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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大清后宫里,恩宠可以得,位分可以得,只是这血统却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如语琴与婉兮这样的汉姓女,纵使母家已经都是旗人了,可那血管里的血统却怎么都是改变不了的啊。
语琴眼中那深刻的哀伤,婉兮如何看不懂?
婉兮垂首,倒是淡淡而笑,“姐姐是替我的小十四伤心了,我都明白。”
进宫快二十年了,终于生下皇子,可是小十四也终究是有一半汉人血统的啊。
若以永璋、永珹这样现成的例子来论,便是婉兮生下的皇子,也同样是没机会染指那个满人的皇位的。
婉兮含笑抬眸,那一双妙目里黑白分明,澄澈如璃。
“不瞒姐姐说,其实我从第一天,就没存过替小十四争夺什么去的心。”
“首先其一,我不会忘了自己是汉姓人,那我的儿子就是有一半汉人血统的。这便是怎么都不可能继承大统的——除非,皇上膝下再无其他人所出的皇子了。”
“再者,皇上多年的心愿,都是立嫡子为储君,完成康熙爷都没能完成的心愿。我呢,以辛者库汉姓人的出身,能有如今的妃位,已是到顶了。这便注定一辈子只能是妾室,我的孩子绝无成为固伦公主、嫡子的一日,故此其他的念头都只能是奢念,我索性就不存着了。”
“三来,咱们是一日一日陪着皇上的,是亲眼看见想要驾驭这么大的中国,身居那个天子之位的为难的。我这当额娘的,其实是小心眼儿的,我宁愿叫我的儿子当一辈子的荒唐王爷去,有的吃、有的花、有的玩儿,就够了。”
语琴倒是被婉兮给说乐了,“你呀,还真想养育出来个荒唐王爷?就凭你这秉性,我看反倒难!”
婉兮看见语琴笑了,这才放下心来,上前拉着语琴的手,“就可惜我的小十四这会子还太小,不然我都想自己找皇上说去,干脆叫我的小十四出继给履亲王算了。那可是现成的郡王啊,一年不少的银子呢!”
六卷235、()
语琴都被婉兮给气乐了。
“你还主动跟皇上说去?看皇上不踹你!”
婉兮含笑摇摇语琴的手,“姐姐放下心啦?”
语琴点点头,“你这当本生额娘的,都看得如此开。那我还不是瞎操心?”
语琴缓缓收了笑,静静凝注婉兮,“我原本想着,倘若你想为咱们小十四争什么去,那我便豁出我的一切去,与你一起,都给小十四争来!”
婉兮的心一跳,眼圈儿也是热了。
终究都是后宫女子,许多事只要从迈进那道顺贞门的门槛开始,便已经不由自主。
便如皇宠,便是自己本不相争,可是你拦不住别人要与你争;你保护自己,就也不能不以牙还牙。
再如储君之位,若一直没有孩子,或者生下的只是公主倒也罢了。可是一旦生下皇子,便是你不想替自己的儿子争,还防不住旁的皇子的娘看你的儿子不顺眼,还要千方百计算计你的儿子去呢。
在这样的情势之下,便是不害人,却也要防备人去。她曾经总为这个悬心,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做的不好——可是此时,语琴竟肯她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般看来,陆姐姐何尝是没有将她的儿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去?
婉兮伸手轻轻抱住语琴,“姐姐的心意,我替小十四和自己都记下了。姐姐放心,我的孩子便也都是姐姐的孩子。他们必定将来都将姐姐当成我一样的敬重。”
“若敢半点对姐姐不好,看我不用柳树枝儿,抽烂了他们的小P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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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终是说开了,语琴便一把携了婉兮的手,“虽说二月了,在风地儿里站久了还是凉。你这怀着孩子的还不留神——便是我嘴碎,你也赶紧捂了我的嘴去,别叫我拴着你在风地儿里站着呀。”
“瞧,吹凉了不是?快点儿回你宫里暖着去。”
翊坤宫跟永寿宫挨着,就这么几步的事儿,婉兮自不当回事。
婉兮含笑道,“姐姐先回宫吧,我还有两句话,想等众人都散去之后,单独跟主子娘娘说说。”
语琴挑眉,“你又想说什么去?难不成,是想将方才永珹那番话,与主子娘娘说透了去?”
语琴上下打量婉兮,“你又何必如此讨好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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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轻笑,拍了语琴手背一记,“姐姐冤赖我!”
语琴面上便也一红,“都叫你给我说急了。”
婉兮含笑点头,“我不是旁人,也得为淑嘉皇贵妃。好歹她临去之时,不仅将永瑆托付给我,也是将她另外几个孩儿托孤给我。今儿眼瞧着皇后对永珹那样儿,我也不该袖手旁观才是。”
语琴叹了口气,“……我这会子想着,上元节宗亲宴那会子,你好像曾拉着永珹的嫡福晋说过话儿来着。”
婉兮便笑了,“姐姐好眼力……我那会子,其实为的就是这事儿。总归历年李朝使者都是二月前后入贡,我便怕永珹担了这个嫌疑去。我是叫四阿哥的福晋好歹劝劝永珹,这赐宴便是称病不去,皇上也能体谅。”
六卷236、()
语琴听出些滋味来了。
“原来你早提醒过永珹了?可是,他夫妻两人却没将你的话听入耳去。永珹不但依旧出席了李朝使臣的赐宴,而且还当真将那份贡礼全给私留下了!”
婉兮点头,“从定太妃的丧仪之事,我便察觉皇上有这样的心思。我本想旁敲侧打提醒永珹些——可是看来只有我将那孩子放在心上,那孩子却并未将我放在心上。”
语琴静静凝视婉兮,攥了攥她的手。
“也是啊,终究她是淑嘉皇贵妃四个皇子里最年长的,便是八阿哥永璇和十一阿哥永瑆与你亲近,可是淑嘉皇贵妃薨逝的时候,永珹已经大了,心里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
婉兮深吸一口气,努力笑笑,“所以我说,这回的事儿,总是叫我更想起当年大阿哥永璜的故事——不仅两人年岁一样,便是身边儿的福晋,怕也是一样儿的。”
语琴眯眼盯住婉兮,“你是说,永珹这个福晋,怕也是永珹不听你话的缘故?”
婉兮抬眸,“姐姐道永珹的嫡福晋是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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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琴垂首,“永珹的嫡福晋……是和硕额驸富僧额之女。富僧额尚的又是十三爷怡亲王允祥所出的郡主——也就是说,永珹的这位嫡福晋,是十三爷允祥的外孙女?”
婉兮点头,轻垂眼帘。
“说到她的身份,姐姐难道没想起谁去么?”
语琴心下便咯噔一声,“忻嫔!”
忻嫔母亲章佳氏的姑姑,就是十三爷允祥的母亲敬敏皇贵妃。这样算下来,忻嫔与永珹的福晋,从十三爷允祥这边儿论,便是沾亲带故的。
婉兮努力笑笑,“那天的宗亲宴,宗室福晋们也进园子与宴。满洲世家本就都是沾亲带故的,那晚自然是内廷主位都找跟自己有亲的福晋们,好好儿地亲近。”
那晚舒妃与愉郡王弘庆的福晋、自己的亲姐姐一处坐着;而忻嫔则与她嫂子、安亲王的外孙女儿坐在一处……而永珹福晋因为与忻嫔之间的这门亲,也自然是上前请安,坐在一处热热闹闹说了许久。
那晚上,如婉兮、语琴这样儿的汉姓人,家族里自然也都没人有资格嫁入宗室为福晋的,故此都只能孤零零地坐着,看着人家热闹罢了。
语琴回想当晚的情形,这便叹口气,“我明白了。那晚永珹福晋跟忻嫔那么热闹,难免又以为忻嫔刚诞下第二个公主,正是盛宠的时候儿。”
“而咱们那晚又正好跟忻嫔撕破了脸,那永珹的福晋自然要在咱们和忻嫔之中选一头儿——人家这便选了跟自己沾亲带故的忻嫔去了,故此便将你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反倒都给当成耳旁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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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淡淡笑笑,轻轻摇了摇头。
“都说‘儿大不由娘’,我还不是他娘呢,他夫妻两个自然可有自己的主意,不听我的。我啊,也只是记着淑嘉皇贵妃的嘱托,将自己能做的,都做到罢了。”
“终究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这辈子也有自己的缘法。我能护着他们一时是一时,至于将来我也力所不能及的,就看他们自己的福气了。”
六卷237、()
当这话题从永珹而关联到忻嫔去之后,语琴心下便也如敞开了一扇门似的。
语琴便是冷笑,“我明白了,咱们跟忻嫔之间的账,还没完!”
“她这会子,便是不得不暂时退到咸福宫去,皇上的恩宠也没了,可是她还有她的世家出身,还有宗亲、权臣之间这些拐着弯儿的沾亲带故去。她便还在攒着劲儿呢,跟咱们还有的斗!”
婉兮点点头,眸光微凉。
“故此今儿我要找皇后,将永珹的话给说透了去,一来是尽力护一护永珹,二来,自然也还是要多防备忻嫔一层。”
“从十三阿哥永璟薨逝之后,咱们便一直都防备着忻嫔去怂恿皇后,与咱们为难;这会子忻嫔虽说从皇后宫里挪出去了,可是她不甘心之下,这样的风险便还是有的。故此这会子,我愿意主动向皇后示好。”
“总归不能给小鬼儿留下可乘之机。要斗,我宁愿是与皇后之间那种摆在明面儿上的斗,我也绝不会给忻嫔使坏的机会去!”
话说明白了,语琴便也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那你快去。这会子与皇后之间说这番话,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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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语琴,翊坤宫里的旁人也都散尽了。婉兮这才重返翊坤宫。
走过配殿,朝皇后的后殿去,婉兮的目光不由得向右,轻轻掠过那东配殿去。
曾经,忻嫔就住在那儿。
如今忻嫔已经挪出去了,搬到了咸福宫去。可是那东配殿的窗口还是黑洞洞的,像是时刻盯着人的黑眼睛。
婉兮回眸望一眼玉蕤。
“你瞧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