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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贼势虽盛,大举作乱,尚不敢为。中原尚有许多兵马,一纸之诏,三二十万大兵可调。陆贼甚是隐忍,若无十分准备,怕不敢作此大不韪之事,以激天下之怒。所怕者,菜魔起于江南,北窥金陵,陆贼南窜淮海,二股合流,剿灭便是不易。此两贼若在淮海合流,贼兵必犯中原,届时便就难说了。若有哥舒翰于潼关之旧事,西军远在关西,短时间难以调济,赵宋恐真有西狩之难,天下便就多事矣。……”
宗泽内心里想的极深,而越是如此他便就越悲观。因为照他所思,这赵宋江山必是要生出一场大祸乱的。就如现下朝堂上衮衮诸公盘算的“梁山泊”一般,胆敢起贼心的,胆敢奋死一搏的,尽数都给杀了,这天下便也就太平了。那要丧命之人何止十万啊。
他愿意‘襄助’梁山泊,那本心就是要尽己之力,挽救水泊边的十数万百姓。不需尽数救起,但凡能多生还百一,他父子亦死而无憾。
但对于未来的“大势”,却仿佛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了。那种无力感让他想起了自己在龙游县,数道上书尽数被封,还被爱护自己的上官直言警告时候的悲哀了。那是浑身气力都要流逝个干净的悲哀。
那张叔夜是‘活死人’,宗泽就感自己现下何尝不是那活死人了?
这时陆谦才来到上一区,那张力等都管人物早在外头等候,陆谦自不会叫他们跟随。武二郎是去了南方不假,但他身边还有郭盛、吕方二将跟随。何况陆谦自己也不是白给的。
别说是去见宗泽,就是去见张叔夜爷仨或是张清三将,他也不惧。当然,要是去见呼延灼他还是软的。
“宗先生安好,小宗先生安好。”既然登门拜访,陆谦便就做足了功夫。他叫郭盛前去扣门,而不是径直推开大门,直走进去。
宗泽也不拿乔,与儿子前来迎接,宗颖亲自拉开大门。
“老夫父子钧安,大头领亦安。”
彼此见过礼,双方在堂屋坐定,只片刻,小宗氏便奉茶进来。却不是大宋朝此时盛行的末茶,也不是旧日里的散茶,后者又叫“草茶”,只经过蒸青和烘焙,无需压制成型,一片一片互不粘连,就像现在我们现代人常喝的茶叶那样;而是经过炒青的正经的茶叶冲泡的清茶。
北宋也是有散茶的,只是那制作手法与后世有很大不同,地位也最低。主流社会都饮用末茶,习承唐代,宋人饮茶前,需将团饼茶或散茶碾成茶末。
陆谦一万个喝不惯末茶,可梁山泊是没有那等制茶的手艺的,但陆谦与摩尼教联系了后,就大不一样了。
睦州境内山地丘陵密布,物产繁多,有漆树、楮树、松树、杉捌等等,出产丰富。但比之生丝和茶业来,那些好处就尽是副科了。蚕茶才是睦州的第一副业,当地课税第一、第二的亦是产茶。摩尼教下便有不少茶农,自然也有制茶能手。
陆谦对制作清茶一知半解,只知道炒青是一个术语,是指在制作茶叶的过程中利用微火在锅中使茶叶痿凋的手法,通过人工的揉捻令茶叶水分快速蒸发,阻断了茶叶发酵的过程,并使茶汁的精华完全保留的工序。是制茶史上一个大的飞跃。
但如此依旧足够叫摩尼教中人搞出了那后世的茶叶来。毕竟这个时代也是有散茶的,只是这等新生事物还未能在市井流传,依旧被人视为茶草,不登大雅之堂,摩尼教之所产倒是都进了陆谦的库存。现如今的梁山泊,这等散茶亦代替团茶/茶饼多时,众人都习以为常了。
宗泽等人对之也先是不适,继而便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这散茶沏泡出的茶水,并不比团茶、茶膏更合文人心性。
历史上散条茶之所以彻底碾压唐宋传承下的制茶技艺,让中国茶文化从炙烤煮饮饼茶法改革为直接冲泡散条茶“一沦而啜”法,乃是因为朱洪武的行政干涉。洪武大帝少时贫穷,深知社会底层人的辛苦。起事后辗战江南广大茶区,对茶事颇有接触,深知茶农疾苦,并表同情。那龙团凤饼之类的制茶耗费太甚。既劳民又耗国力,因之诏令罢造,“唯采芽以进”。正是这一举措,才在实质上将宋时就已发展至最巅峰的旧式制茶工艺彻底扫进了垃圾堆。使延续上千年的唐宋制茶工艺就此消失,包括茶膏在内,从此不见踪迹。以至于后世很多所谓的茶叶史砖家都对朱洪武的做法耿耿于怀。认为中国的制茶技术发展在宋朝达到顶峰之后,则由盛转衰。其转折点就在朱明开国之始。不少人还大肆吹捧起了日本的抹茶,是的,日本的抹茶。
陆谦不明白为什么抹茶那东西会有诸多人的喜爱,他个人觉得挺恶心的,只能说人各有所好。眼下的宗泽之流,他们的习惯,他们的习性,可不也在梁山泊的强制政策下有了明显改变么。
第二百五十六章 击掌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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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闻说先生欲寻陆谦,实是雀喜,今冒风雪而来,得瞻道貌,不知是有何见教?小可洗耳恭听。”
陆谦话语中含着尊敬,但绝不恭敬过度,近乎卑微。在与梁山泊被俘文武的交流对话中,始终有着一股以为我主的架势。这并不叫宗泽觉得是轻视、鄙视,反而更高看了陆谦一言。
以现今彼此事态,陆谦对几俘虏若是过度恭敬,那便是虚伪了。后世东方红有言:谦虚过度,就是骄傲。这是一个道理。
张叔夜把陆谦与刘备比,倒也不是全无道理。此人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昭烈之风,英雄之器。“宗泽求见大头领,实有大事。盖老夫今日听张力言语,水泊外所聚男女足有十数万,山寨煮粥所好粮米,每日可达千石,敢问足下是真是假?”
“确有此事。”陆谦听闻宗泽话语,心中甚是高兴。这等光彩仁义之事,若不叫宗泽等人知晓了,真就是锦衣夜行了。虽说这时日里曝光出来有些早,他本准备在来年时候在轻描淡写的道出来,在宗泽、张叔夜等人面前大大的装一个逼的。
“大头领仁义过人,乃百姓之福。”宗泽无名无分,不敢大言不惭的‘代表’人,但他自家做礼却是可以,陆谦虽忙起身搀扶,可心底里是更得意了。
“实是折煞小可。人心为天心,人道即天道。我梁山泊替天行道,仗义行仁,今行扶危救困亦属分内之事。”
宗泽看着陆谦脸上隐隐透出的喜意,那是半点没有警觉啊。心中一叹,面上神采尽化作哀伤:“只叹大头领这般的仁义,却最终要害了数以万计生灵性命啊。真不知道这善心善行是好是恶。”
陆谦唬了一跳,数以万计性命指的是水泊外的难民吧?这心头似十五个吊桶,七上。温饱不得。老夫有一策,可叫梁山泊赚得百万贯钱。届时老夫只要贵寨能分润出一半,用以赈济水泊外百姓。那新投奔上山之人,旦有愿意归家从良的,山寨不得阻拦。若是应允了老夫这一遭,余生便是相托于陆大头领又何妨?”蔡京、杨戬之辈的恶毒想要化解是千难万难,宗泽绞尽脑汁也只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杀富济贫。
只要水泊外的这些百姓人家手中有了钱粮,他们自然不会造反,或是说现下不会造反。
宗泽说的豪气,陆谦也听得振奋。几十万贯银钱与宗汝霖孰轻孰重,他心里一目了然。更休说这银钱本就是依宗泽之策所得。
“山寨中尚有不少余钱,我先取出十万贯于先生调置。先生如信得过小可,我们就击掌为誓,一言为定。”陆谦举起右掌。对面的宗泽当场就笑出声来,“大头领果然英雄。”几十万贯钱财说散就散,十万贯银钱说给就给,这陆谦真有股英雄之气。若托生乱世,怕真有南面称尊的那一日。
说真的,宗泽心下里真是有几分感激,更有几分羞愧。
陆谦故然是一介草寇,但却以国士待我,反倒是他一心报效的赵宋朝廷视他为无物。登州少了一个通判,那边再选一个调任就是。没人关心消失在梁山泊水域的宗泽的死活。可这个以国士待宗泽的陆谦,宗泽却不能以国士报之。甚至在必要时……
陆谦这边已经顾不得再留心宗泽的神情了。而是急命人备上马匹,就此便要返回聚义厅。他要连夜召集众头领议事。自然,那宗泽可为梁山泊赚取百万贯钱财的计策他也入耳,却是扫荡登莱。
宗泽先前曾在莱州的胶水、掖县两地任职,对登莱两地知之甚详。宗泽的法子就是梁山大军,出师指导胶东,横扫东莱。以彼处兵马,那是万难抵挡的。
那李助曾经说要荆南各州府兵马尽是不堪。粮饷不足,兵失操练,兵不畏将,将不知兵。一闻贼警,先是声张得十分凶猛,使士卒寒心,百姓丧胆;及至临阵对敌,将军怯懦,军士馁弱。那登莱两地军马也是如此,登州水师还有些颜色,可舟船上不了陆岸。而若是被登州钤辖驱使着登岸对阵梁山泊人马,却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自寻苦头。
以登莱两州之富裕,只需一遭横扫,要搜刮出百万贯钱财还不容易?
大宋朝产金九成在于登莱,元丰元年西元1078年,大宋年产黄金一万余两,分布于二十五州府,其中登莱两地便合计九千五百两,可不就是九成?更何况人家挨着海疆,渔盐之利可不能小觑,如此算上海贸商利,登莱两地之富裕,比之济州、东平也不多让。
如此富裕之地,自然会生出诸多龌龊。依梁山泊之准则,扫荡登莱,自然会有一场大杀戮。但以这种人等之死伤,换水泊外十数万百姓之性命,宗汝霖心中无半点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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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日暮,朔风渐起,乌黑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