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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帆同了鸣皋,竟到韦云娘家来。原来韦妈的勾栏却是私窝子,并无多少粉头,只有个亲女云娘,今年一十九岁,生得风流俊俏,书画琴棋,件件都能。住在兴隆馆间壁,门前扬州式矮闼门,并没堂名,却像住家一般。湘帆便去敲门。里边黄三保正在大碗饮酒,吃得七八分酒意。韦妈听得叩门,连忙亲自出来开,看见了湘帆,轻轻说道:“周大爷,这厮还没去哩。大爷莫非要向他说话?还望等他出来罢。”湘帆道:“妈妈放心,我只问他一声。倘然损坏家伙,照数赔偿。天大事情,我周某决不累你。”韦妈笑道;“我怕不晓得,大爷是个江西豪杰。只是且等一等,待我送个信与这厮,免得他怪怨我。”鸣皋道:“也说得在理。你且先去,我们随后就来。”韦妈慌慌张张回到房中,喊道:“黄大爷,快些避开了罢,周大爷亲自来问罪了。”黄三保听了大怒,道:“我怕他不成!”韦妈假意扯住,道:“周大爷不是好惹的,你须仔细着。”三保越发大怒,把韦妈推开,一脚踢开椅子,跳出房来,恰好鸣皋已到。
三保见不是湘帆,到呆了一呆。被鸣皋一掌打来,正着在肩上,身子倒退了三四步,几乎跌了。暗想:“这厮好气力!倒要当心。”与他便旋转身来,起两个拳头,使个蜜蜂进洞之势,向鸣皋两太阳穴打来。鸣皋使个童子拜观音,两条手向上分去,变成个脱袍让位之势。三保收回拳头,向中三路直插进来,名为御带围腰之势。鸣皋将两手落下来,向左右格开,唤做黄莺圈掌。二人一来一往,打上十来条手臂,那黄三保怎故得徐鸣皋的神勇。三保使个浪子踢球,一脚飞来,却被鸣皋起三个指头接住,逞势一扯。那黄三保跌个倒垂莲,被鸣皋上下身排了一顿,也把他打得遍体鳞伤,衣衫扯得粉碎。周湘帆恐怕打死了,便道:“四兄,看我分上,再打了二下,饶了他罢。”鸣皋道:“他会出口伤人,我叫你骂不出来!”便向三保嘴上一拳,打得黄三保满口鲜血,落下了四个门牙。鸣皋把手一松,便一骨碌扒将起来,向外便走,指着湘帆道:“周大,你好,我只叫你不要忙!”湘帆道:“我偏怕你!明日在此等你,看你使出甚么手段来!”三保道:“不来不算好汉!”说着一溜烟走了。
时候已晚,湘帆安慰了韦妈,便同鸣皋回转家中。众人忙问:“今日会见三保怎样?”鸣皋把方才的事说了。徐庆道:“既然八弟应许明日等他,若不去时,却不输了锐气。只不知这黄三保有甚能为?”湘帆道:“他不过靠一个铁昂罢了,别的有甚能为?”鸣皋道:“这铁昂本领如何?”湘帆道;“铁昂的师父就是王府里第一个勇士,叫邺天庆。不过这厮蛮力甚大,宁王府前的大石狮,他双手擎来擎去,如搬台椅一般。目今宁王宠爱他,提拔他做了禁军都教头之职,列他在八虎将之内,故此那厮骄横非凡。这黄三保拜他为师,靠他威势,胆大妄为。”杨小航道:“我们要去,也须定个计较。众兄弟陆续而上,方有呼应。宛比用兵一般,有了伏兵救应,虽少可以胜多。”鸣皋道:“五弟之言有理。那韦妈的勾栏院,正在兴隆楼酒馆间隔。我们到了明日,众弟兄在楼上饮酒,分开两处坐开。命家人探听得那厮到来,有多少人,见机行事。先去几位交起手来。若胜不得他,再添几个接应。晋王能、李武,在兴隆楼打听消息。”众人都道:“如此甚好。”
不说这里准备来朝厮打,再说黄三保回进城中,一直赶到铁昂公馆中来。铁昂看见大惊,忙问:“徒弟,为何弄得如此狼狈?同谁厮打?”黄三保把周湘帆打他的事,一五一十哭诉了一遍,把自己不是处隐过了,只说他们许多不是。铁昂问道:“那个动手之人,却是何等之人,你吃他打得如此?”三保道:“他们都是窑上做工的乡下人罢了,有些蛮力而已。今日徒弟酒也醉了,双拳难敌他四手。我临走说出师父的大名来,岂知那些人全然不怕,丁到把师父大骂一场。并且说明日在那里等候师父,到要把来抽筋剥皮。故此徒弟特来告禀师父得知。师父若是怕他们时,还是不去的好,省得为我徒弟面上,被他们当真剥了皮去。”那铁昂原是个莽夫,听了三保之言,顿时大怒起来,大骂周湘帆:“我与你风马无关,你却这般欺我徒弟!我有伤药在此,快些吃了,明日同你报仇。若不打死湘帆,非为人也!”不知明日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部分第47回 众义士大闹勾栏院 徐鸣皋痛打铁教头
却说那铁教头是个有勇无谋之辈,听了黄三保之言,信以为真。到了来日,用过午饭,同了三保来到韦云娘勾栏中来。三保吩咐排开酒筵,款待铁昂。师徒二人,你一杯,我一盏,只等周湘帆到来,要报昨日之仇。
再说周家众位英雄,个个磨拳擦掌。一到来日天明,各人梳洗已毕,湘帆吩咐莲卿好生在家静养,自己同了罗季芳、徐庆、徐鸣皋、杨小舫、狄洪道、包行恭、王能、李武、徐寿共十位弟兄,带了两个家人,一路来到兴隆楼上。湘帆吩咐酒保摆上两席佳肴,众弟兄入席饮酒。这日天气炎热,汗出如雨,众弟兄多不耐烦。鸣皋道:“常言夏不登楼,你看栏杆上,手都把不上去。”罗季芳道:“老二,何不移到下面厅上去罢?”周湘帆道:“还是楼上有些风吹。若到厅上,风息全无,更加气闷。”杨小舫指着楼下道:“罗大哥,你看店门对面杨树底下,倒十分爽快,风又好,日光又没。”季芳走到沿窗一看,拍手道:“我们都是呆子,舍了这仙境所在,倒来火箱里烘逼。”大叫:“酒保过来,把两席酒肴搬到杨树底下去!”鸣皋道:“你自只管搬去,我们就在此饮几杯儿,不用你费心。”
湘帆吩咐酒保,把这一席搬到下面树荫底下。罗季芳扯着众人道:“老二是怕风的,我们快去乘凉吃酒!”东扯西曳,拖了六七个,乃是杨小舫、包行恭、徐庆、徐寿、王能、李武,一同下楼,在杨树下团团一桌。周家二个家人,也溜了下来。众弟兄觉得凉快许多,大家高兴,猜拳行令,吃得杯盘狼藉,不觉日已衡山。
众人都有七八分酒意,徐庆道:“不知这厮因何不来,莫非已在里头?”湘帆的家人听得,便去韦妈家门首张头探脑。恰好韦妈开门出来,家人问道:“妈妈,昨日姓黄的来么?”韦妈伸着二个指头,向里面指了一指,便关门进去。家人慌忙报知众人。徐庆道:“谅来今日有二个人在里面,那一个约来就是铁昂了。”罗季芳道:“庆兄弟,我们何不进去,把他们扯下来打他一顿,省得老二动手。”徐庆道:“你休性急,且与四弟商议了进去。”季芳那里肯听,立起身就走。众人恐他弄坏了事,一齐赶过来时,罗季芳早已一脚将门踢去,直奔到里面去了。众弟兄只得跟他进去。
那呆子也不知利害,竟一直赶到厅上。只见一席酒上坐着三人,朝外的一个黑大汉,上首里一个紫脸汉子,下首陪着一个女子,旁边站着一个婆子、二个丫头。那婆子叫道:“阿呀,什么人打进来了!”那女子见了,连忙同丫头逃向里边去了。季芳不管好歹,直奔上来。那铁昂看见一个长大黑汉,直抢过来,声势十分凶勇,只道必然利害,便飞起一腿,将一席酒菜,连台连碗,向季芳直打过来。季芳见台子飞来,将手一格,那桌子掼向一边去了。只是那肴馔共酒,汤汤水水,淋得季芳一身,越发大怒,向铁昂一拳打来。铁昂将手格开拳头,趁势一掌打在季芳下颔之上,把个罗季芳好似稻草一般,向右首里直掼出去。恰好右边一个小小天井,两面是墙,两面是半窗,所以并无门户的,平日倾倒汤水的所在,总共只有一席之地,下面都是淤泥。说也好笑,那呆子照准了这个里头,直掼下去,跌一个仰面朝天,好似元宝一般,跌得十十足足一天井,没些空隙。季芳双手没个用力之处,那里挣得起来。
这里众人赶到里边,季芳恰好跌去。随后王能大怒,抢过来照准三保一拳。不料铁昂飞起一腿,把王能与季芳一般,说也真巧,也向着那小天井内跌将下去。季芳双手向下揿着,要想跳起来,怎奈四五寸厚的烂淤泥,如何用力?正在没法。忽见王能滴溜溜在墙角里落下来,大叫:“不要来,这里没空!”那王能也是仰面一交,跌在季芳上面,一手揿去,恰在季芳颈边,觉得滑腻腻的,连忙缩起来,恰巧把淤泥抹在季芳的胡子上。季芳道:“你这小王八,却把这东西我吃!”说着便抓了一大把臭淤泥,向王能嘴上只一噘,道:“叫你也上上口。”
那王能正在张着口,要挣扎起来,不提防他这一噘,只噘得满口淤泥,连忙吐时,那里吐得干净。思量把手指去抠时,自己两手也是淤泥,不觉已咽下许多,其味难受,其臭难闻,心头作恶起来,把方才吃的东西都呕了出来。那罗季芳却在下面大笑。王能大怒道:“我是无心的,你却有意消遣我!”一阵恶心,腹中的酒菜又要窜出来。王能盛怒之下,也不管你师伯不师伯,便向季芳的面上吐去,吐得罗季芳满头满脸,淋淋漓漓,都是还料酒馔。不知酒馔这件东西,吃下去的时候,果然五香扑鼻,到了吐出来时,都是奇臭难闻。那罗呆子也大怒,二人就在淤泥中打将起来。季芳虽然力大,却是压在下面的吃亏,所以倒被王能着实打了好几下。
不说二人在那里混打,再说众弟兄同王能一拥而进的,我只因说了这边,故而丢下了那边。徐庆、小舫见这黑厮利害,把季芳、王能二个照面全无,如稻草般的丢将出去,便奋勇而上。背后包行恭、徐寿、李武一齐上。铁昂奋勇,怎经得这五只猛虎,不比得方才两个果子,都是拳若铜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