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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郎将客气,我们是客,客随主便。”
梁大呵笑,引两人入内,又吩咐门房的兵士,赶紧去请郎中过来。
几人一路缓行,来到书房边上的小院。
“那是,”柳福儿转眼,见距离不远,有人把守的月洞门。
“哦,这府里千头万绪,有些地方不放人看着,我不放心,”梁大笑道。
柳福儿点头,搭着司空八郎进去。
郎中很快过来,一番查验之后,他命药童拿来木板。
柳福儿看了眼绕在周围的梁大和司空八郎道:“两位请回吧。”
梁大点头,转身走了。
司空八郎则道:“我还是留下来吧。”
柳福儿等梁大出去,道:“上夹板疼着呢,我可不想在你面前出丑。”。。
“没事,我不会笑你的。”
大郎脸色难看以极,不亲眼看看他怎么能放心。
郎中已经挽好了袖子,准备动手。
柳福儿瞪眼,“让你出去,你就赶紧的,费什么话。”
司空八郎一番好意被驳回,只得蔫蔫出去。
郎中去撩柳福儿袍脚。
柳福儿抬手止住,命药童出去,才道:“不知先生在妫州行医多久了?”
郎**手,道:“回郎君,某在此地正骨少说?几十年,经手的伤患少说也有千人。”
他道:“郎君只是小伤,只上了夹板,待到骨头长好便可。”
柳福儿点头,道:“那先生在此地可有家室?”
郎中呵笑,“有妻有孙,三代同堂。”
“先生好福气,”柳福儿跟着笑,声音温和:“那先生应该很惜命的,尤其是子孙的命,对吧?”
“郎君,这话何意?”郎中悚然。
柳福儿摆手,道:“别紧张,”她道:“你只需要隔着里衣给我上好搭板,并确保我腿无碍,你和你的家人就不会有事。”
“可是,”郎中结巴道:“可里衣质地细滑,搭板若是没能箍好,可就要出岔子的呀。”
“那就箍好,”柳福儿道。
“这,这,”郎中已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福儿道:“你若做不到,我便会请外面那位把你一家驱出城。”
她微笑,加了句,“从北门逐出。”
郎中蓦地瞪大眼。
柳福儿撩了袍脚,把袜套往下拨拉了下。
在不露出肌肤的前提下,把左边裤脚拉下。
布料沿着小腿的轮廓垂下,软软的落在褥子上。
郎中盯了片刻,抹了把头上的汗,道:“上板有些痛,郎君且忍耐,莫要动。”
柳福儿含笑,道:“先生尽管施为就是。”
郎中将木板拿好,左右斟酌,来回比量,好一会儿才动手。
门外,司空八郎侧耳听了半晌,也没能听到什么,不禁急得抓耳挠腮。
他问同样被撵出来的药童。
“上个搭板还用这么久吗?”
药童也很奇怪,便道:“八成是位置不太好,需得多加固定吧。”
“什么不好?”
司空八郎瞪眼,道:“你这小郎,再出口无状,当心没有赏钱。”
梁大侧头,淡淡瞥了眼。
多年铁血的凛冽霎时扑面。
药童唬了一跳,再不敢言语。
又过小半刻的工夫,郎中佝偻着腰出了门来。
司空八郎赶忙过去,道:“怎么样了?”
郎中抹了抹头上的汗珠,道:“已经妥当,只需卧床安养便可。”
“多久?”
司空八郎还惦记着柳福儿早前的情绪,忙加了句。
郎中道:“伤筋动骨一白天,郎君骨头有些细,平日也要尽可量的别动太多。”
司空八郎沉默了。
如此,他们的打算也只能搁浅了。
梁大示意兵士把人送出去,而后笑吟吟道:“我去吩咐厨下做些吃食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柳大郎的去留问题()
入夜,柳福儿望着头顶的帷帐,脑子里纷乱不已。
留在这儿就意味着面对梁二。
她很清楚自己心软又重感情的毛病。
此时她尚能把持,是因为感情并不是很深,待到时间一长,以她的性格定会忍不住全身心投入。
可是,生活里只有感情是不行的,即便是婢仆成群的家里,也还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争执。
万一两人真要发生争执,她都不敢想她会怎样伤心。
而能避免受伤,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走了之。
只是,一想到就这么离开,她便有些不舍和愧疚。
总觉得这样是辜负一颗热情诚挚的心。
或许这辈子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宁愿改变取向,也要全心爱着她的人。
柳福儿动了动腿,除开小腿骨略有些刺痛外,倒也无碍。
她又纠结了会儿,才长吐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若明早醒来,梁二已至,那就给彼此个机会,若不来,就说明两人没有缘分,她便和司空八郎南下。
柳福儿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将困扰的难题交给天意决定。
似乎只是一晃,便已是早上。
柳福儿动了动眼皮,先是听屋里动静。
安静,十分的安静,她似乎听到院外兵士走动的声音。
柳福儿心底微微叹气,看来是要远行了。
她睁开眼,想去摸床边的衣裳,却觉得被头被压。
转过眼,就见床畔边一泥猴趴在那里,几缕挂灰打缕的碎发垂下,随着他吐气,微微抖动。
“这人,”柳福儿无奈又嫌弃,却不知嘴角已弯起优美弧度。
柳福儿将搭在被子上的手臂挪开,小心的套上外袍,打算出去外面喊人把这泥猴弄出去。
泥猴感觉到动静,警觉的睁开眼。
看到柳福儿,他裂开一口白牙,“你醒了。”
柳福儿想要点头,又立刻醒悟,当即板着脸道:“你怎么睡这儿?”。。
梁二挠挠脑袋,呵笑,“本打算过来看你一眼就去找大兄,没想到一下子就睡着了。”
尘土随着他的动作飞扬起来。
柳福儿赶忙拂开,道:“你这是从泥塘里钻出来吗?”
梁二低头看遍及甲胄的泥灰,嘿嘿笑道:“我听说你来这儿,怕你有闪失,一路奔来,有点狼狈。”
柳福儿心里一暖,嘴上却道:“你既知道有我,为何开拔还把我丢下?”
话音平淡,难掩娇嗔。
梁二难得开了窍,道:“檀州苦寒,战场血腥,我这不是怕你适应不来吗?”
“是吗?那就谢谢了,”柳福儿微一撇嘴,他又不是她,怎知她会适应什么。
梁二干笑。
似乎、也许、大概,他又办错事了。
柳福儿动了动腿,斜睨他,问:“你还有事?”
“没有,”梁二笑着往后退,道:“我去盥洗,待会儿来陪你吃饭。”
柳福儿轻哼,歪头斜睨。
梁二当机立断,开门退走。
门扉吱呀一声合拢,柳福儿抖开被子,把上面的尘土抖下去。
重又盖好之后,睡意忽然袭来。
太阳渐渐高起,梁二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收拾干净,正往柳福儿这儿来,迎面碰到梁大。
看到梁二,梁大有些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梁二回了句要走,才一迈步,又转回来道:“大兄,伤大郎那人现在何处?”
“你要做什么?”
梁大警惕问道。
梁二呲牙,“没事,我就问问。”
梁大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会这么问,八成就是要给柳大报仇。
他拦下梁二,道:“车二正在提审呢,你别去捣乱。”
梁二瞪眼。
他去也可以提审啊。
梁大拉住他,道:“跟你说个事,我打算等这里事情了结,就带柳大去武州。”
“不行,”没等他话音落下,梁二便否决了。
那可是他媳妇,怎么能跟大兄走。
梁大听到梁二如此果决,不由一怔。
梁二摸摸鼻子,道:“武州打得正热闹,她都伤成那样了,不能去。”
“无碍的,”梁大道:“我已经问过郎中了,只要不走动就没事。”
眼见梁二不松口,他又道:“我要用的是他的脑子,使力气,还用不着他。”
“那也不行,”梁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任性,';梁大微蹙眉头。
他此番过来,寸功为立,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
“我没有,”梁二眨巴眼,道:“大兄,你和阿耶都在武州,就我一人守檀州,你忍心吗?”
梁大心里一软。
这种软软的撒娇,从打小弟上了战场就再也没见了。
“行,留给你。”
梁大不自觉的道。
只是话已出口,他又有些后悔。
梁二已嘿嘿笑的道:“多谢大兄。”
梁大摇头,道:“他是个人才,你可好好好待他。”
“大兄放心,”梁二道:“我肯定待她极好极好的。”
梁二转身往前去。
梁大见他是要去找柳福儿,便也跟着。
进了小院,仲六正在廊下收拾昨日碎掉的物什,见两人过来,忙见礼。
梁二略一点头,道:“大郎起来了?”
仲六看了眼没有动静的正房,摇头道:“还没有动静,八成是在睡呢。”
“这样,”梁二看了眼已斜挂着的太阳,道:“这时辰也该起了,不然该错过喝药时辰了。”
仲六笑道:“不碍的,我已经煎好了,柳郎君醒了便能喝。”
梁二啧了声,空着肚子喝药可不好受,还是得先吃点东西垫底。
他提步就往正房里冲。
梁大一边跟,一边道:“就这么进去不好吧。”
梁二脚步一顿,一本正经的道:“大兄说得对,”他抬手敲了几下门板。
屋里传来几声窸窣声,柳福儿有些疏懒的道:“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