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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还是半掩着,而我也依然站在门外。
我鼓起天大的勇气,尾随着他步步而入。
我的眼睛不敢环顾周围,我是不速之客,我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时时会被他撵走的准备。
“艺妓,春色无边”,他自言自语,反复推敲着。
“是啊!你记起来了吗?”
我一下子狂奋起来,我想他大概在漫漫地跌入时光的隧道里了——不断在闪回着那些错乱迷失了的人生片断吧。
“阿莱蒂,阿莱蒂真可以称得上春色无边,青春色彩无边啊!”
我不明白他说的话,于是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阿莱蒂?谁是阿莱蒂啊?”
他在靠窗的那张大沙发上坐下了,我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对面的那张双人沙发上。
“你不知道阿莱蒂吗?”他莫名其妙地向我发问。
“是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她是我爱过的女人。”
“你爱过的女人?……等等,我问你,是不是你十多年前与她在这间房间里幽会的女人?”我提醒道。我在暗暗思忖:会不会天国有一种特别的语言,把贝拉叫做阿莱蒂?他是从天国回来的人啊!
“在这间房子里?”他疑惑地低语:“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我内心一阵大喜,忙紧追不舍:“不记得没有关系的,爱过就可以了。对了,我想请教你,你知道“贝拉”两个字是什么含义呢?比如我们住的这家酒店就叫贝拉古堡酒店。“我极尽全力要帮助他一点点地回想起我来。
“BELLA?”他眉宇紧皱。
“是啊!贝拉。”我一付鼓励他的神情。
“知道的,我想想啊……”那一刻,我的心就像小鸟栖息在树枝上,正耸动着翅膀,有着欲向高空飞去的狂喜。
顿了顿,他继续说:“我记起来了,它源于葡萄牙语,在葡萄语中是“漂亮”的意思,国王赐最疼爱的三女儿名字为“贝拉”,所以,那是公主的名字,这酒店大概就沿用那位漂亮公主的名字吧……”
那树枝上小鸟的翅膀一动不动,出神地望着什么。
“她原来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啊!”我装疯卖傻的。
“贝拉,这名字好听,我喜欢!”他自言自语道,在挪动嘴唇时呈现出奇怪的表情。
我的心被这句话掀起愉快的万顷波浪,我望见树枝上的那只鸟儿瞬息之间拍着翅膀飞走了,好像还在轻声地唱着歌儿。太好了,他没有忘记这个名字,他是格兰姆,他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名字呢,她是他美丽的东方新娘啊!
“格兰姆,我就是贝拉呀,还是为了纪念我们留在这古堡的爱情而起用这个名字的,都是你赐予的你忘了吗?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情绪失控,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冲上去随后“扑通”一下跪在他的面前,我抓着他的双手不停地摇曳,大颗大颗的眼泪滚动在我的眼眶里,我不顾他的反应,又一头扎进他的怀抱,将头深埋在他的胸前,紧紧地拥住他,两个人顿时深陷到大沙发的一端。
“亲爱的,亲爱的,没想到你还活着,这太好了,太好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呢?我知道你不会死的,你绝不甘心撇下我去死的,可是,可是,你知道9,11后的那些日日夜夜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呜烟了,在无限委屈的辛酸中,我的泪早已流满了我的脸颊,我再也说不下去了,是他是他,我已经闻到了我那久违的、熟悉的男人的味道,我已经扎扎实实感到了他健硕的体魄带给我的特有的那种震撼力。
我抽泣着,一个劲地抓住他不放,死死地抓住他不放,仿佛只要我稍稍一松手,他就会像无数次梦中的情景一样一溜烟似地消失的……
他努力地让自己从深陷的沙发上站起来,我压迫着他,这让他的这一行动变得艰难,他突然地一用力,使得我的手松开了,他趁此很快地站立起来,抽身而出,留我独自扑在空荡的大沙发上低泣……
第一部分幽访贝拉古堡(4)
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好像是梦中般恍惚了,他下楼叫来了酒店警卫,把我从他的房间里撵走了。
我这个神经不正常的女人,我在巴黎的贝拉古堡酒店疯了。我被赶出了古堡酒店,我的名字在电脑上已经被纳入了不受欢迎的住客,幽默吗?贝拉的古堡酒店却不能让一个名字叫贝拉的女人入住。
凌晨时分,古堡酒店的车把我载往了机场,随后机场又有专人把我亲自送上了飞机。我第一次看见人们如此谨慎的微笑,他们对我微笑,这微笑是我这走南闯北的半生从来没有见过的,它充满着怜悯充满着设防,还充满着人类关注的意味——我头一遭感到了在高贵的人类眼睛下,我是异类的生物,一只狗吗?还是一只猫?对,应该是猫,女人不是被称为“毛茸茸”吗?但我不是可爱的猫,而是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有严重问题的“问题猫”。
我的心中有呐喊,但我根本说不出来,我的法语太不流利了,能被大家听明白的英语也是口音重重,那么只剩我的母语在心中说了,母语在那一刻就如五星红旗在岁月里的飘扬,让我获得了安慰和尊严。
我要说,我要大声说:不,我根本没有疯,我没有疯,我受不了你们的目光,我怎么会是一只被人俯视被人撵走的“问题猫”呢?我有尊严,我包里放着的AMERICAN EXPRESS的PLATINUM PLUS信用卡,还有,快打开你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上google搜索一下“作家贝拉”的名字,或者参观一下我的beila网站,马上就知道我是谁了,总之,我肯定不是被人俯视的那只可怜的猫。
但巴黎人冷漠的眼光里表明他们根本就不想平等地对待我?我被人撵走,那还算说得客气好听的,当然还可以说得更好听一点,为了我的人身安全考虑,我是享受了国家元首级的待遇被机场警卫员护送着离开的。这至少让我的虚荣性稍稍得到了一点满足,尽管我知道我几乎是等同于被遣送离境的。
遣送离境?这让我气急败坏,在登上飞机的时候,不知怎的,我一下子回头想最后看看我神牵梦萦的巴黎贝拉酒店的方向在哪儿时,我竟然清晰地听到法语从我苍白的嘴唇里脱口而出,像母语那样的娴熟,用的是连环炮的语速。
“我根本没有疯,我没有疯!只是我的爱人因为失忆不认识我了而已,你们知道我的爱人是谁吗?他就是我的华尔街准新郎啊!对,就是《9,11生死婚礼》里死去的格兰姆,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死,没有死,这是我天大的发现,他没有死,他遭到毁容和失忆了。别,别怪他无情无义,不,不要责备他那付冷漠的表情,这说明在他的生命里已经刻下了对我永恒的爱,这说明他有足够的定力抵抗美丽女人的进攻。不要怪他,千万不要!”
等飞机开始起飞,我也稍稍安定了情绪,这才为刚才那幕情景大大地吃了一惊,我用手掩住口,眼睛盯定地睁得浑圆,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虎胆了?我糟糕的法语怎么会突然溜得这么不打转?
这真神了。
第一部分印度处女的红绸带(1)
一天傍晚,我们坐在窗前,比平时坐得晚了一些,那天天气非常好,太阳在闪耀着蔚蓝和金黄两色的薄暮中入睡了。虽说我们身在巴黎,但四周的一片翠绿色仿佛把我们与世界隔绝了,除了偶尔传来的街车辚辚声,没有其他声音来打扰我们的谈话。 “差不多就像这么个季节,这么个傍晚,我认识了阿莱蒂。”画家对我说,随即他把头扭向窗口,陷入了遐想。我什么也没有回答,努力回想着格兰姆当初对我好像也提起过一回年轻时代的印度之行,记得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秋日的东京浅草,我们双双从艺妓馆走出来,他的手随意地搭在我的肩上,说起了艺妓的眼神让他想起印度女人的眼神。我问他:你去过印度?他说是的,是在读大学时代的一个暑假。之后,我们就扯开了话题。
画家转过头来对我说: “我总得把这个故事讲给你听,你可以把它写成一本书,别人未必相信,那个印度少女会成为我的某一片精神寄寓。”
他突然站起来,把我领到了宾馆套间的里屋,这令我的心“砰砰”乱跳起来,这是我梦想去凭吊的爱情之床,许多年前我们曾在那床上迎来了生命的狂欢节……天哪!我简直失去了平静,快要窒息了……我产生了一个念头,有一天一定要在那张床上帮他恢复记忆,我在想,他冥冥中来到我们多年前住过的地方,并且好像是准备着长居下来,一定在潜意识里还是保存着当年与我的巴黎梦。
今非昔比,里面的陈设与当年记忆中的已完全不一样了,除了一张古色古香的床外,似乎还是原先的。屋内凌乱不堪,挂着的、竖着的、堆在地上的几乎全部是艺术画像与雕塑。他指了指面对床头、在嵌着镶板的墙壁上挂着的画像,“你看,这就是阿莱蒂。”
真是令我眼睛一亮,你看!
在一张流露着难以描绘其纯情的圆脸上,嵌着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上面两道又浓又粗的眉毛,原始得犹如丛林里动物的毛发,眼睛上盖着浓密的睫毛,她的眼帘是低垂的,这恰好给蔷薇色的脸颊投去一抹淡淡的阴影;细巧而挺直的鼻子透出一种执著,鼻翼微鼓,像是对人性回归的强烈渴望;她灼灼的嘴唇轮廓分明,柔唇微启,露出一口洁白如奶的牙齿;皮肤的质地就像未经人手触摸过的蜜桃上的绒衣,那是青春的色绒。 黑瀑布般的头发,如波浪一样自然地鬈曲着,露出两只丰硕的耳朵,肥厚的耳垂上闪烁着一对白印少女喜欢的玛瑙圆环。
这幅印度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