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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嫂觉得也有些道理,童铭和她道了别,又拉着萧焕去下一户人家认门了。
一圈认下来,饶是萧焕这么好的记性也有点分不清了,脑子里盘旋的不知是那位大爷家养的鹩哥,一见童铭就喊“傻逼傻逼……”,可现在人走了,鹩哥的声音还在脑海里盘桓不去。萧焕就在这满脑子的“傻逼”声中浑浑噩噩地打电话订了台洗衣机。
电器店效率很高,下午就让人来装洗衣机了,萧焕看着装洗衣机的小哥艰难地在巴掌大的卫生间移动,也没忍心再去搀和一脚,就倚在厨房看着他摆弄零件,一边听着童铭在外厅给病人问诊。
隔了一会儿病人和装洗衣机的小哥都走了,萧焕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之前睡过的病床床单一股脑塞进洗衣机里,倒进小半袋洗衣液,悦耳的水声潺潺地砸在被单上直至淹没,萧焕莫名感到心情舒畅,合上洗衣盖走进外厅,就看见童铭坐在桌前捣鼓自己昨天吃下的泡面盒子,于是问:“你在做什么呢?”
童铭小指微翘地拿着剪刀,一脸认真地去除泡面盒的边缘,剪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做花盆啊。”童铭抿了抿嘴,剪下最后一刀,把废纸扔进垃圾桶,又从桌子下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萧焕向里张望了一下,全是泥土。
童铭把泥土填到泡面盒子里,又掏出一枝根上还带着土的小树苗□□去,小心翼翼地填实了,端着泡面盒子往厨房的后窗走去。
萧焕有些无语,他总算是知道隔壁范嫂院子里的小树苗被谁拿的了,有句老话真没说错,家贼难防……
萧焕跟了上去,看见童铭打开厨房的窗户,把栽了树苗的泡面盒子垒到外面他自制的一个木头架子上。边上还有一排各种方便面盒子做的花盆,看上去五颜六色地架住一片绿意,令人忍不住遐想这些“花盆”的主人究竟有多抠门。
童铭虽然抠门,但他能抠得理直气壮,抠得振振有词。童铭美滋滋的一回头就看见萧焕一脸无语的表情,立马正色,痛心疾首地说:“你看看现在b市空气质量有多差,每天都跟刮沙尘暴似的,这怪谁呢?都是那群有房有车还开工厂的有钱人害的!我之所以挖范嫂家的树苗,是因为它们在万千树苗中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株,可是放到我这儿,我能给它们充满百分之百的爱意的照顾!”
萧焕看了眼一排溜的泡面盒,原来这就是充满百分之百的爱意的照顾。
童铭又接着说:“我这不仅是为了美化自家环境,更是为了我们的子子孙孙做贡献,我种一颗小树苗就能进化一小方空气,还节省了一个泡面盒子的白色污染!虽然剪盒子是辛苦了一点,但为了下一代,这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萧焕被童铭一脸“不用谢,我叫红领巾”的表情深深折服了,人树苗本来在地里长得挺好的,你硬把它们抢到泡面盒子里来栽培。他的抠门还能抠出忧国忧民的情怀来,萧焕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童铭还没完,皱着眉头,托着下巴喃喃自语:“我明明是从最里面挖的啊,那么不起眼的一株树苗丢了也能被发现,”随后一脸恍然大悟,右手握拳砸在左手心,“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范嫂实在太抠了!”
…
傍晚,诊所一如既往地早早歇业。
有人敲门,童铭去买菜了,说是快收摊的时候菜价便宜,不在诊所。萧焕隔着移门一看,是隔壁范嫂,手里托着一叠生的饺子和半只西瓜,萧焕便拉开门请她进来。
萧焕本要伸手去接过东西,范嫂躲闪着拒绝了,笑着说:“你手伤着,我来就行,放哪儿呢?”
萧焕想了想说:“厨房吧。”侧过身子给范嫂让道。
“好嘞。”
范嫂背影一转进厨房,萧焕就后悔了,他忽然想起来童铭把树苗都栽在厨房窗口了,这一进去准得露馅。
幸好童铭把装花盆的架子装得低,靠外还用塑料板拦住了视线,范嫂也没注意,把西瓜和睡觉往厨房一放就出来了。萧焕在心里松了口气,出于礼数邀请范嫂喝杯茶再走,可范嫂赶着回家做晚饭,萧焕也没再坚持,转身进了厨房。
范嫂送的西瓜薄皮红瓤,隔着一米远都闻得到那股清甜的香气。萧焕想了想,取下菜刀,右手臂打着石膏略有些笨拙,却又小心地扶住了西瓜,左手运刀如风,刀面翻舞间一片片形状漂亮的西瓜就排在了砧板上。
动作有些生疏了。萧焕小心地把它们转移进盘子里,又在外厅架上了吃饭用的圆桌,把盘子放在正中间。
童铭一进门看到刀工精致的西瓜,眼睛都直了,问:“这谁切的啊?”
萧焕波澜不惊地答道:“我切的,范嫂拿来的西瓜。”
童铭顿时就一脸崇拜:“你以前不会是当厨子的吧,手艺太好了。”
“不记得了。”依旧是轻描淡写。
萧焕曾经为了乐正宇,抽时间专门向自家酒店的大厨学了切水果的手法,耗费了无数水果手上多了无数豁口才算出师。可惜乐正宇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更不会问这是谁切的水果,他的满怀热情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换来的是乐正宇的不屑一顾,萧焕从此再也没碰过刀子。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崇拜惊喜的神色放在另一张脸上,萧焕意外地发现自己还会有成就感,不同于工作上的认可,而是一种普通却又直指人心的温暖。
童铭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紫皮萝卜,看着萧焕,目光闪烁:“那……你会不会用萝卜雕花呢?”
萧焕:“……”
无理的请求被拒绝了,童铭正蔫了吧唧地咬着西瓜往厨房走,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递给萧焕:“这是我刚刚买菜去时候卖萝卜的大妈塞给我的,我想你昨天可能对我查的替身演员的工作不太满意,就拿来给你看看,里面有一版里有招聘的,你自己翻哈,我手里有东西就不帮你了……”
萧焕皱着眉头接过沾满尘土的报纸,把西瓜盘子往边上移了移,将报纸铺开。
招聘的广告实在是太不起眼了,萧焕找了半天没找到,倒是被娱乐版的头条吸引去了目光。
《圣帝总裁坠楼身亡,生前疑患抑郁症》。
抑郁症?
萧焕顿了顿,向下看去。内容的大意是警方在搜查萧焕遗物时候发现有几份病例显示他生前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佣人以及助理也证明他平日有大量服用抗抑郁药物,萧荣勀更是悔恨自己之前对这个唯一的侄子关心太少,原本知道萧焕有抑郁症却还由着他超负荷工作,感到对不起自己的弟弟,也就是萧焕的父亲,而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打理圣帝,不辜负萧焕父亲以及萧焕为之付出的心血和努力。
五指抽紧,报纸在手中发出悲鸣。
这么证据确凿地证明自己生前患有抑郁症,冰冻数尺,恐怕不是一夕之寒了。他千防万防这个二伯,终究还是被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老狐狸钻了空子。究竟是什么时候买通自己身边的人?死前?还是死后?可即便是他提前就伪造好了自己抑郁症的证明,难道他还能算出自己会在那天去跳楼么?
这种似乎是被全天下的人背叛了的感觉,萧焕冷笑着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恐怕他的死亡没那么简单。
而造成他死亡的导火索,乐正宇。
乐正宇!
萧焕心里忽然就好像被锥子凿过似的一疼,即便他知道乐正宇是恨自己,但也不可能会和萧荣勀那个老狐狸联手害自己。
可是,真的不可能么?
萧焕忽然又迷茫了。
在和乐正宇之间,他单方面觉得是爱情的感情里,一直是他在用力地制造兵甲器械试图攻陷乐正宇那座冰冷的堡垒,可他从没想过用这样的手段即便是攻陷了城池,在一片断壁残垣中寻找属于两个人的感情也不过是刻舟求剑,永远都找不回了。萧焕觉得有些呼吸困难,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烫。他曾经那么心胸开阔,甚至把自己红色的心脏踩在脚底下,然后在胸腔里腾出最大的位置才能容得下他对乐正宇的爱。可现在呢?
萧焕用力地晃了晃头,把胡思乱想的情绪赶走。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相信乐正宇是刻意害他,他宁可相信乐正宇和那个叫成昱的男人是真爱,也不愿意相信乐正宇是和自己的二伯联合起来把刀子扎进自己的心口。
“圣帝娱乐前任总裁萧焕的遗体告别仪式定于七月十九日于b市第一殡仪馆进行……”
后天。
他倒挺想看看,那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杀手们,究竟能戴出多悲痛的假面具来!
第六章()
萧焕在网上找了一家距离近的健身中性,第二天一早就过去办了张会员卡,一边填单子一边听着工作人员絮絮叨叨地推销,左耳进右耳出。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低胸的白衬衫,声音软糯,说话间更是毫不吝啬地将半个胸衡陈在萧焕眼前。这种戏码,萧焕见过太多,和他曾经见过的女演员相比,这个女人的段数还差得远。
萧焕面不改色地退开到一个安全距离,把单子递还给他,拿了卡转身欲走,女人又恋恋不舍地喊住他:“先生,现在只要再加三百元就可以办两张卡,真的不考虑一下么?”
萧焕顿住脚步。
…
童铭看着眼前的健身卡瞪大眼:“不是吧,这家健身中心很贵的!你怎么给我也办了一张啊?我又不胖!”
萧焕停住筷子:“谁说只有胖子才能去健身中心?”
“可是我觉得自己瘦得刚好啊。”
萧焕看了童铭足足有五秒钟,放下筷子,伸手握住童铭的胳膊:“不及一握。”
童铭咋呼地反驳:“你这摸的是我手臂最细的地方,你得摸摸我上半截胳膊,你摸摸,也是有肌肉的!”一边把胳膊往萧焕眼前伸。
萧焕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