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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薄言……陆薄言……”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轻微的哭腔,整个人似乎很不安。
“简安。”陆薄言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儿。”
苏简安却像根本感觉不到他一样,兀自叫着“陆薄言”,不一会眼泪又从眼角流出来,然后就安静了。她什么都不再说,也不再叫陆薄言的名字,像已经对陆薄言彻底失望。
陆薄言把毛巾放回水盆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她,陌生的自责又渐渐的溢满了整个胸腔……
她肯定是又梦到在山上的场景了,当时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他知道她会有多害怕。
最害怕的那个瞬间,她也许希望他能在身边,然而他没有。
苏简安确实又再度陷入了那个梦境里。
她梦见无边无际的绿色还在像四周扩散,像要蔓延到天涯海角去一样,她觉得她永远也逃不出这迷雾森林了。
无助之下,她只想起了陆薄言,于是不停的叫他的名字。
陆薄言,陆薄言……
一遍又一遍,像小时候她跟在他身后叫他那样,可他没有出现,就像小时候他不会回头看她。
她突然想起来,他们就要离婚了。
是啊,陆薄言已经不要她了,又怎么还会出现?他再也不会陪着她了。
苏简安无力的倒在地上,只觉得疲倦和绝望一阵一阵的袭来,将她淹没,深深的淹没在这没有尽头的迷雾森林里。
也许,她的这一辈子真的就此画上句号了。
……
第二天,苏简安是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的。
首先是消毒水的味道钻进呼吸里,然后她睁开眼睛,视线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苍白,不是无边无际的绿,她不在山上了。
意识也跟着慢慢的恢复清醒,她感觉到了身上多个地方的疼痛,但最明显的地方是手,不是痛,而是被什么紧紧攥着。
她有些艰难的偏过头,看见熟悉的短发,熟悉的肩膀,熟悉的脸庞。
他以一种近乎将就的姿势趴在她的病床边,却也睡得那样熟,下眼睑上一层淡淡的青色,可以看得出来他没睡多久。
苏简安又看了看四周,床头柜上写着“Z市第一医院”。
她还在Z市,那……陆薄言怎么会也在这里?
他们不是要离婚了吗?他为什么会这样攥着她的手趴在她的病床边,看起来像是守了她整夜?
不等苏简安想出个答案来,她就看见陆薄言的睫毛动了动,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装作还没醒来的样子。
也是这个时候,苏亦承推门进来了,他看了看苏简安,又看了看趴在床边的陆薄言,正打算出去等陆薄言醒过来,就看见陆薄言抬起了头。
“你醒了,正好。”他走过去,“你去酒店洗漱一下吃个早餐,简安醒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陆薄言先是探了探苏简安额头的温度,烧已经退了,他才放心的起身,离开病房。
苏亦承走到苏简安的病床前坐下:“好了,别装了。”
他看着苏简安长大,小时候她经常赖床,家里的佣人都拿她没办法,几乎每天都是他拆穿她装睡的把戏,把她从床上拖起来的。
所以,他太清楚苏简安是真的在睡还是装睡了。
苏简安也知道自己一定被苏亦承识破了,犹犹豫豫的睁开眼睛,不敢看苏亦承,小声的叫:“哥……”
“感觉怎么样?”苏亦承说,“医生说你的腿骨折了,其他地方只是轻伤。有没有哪里很痛?”
苏简安摇摇头:“没有哪里很痛……”说着她咬住了唇,欲言又止。
苏亦承知道她想问什么,扶着她坐起来:“陆薄言来得比我早,他昨天一早就从A市出发过来了。”
苏简安愣了愣,意外的看向苏亦承:“他怎么会那么早来?那个时候我还没出事,但天气原因航班已经停飞了。”
“这个你问他比较好。”顿了顿,苏亦承问,“经历了这次,后悔提出离婚吗?”
苏简安咬着唇不说话,慢慢的垂下了眉睫。
半晌后,她低低的说:“哥,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而且……他也已经同意了。说不定协议都已经拟好了。”
苏亦承刚想说什么,敲门声却在这时响了起来,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陆太太,我给你量一下|体温。”
电子体温计对准了苏简安的额头,温度很快就显示出来,护士笑了笑:“三十七,正常温度,你今天不用再输液了。昨天淋了那么久的雨,我们都以为你的发烧要持续到今天呢。看来昨天晚上陆先生的悉心照料有效果。”
陆薄言的细心照料?
苏简安疑惑的望向护士,护士这才想起来,说:“昨天晚上你一直在昏睡,一定不知道吧,陆先生在你的病床前守到了凌晨三点多呢。他一直在用毛巾给你冷敷,后来又给你擦汗喂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体贴的男人。”
说着护士把苏简安的药留了下来:“吃完早餐,记得把这些药吃了哦。”
说完漂亮的女护士就推着车子离开了,苏简安呆呆的坐在床上,好一会才消化了护士的话,对上苏亦承的目光,突然有些不自在。
她和陆薄言都说要离婚了,这一出……未免太奇怪。
苏亦承突然笑了笑,说:“你们这么一闹,也不是不好。”
“什么意思啊?”苏简安无解的望着天花板,“哥,你说陆薄言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可以不管我这个大麻烦的。”
苏亦承不答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没有一个答案吗?”
苏简安陷入沉默,苏亦承又说:“我这么告诉你吧,如果你是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人,我也一点都不关心你的死活的话,我不会熬夜尽心尽力的照顾你。”
“你是说……”苏简安犹豫的抠着手指,就是没有底气说出那个答案。
“我说的是什么你全都知道。”苏亦承起身,“好了,我让陆薄言过来。走了。”
“哥”苏简安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薄言,刚才才会装睡的,忙叫住苏亦承,“你就不能再陪我一会吗?就一小会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苏亦承摸了摸妹妹的头,“这件事,你始终都要面对和解决的。不要怕,不管结局是什么,你都有我。”
“……要是我和陆薄言离婚了呢?”
“离婚了你也还是我妹妹。”尽管苏亦承知道那不可能发生,还是安慰苏简安,“哥哥能养你几辈子,所以想做什么,你尽管去做。只是,我不希望你做出错误的选择。”
苏简安明白哥哥的意思,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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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简安,我爱你(1)()
偌大的单人病房里,只剩下苏简安一个人。
她咬着手指坐在病chuang上,前所未有的纠结。
听苏亦承的意思,陆薄言还关心她。
既然这样,他之前为什么那么做?先是对她爱答不理,然后无理吵架,答应离婚,叫她马上走……根本就是一副恨不得她立刻滚得越远越好的样子。
她一度怀疑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放下姿态和骄傲去问他,他却言语尖酸。
既然这么不想再看见她,何必来找她呢?
“陆先生在你的病chuang前守到了凌晨三点多呢。他一直在用毛巾给你冷敷,后来又给你擦汗喂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体贴的男人……”
护士的话突然浮上脑海,苏简安的心绪更加混乱了,她把头埋到膝盖上,双手紧紧抱着后脑勺,像一只要逃避现实烦扰的鸵鸟。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简安的身体陡然僵住了,她突然想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永远也不要抬头,永远也不要面对事实。
陆薄言却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走到病chuang前,叫她:“简安。”
也许是熬了夜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简安想起早上醒来时,陆薄言的第一反应是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他温暖干燥的掌心熨帖在她的额头上,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分外怀念那种亲近关心的感觉。
那是一种和被苏亦承关心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苏亦承的关心让她觉得温暖,陆薄言的关心却带给她一种微妙的甜蜜和满足。
那天早上离开家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接受事实,坦然面对离婚。就像结婚前她和自己约定好的一样,要知足,能和陆薄言成为夫妻,已经足够了。
现在她才知道,她贪心的想要更多。
才半年,陆薄言已经让她养成了太多的坏习惯,她变得很依赖他,遇到困难就想他陪在身边,生活工作上的喜怒哀乐都想和他分享,她甚至想和他过一辈子……
可是结婚前她想的明明是要独立,就像自己还没有结婚一样,永远也不要麻烦陆薄言,免得让他厌烦。
原来是她高估了自己。
苏亦承说得对,这件事,她始终都要面对和解决的。
想到这里,苏简安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陆薄言。
她很想笑,想若无其事的和陆薄言打招呼。
可是她做不到,陆薄言的目光那样深邃复杂,好像藏着万千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笑不出来,也讲不出一个字,只是想起山上的电闪雷鸣,还有她从陡坡上摔下来的瞬间……
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办法见到陆薄言,更不能亲口告诉陆薄言她喜欢他了。
那个时候因为陆薄言,她才有了那么强烈的求生yu望。她想活下来,把一切都告诉陆薄言,可现在陆薄言就在她的跟前,她却无法开口。
她害怕看到陆薄言嘲风的表情,害怕他不屑她小心翼翼的藏了十几年的感情。
无端端的,苏简安突然委屈得想哭。
陆薄言看着她浓密的长睫毛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