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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有些惊讶,自己的画难道真的是“所托非人”?
若将来自己真有了什么名气,这样一个人拿着他的画出来显摆,甚至跟他攀亲近,对他的声名多少会有些影响。
但沈溪之前也察觉这周胖子为人低调,掌柜说此人“吝啬”,但以沈溪观人的经验,却觉得周胖子有大隐于市的洒脱。
沈溪问道:“掌柜的,周大官人叫什么?”
掌柜撇撇手:“谁知他真名,逢人便说他姓周,也不知是真是假,几年前京城还没这号人物……这种人来得快去得更快,或者几年后连死在哪儿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京城地面上,做那等买卖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沈溪轻轻叹口气,这掌柜的年老成精,看事情很透彻。
做买卖的,属于下九流营生,有钱又如何?没有一点儿社会地位,随便皂隶都能欺惹上门,别说是得罪京城的达官显贵,就算是他们的仆人有谁惦记上你,你也要遭殃。
连做正经买卖的人都要低调,那种靠灰色营生过活的更是如此,一旦闹出什么乱子,转眼就会让你灰飞烟灭。
从这点上说,这周胖子做得没错,只有小心谨慎才不会招惹到权贵,令其安稳。
沈溪心头又有了一点疑问:“既然他要保持低调,何必买我的画?”
结账走人,沈溪带着朱山到了客栈去寻苏通,将之前卖画的事给苏通一说,苏通笑道:“沈老弟有何好疑问的,那必定是人家看沈老弟你画功好。若换了我,别说二两银子,就是一百两也愿出。”
沈溪摇头:“我画的只是普通的山水。”
“画功好,画什么都一样。”苏通道,“沈老弟,有件事问你,你说咱明天去赴祝枝山的约,要不要带礼物?”
沈溪道:“能带就带吧,当作是赔罪。”
苏通略微不太情愿:“这姓祝的给我们扬了名,我们上门赔罪,人家或许认为之前是我们不对,不免遭人小觑。不过事是沈老弟你惹出来的,你说如何就如何。”
沈溪心说你还真会倒打一耙,要不是你借着见谢铎收人家的馈赠,怎会跟祝枝山对上?我不过是出来帮你解围,现在却赖到我头上了。
从客栈出来,沈溪正要回家,就见之前暂住那家客栈的伙计匆忙而至,手上拿着红封:“沈公子,可算找到您了,这两天总有人到客栈送请柬,说是给您的,可您都搬走了,小的又不知您住何处。真急死个人了!”
沈溪拿过来一看,却是玉娘给他的请柬。
到了京城后,玉娘说是要找地方安顿,然后就不知去向。
之后沈溪从客栈搬出来,没法通知到人,于是他认为或许会就此断了联系,谁知道才几天不见,玉娘居然这么着急找他。
“有劳小二哥。”沈溪给了十几文钱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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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三章 大宅门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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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京城已经有一段时日,沈溪料想玉娘应该跟她背后的人见过面了。
适逢会考前夕,沈溪本不想与玉娘及她背后的势力有何接触,怕因此而分心,但看玉娘请柬上的内容,说是有“要事商谈”,分明是有事相求,沈溪欠了玉娘老大一个人情,无论如何不可能视而不见。
玉娘约见之处,并非客栈,而是崇文门附近一处民宅。
明清两朝,从运河进京,只能走崇文门一线,水路交通极为方便,同时官方规定凡进城货物一律“赴崇文门并纳正条船三税”,使得崇文门一带形成繁华的市场区。
除了崇文门外,京城皇城四门、东四牌楼、西四牌楼、钟鼓楼,以及朝阳、安定、西直、阜成、宣武门附近都有市集,尤以正阳门的棋盘街和东华门的灯市、复兴门的城隍庙市、东安门里的内市最为繁华热闹。
沈溪到京城后除了在家里温书,也就是在租住的院子附近活动,这些传闻中的闹市区从未去逛过,以至于这次去崇文门,连路如何走都不知道。
好在城里的轿夫和马车行很多,到处都能雇到轿子和马车,马夫和轿夫就好像后世的出租车司机,对城里的每一条街道都摸得门清。
京城的区域划分以坊为主,坊之下为铺,之后是街巷和胡同。
作为大明朝的首都,京城繁华异常,沿途不见有空旷之所,民居和店房将整个京师之地悉数填满。
京城的普通民居以四合院为主,小门小户就是普通的四合院,天井狭窄,而大门大户则是“大四合大院”,也称为“大宅门”,属于复合四合院,通常是五南五北或者七南七北,由多个四合院纵深链接而成前院、后院、东院、西院、正院、偏院、厢院、跨院、书房院、围房院、马号等等院子所组成。
而玉娘住的地方,就是一个大四合院,五南五北的格局。
这种院子,一般是达官显贵的寓所,沈溪不知道玉娘是买来还是租来的院子,从院子正门的格局看,应该是官字头的院落,若是平民买下来,院门是要重新修缮的,不能在礼制上有所僭越。
朱山站在门口,看着那朱漆大门,赞叹道:“好大啊。”
以前她住在陆家,已觉得陆家那大宅子好似宫殿一样,可跟眼前院子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沈溪让她上前敲门,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个小小的缝隙,里面传来娇怯的声音:“你们是谁?”
“在下应玉娘所请,前来拜会。”
沈溪首先确定没有认错门,这才将拜帖递上。
里面的少女年岁虽小,但却识字,她看过沈溪递过去的请帖后,这才将门打开,低着头道:“沈公子里面请。”
沈溪带着朱山进到里面,过门廊进入正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杏子树,但现在是寒冬腊月,树子光秃秃的,风景全无。
丫鬟带着二人进到正堂,这才娇声道:“娘娘出门去了……奴婢先进去通传。”
听口音,似乎并非来自福建之地,而是江南一带的吴侬口音。
沈溪猜想玉娘在进京城途中,沿途买了一些妙龄少女,毕竟到京师后她是要重操旧业开青|楼的。至于“娘娘”这称呼,是南方许多地方方言中是对女性长辈的一种敬称。
少女进去通传后没过一会儿,出来道:“女兄请公子进内等候。”
沈溪点点头,站起身来,朱山刚要起身,沈溪摆摆手:“小山,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出来。”
“知道了,少爷。”
朱山非常听话。经过这几个月相处,她对沈溪这个少主人很是恭敬,她也知道以自己的笨脑子,只要听从吩咐就可以了,总之沈溪不会害她,还会供她好吃好喝。自打跟沈溪相识后,小日子便过得无比快活。
沈溪随少女到了里面,过了两个院子,二人来到偏院的东厢外,少女道:“女兄在里面等候。”
沈溪有些奇怪少女口中的“女兄”是谁。玉娘手下的姑娘,都以姐妹来排辈,若少女是新来的,那人人都是她的“女兄”。
沈溪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云柳的声音:“沈公子吗?请进。”
听到云柳的声音,沈溪就没那么多戒备了。
玉娘不在家,若是熙儿或者还会使坏来捉弄他,但云柳属于淑女,之前对他也颇多敬重,沈溪看得出那种敬重并非是虚情假意,而是发自真心。
沈溪刚推开门,就觉得哪里不对,里面传来的竟是水声。
沈溪不由摇头苦笑,人家一个姑娘家正在里面沐浴,他这个时候进来像什么话?正要回身出去,云柳声音传来:“公子先请自便,小女子收拾过,再出来相迎。”
非礼勿视,但沈溪还是情不自禁往里面看了一眼,却见内屋和外屋之外隔着帘子,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应该是云柳已经沐浴完,正行到屏风后面更衣。
既然内屋和外屋之间不能直视,沈溪也就没那么多拘礼,在外屋随便找了张木椅坐了下来。
不多时,方才迎客那少女已将茶水奉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陆续传来,沈溪听到耳里,浮想联翩。他不知道云柳为何要在大冬天的下午沐浴,或许是这个时候气温要高一点吧。
过了半晌,云柳才从里面出来,不但换上一身嫩黄色罗衫,而且发饰已经整理过了,只是刚刚沐浴完,绝美的俏脸抹上了一层绯红,**的头发披在肩上。
含嗔贻笑,缥缈若神!
沈溪起身道:“云柳姑娘沐浴,本不该打扰的。”
云柳浅浅一笑,道了个万福,这才道:“沈公子见外了,您是贵人,玉娘不在,小女子怎敢怠慢?沈公子请坐便是……”
沈溪抬头看着云柳尚未干的头发,道:“北方天冷,冬日不宜沐浴太多。”
云柳笑道:“无妨,小女子本是北方人,对于北方的天气还算适应,今日睡了午觉,起来后便沐浴一新……本来说好今夜要跟玉娘上门拜会公子,小女子岂能不识礼数?”
沈溪心想:“因为要拜访我,所以先沐浴更衣,这礼数是否太隆重了些?我若不来,想必玉娘也知道我住在何处,看来她身后的势力果然了得,就不知道是六部衙门,还是厂卫?”
当下道:“不知玉娘有什么要紧事,一定让我过来?”
云柳摇了摇头,道:“奴家也不清楚……还是等公子亲自询问玉娘,想必会得到满意的答案……公子请喝茶。”
沈溪并不是来做客闲话家常的,若非玉娘在请柬上写得郑重,他也不会到这种全是女人的地方拜访。
玉娘说是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