垂泪点头,“我知道了……等我额乞葛蒙语父亲回来,我就家去。等过完了年,我就带着翠雀花,回来~~”
小七使劲儿点头,伸出小手指头去,“拉钩儿!”
。
拉旺终于走了,他先出宫去,回他们家在京师里的超勇亲王府,跟老祖母会和,这才一起朝腾格里沙漠的方向北归而去。
婉兮带着小七和福康安不能远送,却也送到了神武门外去。
目送那车驾越走越远,就连一向跟拉旺什么都争的福康安也深深叹了口气。
他手里攥着拉旺的那把小腰刀——拉旺走时,将这腰刀送给了他。
福康安有些不情愿,却也将自己腰上的剔骨小刀送给了拉旺。
两个孩子这算交换了腰刀。
拉旺说,“换了腰刀,就一辈子都是安答!”
福康安一边儿叹气,一边儿回想拉旺临去说的这句话,又一边儿故意撇嘴跺脚,“破刀,一点儿都不快!”
刘柱儿只能陪着傻笑,“康哥儿,谁敢给你们用开了刃的小刀儿去啊?”
婉兮和小七坐在暖轿里,小七伏在婉兮怀里,也早哭湿了额娘的衣襟。
“……厄涅,拉旺的家,究竟在哪儿啊?”
婉兮抚着小七的头发,“在漠北。那一片沙漠叫腾格里,是蒙古人心中的‘长生天’。拉旺家的游牧之地啊,是一个叫‘塔米尔’的地方。”
小七抬起眼来,乌溜溜的眼睛凝望住母亲,“塔米尔?远么?”
六卷207、哭红了眼睛()
“远啊。”
婉兮抱紧自己的闺女,将她的脸颊贴在心口上,“远得,连为娘我,从前都没听说过,更没到过啊。”
便是跟着皇上行围木兰好几次了,却最北也只到了巴颜沟。
“也正因为塔米尔是这样远,腾格里沙漠是那样大,拉旺和他额娘被隔在南北两方,见上一面不容易,故此阿娘才也狠下心来,这一次非要叫拉旺回家去看看呢。”
“因为拉旺他不止属于咱们,他也更是他阿玛、额娘的儿子,是他哥哥们的弟弟啊。他已经在宫里陪伴了小七一整年还多,小七也该叫拉旺回家去看看了,是不是?”
小七这才默然垂泪,伸手揪住婉兮的袖口,使劲地点了点头。
婉兮深吸一口气,含笑指指还傻呆呆攥着拉旺的腰刀、站在十二月的冷风里的福康安。
这小子啊,别看拉旺在的时候,他有一万个不待见拉旺;可是这会子拉旺走了,他的难受却其实一点儿都婉兮和小七之下。
他啊,天生的猴儿性,嘴上也一向都是嘴硬——可其实,他那顽皮好强的外皮下头,包裹的是一颗跟他阿玛一样的柔软宽和的心呢。
“拉旺虽然家去了,可是宫里还有麒麟保呐!”
小七看向轿子外的福康安,便也抽了抽鼻子,缓缓笑了。
“保保来——”她伸手向轿子外去。
福康安这才动了,扭头看过来一眼,然后腰才转轴儿回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莲生要干嘛?”
小七指指福康安的耳朵,忍着哀伤,努力地笑,“保保,红耳朵。”
福康安这才噗嗤儿笑了,抱着拉旺的腰刀,一双眼亮晶晶地凝住小七。
“莲生红眼睛!”
小孩儿总归是小孩儿,两个小孩儿这样便相视而笑起来了。婉兮也悄然松了一口气,将福康安也给抱进暖轿里来,吩咐回宫。
。
回到永寿宫,却见婉嫔、语琴、颖嫔她们都还在殿内坐着呢。
婉兮知道,她们都是担心她和小七难过。这便是来送拉旺,却也都还没回去呢。
除了婉嫔、语琴、颖嫔之外,祥贵人和多贵人也来了。
尤其是多贵人,竟然哭得眼睛都红了。
多贵人因身份特殊,进宫的时候年岁也已经大了,故此进宫之后也是深居简出,只与祥贵人这样同出于准噶尔的来往;再就是与颖嫔这样蒙古八旗的走动得较多。
婉兮与多贵人算不得亲近,可是今日见多贵人能为拉旺哭红了眼睛,心下倒也是欣慰。
见婉兮和小七回来都算平静,众人便也告辞而去。婉兮亲自拍着小七,哄她哭累了,睡一觉。
殿内静静的,玉蕤悄声说,“……奴才倒没想到,多贵人能如此。想来,也是因为多贵人所在的部落,原本也是喀尔喀的旧部。后来准噶尔灭喀尔喀,多贵人家的部落才被纳入准噶尔去;况且多贵人也是出自博尔济吉特氏,跟旺哥儿同宗,这便更亲近些。”
婉兮含笑垂首,“我不管她是因为什么缘故。只要她肯对拉旺真心实意,那我就肯对她倾心相交。”
六卷208、消息迟迟不来()
玉蕤含笑点头,“奴才明白了。”
总归这一年进宫的就是两个新人:兰贵人和多贵人。凭兰贵人的家世,又隔着皇太后,怕是注定与主子难以走到一处去;那么主子肯与这位多贵人因为七额驸而倾心相交,那便也自然是好事了。
玉蕤缓了缓,看七公主已然睡实了,这才悄声道,“回主子……忻嫔临盆,怕就在这几天了。”
“是么?”婉兮拍着七公主的手,也不由得一停。
一顿之后,婉兮便也轻轻一笑,“若此,要过年了,宫里又添了个小公主,倒也更喜庆。”
婉兮嘱咐玉蕤,“那咱们也早些预备下给忻嫔和小公主的贺礼吧。叫我想想,库房里应该还有一副瓜愣五色碧玺的滚子,正好给忻嫔开奶用;还有拿一对金锞子去化了,叫听差苏拉拿到宫外去找个好铺子,重新给打一副小公主用的金手镯、金脚镯去——”
“格外嘱咐着,叫手镯脚镯上都给垂一分的流苏下来,这样手脚摇晃的时候儿叮叮当当的,好看,也好听。”
玉蕤不由得叹息,“亏主子还给她们这么用心!”
婉兮摇摇头,“不是给她用心,那总归也是皇上的孩子。再说她这回诞下的是公主,咱们本来就是皇子,已是赢了——又何苦得理不饶人去?”
玉蕤想想便也笑了,“可不!主子无论是位分,还是子嗣,哪样儿不超过她去?主子乐得超然些,也省得叫六宫里有心的人再掰扯什么是非去。”
婉兮拍拍玉蕤的手,“今年是好年头,朝廷在西北的用兵,已经大胜在望。这会子咱们什么都可以暂且放下,叫皇上和阖宫都和乐,才是正经。”
玉蕤叹了口气,“主子是想叫六宫和乐,就是不知道忻嫔自己到时候生下来发现是个公主,她会不会和乐了?”
婉兮抬眸望向窗外,“其实无论弄璋还是弄瓦,总归都是喜事,都是自己的孩子。便是落地儿之前想想分别,还情有可原;可若都已经落地儿了,还会因为是公主而不欢喜,那就是她自己太不配当这个额娘了。”
。
十二月初七那天,忻嫔终是临盆了。
语琴和颖嫔都有些紧张,这便早早都来永寿宫,与婉兮一起等着消息。
消息迟迟还不来。
语琴便笑笑,“消息这么久了还不来,该不是发现自己生下的是公主,这便无法面对了,便连消息也不往外报了吧?”
颖嫔也笑,“可不!她一直以为她生下来的,必定是皇子呢。哪儿成想竟然是公主!”
语琴瞟一眼婉兮,“倒是难得啊,栗坚、邵正文、孙埏柱这三位太医,在这件事儿上倒张开的是同一张嘴。”
婉兮笑笑,没说话。
倒是玉蕤眨眼一笑,“揆常在尸骨未寒,从前揆常在的脉案上都是他们三个会诊的,这会子若谁想用揆常在的病殁来拿捏他们,自是易如反掌。他们有这样的把柄在,他们自然不敢胡乱说嘴去!”
揆常在于这一年皇帝第二次南巡的时候病故,十一月刚刚葬入妃园寝。
六卷209、八公主()
颖嫔便也一拍手,“原来如此!”
太医院自然有太医院的规矩,便是每个主位下头有固定当值的太医,可是下方子看病的时候儿,太医却是不能单独做决定的。太医身边儿除了有御药房的太监盯着之外,还得另外找两位太医来会诊,便在脉案里有三位太医的会诊记录才行。
栗坚虽然是忻嫔位下的当值太医,但是从两年前便已经参与到给揆常在看病的脉案里去了。
说到揆常在无声无息的病故,婉兮也是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揆常在进宫,她也是亲眼看着的。可是这些年都只在一个常在的位分上,便是病故都是这样悄无声息,连皇上最后一眼都没看见。
这就是宫里不容人逃避的现实:倘若无宠、无子女、无位分,又做不到如婉嫔的超然、豁达,外加海宁陈氏这样的家世、大学士陈世倌这样的伯父……那就只会如揆常在这般,生死都悄无声息,无人在意。
“我原本动这个主意,也只是希望借此能叫忻嫔在南巡回京的途中能消停些。若她是个心思通透的,便是到头来生下的是个公主又何妨?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又如何能不真心疼爱了去?”
语琴也叹口气,“说真的,我都羡慕她的福气。便是连着生下的两个都是公主又怎样呢?终究身边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