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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洗了澡,弄干了头发,然后换上这件衣服,照了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美丽慑人的人偶,人偶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白色,金色的头发披落在光滑洁白的脖颈和锁骨上,酒红色的华丽礼服穿在她身上,有种稚嫩而高贵的血腥感,仿佛月夜一朵沾血的蔷薇,这种感觉很矛盾,并不让人舒服。
她注视了一会镜子,镜子里穿着拖鞋和礼服的她让她觉得很怪异。
她舔了舔干燥发白的嘴唇,踏着拖鞋走出了房间。
爱丽丝从她的房间离开了,进入了魔法学校的商业区,然后走进了一家鞋店,买了一双小型号的高跟鞋。
店主怪异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她飞快的拆开包裹,拿出那双血红色的高跟鞋,然后踢掉她自己穿着的拖鞋——那双拖鞋飞了出去,掉进了草丛里,砸到了躲藏在里面睡觉的一条狗——那个女孩把自己裸露着的没有穿袜子的脚放进了那双高跟鞋里,他甚至于清晰的看到了女孩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随即在一瞬间消失了。那个女孩似乎没穿过高跟鞋,歪歪扭扭的站着,并向自己又买了一只口红。
爱丽丝从未穿过高跟鞋,以至于她现在几乎是用尽所有的精力去适应穿着它走路。她光洁的脚背在粗糙而廉价的高跟鞋上刮蹭,甚至于磨出了血痕。在稍微适应之后,爱丽丝拿出了她刚买的那支口红,用力的摁在自己的嘴唇上,一圈一圈的划着圆。
商业区里什么都有,但是她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她歪歪扭扭的走到魔器部那里,在呆愣愣的管理员那里放下零钱,租了一只飞毯飞向了greedy城。
她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到那个怪异的叫做“贪婪的”的城镇,她只是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又开始管不住自己,又开始做一些贪婪的事了。
呼呼的海风从爱丽丝的礼服和高跟鞋里钻入,她被冻得瑟瑟发抖,蜷曲着身子缩在飞毯上。她的脚尤其的冷,夹杂着盐分的海风刮在磨出血痕的脚背上,疼得她不住皱眉。
她甚至于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仿佛提线木偶一样莫名其妙的行动着,等待着那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主人发布指令,然后指令变成冷冷的抖动从线上波纹一样传过来,进入自己的身体,然后随着指令行动。
她格外的希望自己是一只提线木偶,大概是穿着高跟鞋的。
greedy里面也有酒馆,不过并不像魔法学校里的酒馆那样,这里似乎档次要低一些。酒馆光线昏暗,重复放着低沉而刺耳的摇滚乐,里面龙蛇混杂,有端着报纸边看边喝咖啡的,也就大吼大叫耍酒疯的,也有在舞池里疯狂跳舞的。
爱丽丝走了进去,在侍应生怪异的眼神下要了一杯烈酒,一个人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
昏暗的灯光和音乐像是酒精里沉浮的冰块,“叮叮当当”的撞击着杯壁,然后渐渐融化在冷黄色的液体里,变成昏暗酒精的一部分。
爱丽丝孤零零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摇晃着酒杯,她在等着有人搭讪,然后冷冷的或者狠狠的拒绝,继而看着被拒绝的人羞赧或者恼怒的面具,试图从中找到某些问题的答案。
然而,却没有人去搭讪她。
不得不承认爱丽丝极美,华丽的酒红色礼服,血色的高跟鞋,浓浓的暗红色口红,让她多了几份妖娆和**的美,她略微有些沧桑和冷漠的气质更显高贵,但是这一身——是在是太诡异,太血腥了。
爱丽丝自己并不知道,现在的她犹如一只犹自滴着紫红色鲜血的蔷薇,尖锐染着月光的刺冷漠无情。蔷薇的下面,是淹没一切的血海,仿佛这蔷薇只能生在血里一样,浸透了血液。
更何况,无论如何她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口红、礼服和高跟鞋在她身上显得格格不入,就像迫不及待长大的偷了母亲的衣鞋出来装成熟和的大小姐一样搞笑。
没有人去和她搭话。仿佛是只要看到她一眼,就会被她那冷漠的刺扎伤一样。
同样也没有人敢笑,生怕一开口就被那浓重的血腥味呛到。
酒馆突兀的安静了下来,放着音乐的年轻人似乎忘了换曲,舞池里的人便也不再跳舞,转而开始静静的喝酒。
爱丽丝开始遗忘了她来这里的初衷,她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冷黄色的酒液像是火焰一样沿着她的喉咙流下,瞬间在她的身体里炸开,四处燃烧着。彻骨的辛辣和炽热让她暂时遗忘了所有的东西: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做过些什么,即将去做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是人还是别的东西,不记得自己是个人偶师,甚至于不记得自己是个人偶。她试图渐渐遗忘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会从她身体里渐渐流出,变成面前倒映在叉子上分裂的光与影,在昏沉的夜里渐渐消散。不过,在她最后试图遗忘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像是微绿的萤火虫的翅膀,恍恍惚惚的在黑夜里飞舞,盘旋,飘零:她发现自己讨厌这个名字,但是却又不怎么讨厌得起来。这种极其矛盾的思绪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盘旋,像是黏在蜘蛛网上的天蓝色蝴蝶,不断的挣扎。然后,她看到了一双异色的眼睛,以及其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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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25 Solitary una()
爱丽丝的额头感到一阵清冷,随即她醒了过来。这股冷劲坚硬而充斥着咸苦的气息,这让她很清楚自己是在海边。过多的酒精几乎麻醉了她,她记不起之前发生的事,只是想得起来自己忘记不了的“爱丽丝”的名字,以及睡着前看见的那双眼睛。
那双异色的眼睛,是在哪里见过呢?晶莹透彻,仿佛水晶。她其实知道那是谁,只是不愿意想起那个地方罢了。她试图玩个小把戏,让自己混沌不清逻辑混乱的大脑稍稍清醒一些。
海风又吹了过来,爱丽丝额前被汗水沾湿的头发紧紧贴在额上,这让她很难受。她感到那大概会遮住自己的眼睛,让它变成风磨上沾着的发霉麦子,只闻得到陈旧的味道。
她又想起了那双眼睛。
若是想忘记掉一件事情,一般做法就是不断尝试主动去忘掉,但可惜的是,这其实是最糟糕的办法。要想真正忘记,只有当这件事不再成为一件事的时候。当你能平淡,或者说是冷若冰霜的去看待原先自己为之痛苦或是幸福的事,并生不出任何感情,这才是真正的忘记。反而越试图去忘记,每一个细节就记得越发清楚。
爱丽丝现在,甚至能想起那双眼睛周围的睫毛。
她深陷泥淖,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呼——”
海风的声音更大了,但是其中夹杂着的奇怪声音却让爱丽丝的注意力分散了。本应该是单纯而枯燥的海风中,却混入了猎猎作响的声音。
她抬起头,然后就怔住了。
她现在靠在一处山崖上的石壁上,面对着的,是在夜里闪着荧光的海。那海不似暴风雨时哭号的夜猫,也不似烈日下灼人的翅膀,现在的海,温润如玉,冷凄似梦。
山崖的边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穿着一身长长的波西米亚白长裙,头上戴着一顶素雅的白色帽子,腰间缠着一只精致的鹅黄色腰带,一头金白色的长发像星河一样自脑后披下,黄色披肩一样披在她的肩上。而怪异的是,她的腰间别着一把很长的剑,剑身甚至碰到了地面。她的长裙在夜晚的海风中像风磨下的湛蓝小河里溺死的天鹅,微微抽搐着折断的翅膀,以及掉落在上面的泛着霉味麦子。
爱丽丝的眼睛被这身长裙吸引住了,她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水晶之城的自己短暂的房间里迷迷糊糊的早晨。她呆呆的坐在鹅黄色绒毛被上,柔软的绒毛散发着淡淡的少女清香,床前淡黄色的窗帘被晨风推醒,微微抖动着打哈欠,窗棂上粘着一只扇动翅膀的蓝色蝴蝶,窗外放着一盆龙舌兰,冠蓝色的樫鸟站在上面,眯着眼睛看爱丽丝。门外隐隐约约听得到呼喊着爱丽丝名字的声音。
星光像倾倒瓶子里的水,溪流一样坠进这片黑沉沉的大海,这让海有了些温度:过犹不及的海浪里,有了些许发光的火焰,像是点着的白兰地,散发着沉醉而浑厚的气味,黑漆漆的鱼虾变成了黑葡萄上的露珠,似金似白,让爱丽丝有些莫名的熟悉。
爱丽丝侧过脑袋看她的脸。她的双颊不似常人那样健康的绯红,也不似病人那般发白,而是有一点淡淡的鹅黄色,仿佛一点奶酪粘在上面;她的鼻尖月牙一般翘起,樱桃色的嘴唇微微闭着,金白色的眼睛微微睁开,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海洋。
她的眼睛,像极了海浪里那些坠下的星星,仿佛褪色的月亮,洋溢着远古而陈旧的寂静。寂静的眼睛很有些年纪,经年累月的仰视着遥不可及的月亮,同月亮一起褪色,一起剥落。
爱丽丝感觉自己仿佛是多余的。寂静的星海之夜,仿佛一切都是多余的。极远处稀稀落落的呼喊声,尖叫声,笑声,犬吠声,一切的声音,一切存在的生物,似乎都不应该污染极静的夜;又或者,一切的声音,一切存在的生物,坐着的自己,面前的星海,都不应该存在,只有山崖上那个白色灵魂才能留下。
是的,白色灵魂。那个人气息温润却突兀与孤独,同任何事物在一起都显突兀,仿佛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只能存一。她站在你面前,但是却感受不到,只有奇怪的违和感让你注意到她。
爱丽丝微微仰着头,凝视着她眼前的人。后者却似乎毫不在意,白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星沉的海洋,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感情。
时间倒退到半个小时之前。
greedy城里,两个黑影正在飞速的奔跑着。她们几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