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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静静地:“你是说,他居心叵测,就是为了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报复我?伤害我?”
若溪哭道:“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呀?小念,你仔细想想!你当年那样对他,他还能一如既往地爱你保护吗?他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他,我太了解他!他认为是属于他的东西,向来是容不得一点背弃的!哪怕是他不要了的东西,他毁了砸了,也容不得别人染指!更不可能完完整整地送给别人,让别人高兴!小念啊,你可不能上他的当啊!”
若溪痛哭。
可是小念安静从容一如既往,轻柔却坚定地把手从若溪的掌握之中抽了出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我也认了!”
若溪震惊,呆住。
小念静静看着她,轻轻问:“你知道他的手臂怎样了?”
若溪不敢说话。
小念道:“医生说,他的手,从此以后,再不能承担任何重物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若溪冷冷撇过头去。
小念淡淡道:“就算他是设了一个陷阱,可是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引我上当。那么,我想,不管他要什么,我也只能给他了。”
若溪冷冷地:“可是他永不能再爱你了。以前是他在一相情愿,现在,是你在唱独角戏了。”若溪冷笑,“这台戏,可不好唱!”
小念眼睛里,一直平静无波,听了这话,就好象有人突然拿针往里面扎了一下似的,痛到极处,可是小念偏偏忍着。咬着牙道:“那,我也得唱!”
小念扭头走了。
若溪在后面厉喝:“那你就等着自尝苦果吧!”
小念站住,没有回头,轻轻抛过来一句话:“妈,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霸道不讲理,那么当年,你又是怎么从萧家全身而退,还拿了那么大一笔赡养费离婚出国的呢?”
若溪无话可说。
小念也没有等她回话,抬脚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楼上,萧决坐在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念和他的母亲。
看着小念无情地漠然离开。
看着若溪崩溃地哭倒在围墙上。
萧决静静看着他们。
说实在的,他盼这一刻很久了。
说实在的,真盼到了,他的心里,却是一点感觉没有。
死水无波,说的,是不是就是他现在这样的心境?
萧决暗自叹息。
身边有人也在叹息:“刘阿姨真可怜。”
萧决诧异回头。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刘若溪可怜。
他回过头,正看见一位和小念差不多年纪的妙龄女子站在身边,清秀雅然,落落大方。衣着虽然朴素,可是一身贵气隐而不发,很有一种大家闺秀们特有的低调的高雅。而且,她看着楼下小念的眼神,似乎是格外的温柔动情。
萧决微笑:“素颜?”这个低调而高贵的女子,容貌及不上若溪当年一半,可是宜室宜家,秀外惠中,小念眼光不错。
女子转过身来,略微欠身:“伯父。”
萧决微笑:“你看到了什么?”
素颜看看窗外,低声叹息:“刘阿姨哭了,她很伤心。”
“所以,你说她可怜?”萧决静一会儿,叹息,“可这世上一多半的伤心人,也都曾让别人伤心过。”
素颜看他一眼,突然问道:“伯父也曾伤心过吗?”
萧决一愕,本能地选择了否定:“没有。”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似乎是答得太快了,便又补充一句,“我没有爱过她,所以,不曾伤心过。”
素颜微微一愣:“那当初又为什么……啊!”冲口而出之后,立刻惊觉,素颜很可爱地捂住口,“对不起,伯父。素颜失言了。”
萧决很和蔼地:“没有关系。”沉默良久,突然道,“我娶她,是为了小念。她嫁我,是为了……”萧决神情,略微恍惚,微笑,叹息,“呵,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象是为了一打十六个古玉发簪。”
素颜愕然。可是,没再多问。
可是萧决却已经陷入回忆。
可怜?呵,若溪当然是可怜的——他还记得他抄给她的那首诗:昔宿不梳头,丝发披两肩。腕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她脸红,她娇嗔,她巧笑倩兮……不过,那都是曾经的过去的时光了。
那时,他们都是青春年少。他英俊豪爽,她美丽娇慵。放了假和张简三个人一同跑去北京游玩。在琉璃厂一家古董铺子里发现一打十六个古玉发簪。什么形状的都有,不过,原来的模样,萧决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个时候,若溪长了一头乌云一样厚而松软的好头发。平常总是随便梳上两个辫子垂在胸前。那一天,禁不住铺子里的老板娘花言巧语,用了两个发簪把头发高高盘起。那一刻的若溪,典雅高贵,美丽得让萧决和张简惊若天人。
那时候,若溪还是贫家女,对那十六个簪子爱不释手,可是一个也买不起。萧决要买了送她,若溪坚决不要。说:无功不受禄。萧决笑说:那,你做了我的女朋友,我就可以送给你了吧?
他还记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若溪的娇羞和张简的茫然若失。他永远记得自己当年的骄傲。
然后若溪就成了他的女朋友。然后,几乎是立刻就遭遇了父亲的强力反对。萧决叛逆,又和父亲关系一向不好,正愁找不着由头让老爷子生气呢,索性就带了若溪私奔。途中有了孩子,可是两个少年也都还未成年,也都还是个孩子,根本无法处理这样严重的问题。若溪年龄太小反而不能堕胎。萧老爷子只好答应他们的婚事,以便孩子顺利出生。
无论母亲出身多么低贱,可是那个孩子,的的确确是他们萧家的骨肉。
萧决做了父亲,骄傲,兴奋,忐忑,新鲜。日日陪在孩子身边。反而冷落若溪。萧老爷子借此机会,要求若溪把孩子交给他来抚养。若溪渴望夺回丈夫注意,求之不得。可是萧决立刻便被父亲派往公司接管生意。若溪还是寂寞,丈夫工作忙,公公当她不存在,如今又失去了孩子,她一个人在萧家生存,举目无亲,孤立无援,无人理会。寂寞太过了,偶尔丈夫回来,若溪渐渐不能以平常心对待。萧决与她感情本不深厚,如今更是疏远。避之惟恐不及。若溪忍了三年,提出离婚。
萧决当然暴怒不允。破天荒与若溪整整吵了三个多月,就是舍不得孩子失去母亲。最后,若溪哭求:你替我买了发簪,就再发发善心,再给我一个可以为我戴上簪子的人吧!
传说中孟姜女一声哭倒了长城,若溪这一声,没有那么大威力,却也哭倒了萧决心里本来难以逾越的自私愤怒与冷漠无情——萧决终于签了字。连着那十六根古玉簪子和自由和一大笔赡养费,一并给了刘若溪。
然后就是十六年天各一方。
想不到事隔十九年以后,他萧决居然又可以再次看到若溪的眼泪。
美人已经迟暮,哭的样子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梨花一枝春带雨的样子了。
人虽然还是当年的那个人,可是,萧决已经再没有半点感觉。
所以,当素颜低声婉转地请求说:“伯父还是……还是帮着劝劝小念吧!阿姨她,终究也不过是个太过渴望幸福的寂寞女人而已。只是——只是一直弄错了方向……”的时候,萧决很不客气地开口打断了她。
“够了!”萧决动起怒来,当真不留半点余地颜面,“姑娘,虽然你和小念已经订婚,可是,终究也不过是个未过门的媳妇而已。对我们家的事,还是暂缓置喙比较好吧?!”萧决动怒,与仇恨厌憎无关,而是,他已经帮过若溪一次了——当年他签字放了她自由,就已经是帮过她一次了。萧决不是慷慨的人,他给任何人的机会,都只有一次。
既然已经是走错了方向,那就让她一直寂寞下去吧。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当面拒绝了素颜的请求。
素颜脸一红,一霎时羞愧窘迫得抬不起头来。神情黯然,垂眸欲泪:“……不是。”
萧决诧异:“不是什么?”
素颜终于潸然泪下:“他没有和我订婚。”
萧决沉默良久:“他在订婚宴上……”
素颜泪如雨下,勉强一笑:“他不肯订婚。”
尽管容貌不如若溪当年美丽惊人,可是少女哭泣的样子,依旧是我见犹怜,萧决同情地,轻声问:“为什么?”
女孩子强力忍住哽咽悲伤:“我不知道!”小念待她温柔体贴,柔情似水,可是,既不肯进一步直言感情,也不肯退一步坦白拒绝。素颜先爱上了,可是,她又是那一种很传统的女孩子,小念不先说,她就一直矜持着。一颗心被他吊得七上八下,终于忍不住了直抒胸臆,却意外地遭到小念温和却坚定的拒绝。她不知道原因,所以,只能束手无策。听凭命运安排,听凭小念安排。
萧决沉默一会儿:“你们很般配。”这样一个温柔娴静的传统女子,和小念那样一个冷静理智的沉稳男人,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同类与同类结合,也许不会有太多激情,可也不会有太多波折。平静安稳,岁月静好,也未尝不是一种很完美的选择与结局。
至少,一定好过他与他。
所以萧决默然良久:“这样吧,待会儿小念回来,我帮你劝劝他。他这孩子孝心,我的话,他不会不考虑的。”
素颜抬起头,一双泪眼仅只茫然了片刻而已,立刻又恢复清明:“谢谢您,伯父。不过,不必了。”素颜黯然婉拒。
萧决很意外:“为什么?”
素颜苦笑:“我,我不想他为难。”感情的事,强求无益。若是小念实在不愿,就是勉强凑在了一起,举案齐眉意难平,也未必就是幸福。
萧决见她明智清醒,叹息。
曾几何时,小念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