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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一听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
这似乎是一种暗号,当即从外面冲进来十几名拿着刀枪的官兵,将沈溪几人围在中央,周胖子和唐虎等人脸上都带着惊惧,唯独沈溪面不改色。因为沈溪得知计划内容时,就已经猜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
老者冷笑不已:“你当这掉头的买卖,可以随便转让的?原先约定好的湖广米粮行的人,怎么样了?”
沈溪伸出手抚摸光洁的下巴,一脸深沉:“那说是抢来的,阁下是否满意些?或者在阁下心目中,我们汀州只是小地方,汀州商会只能偏安一隅做点儿小本买卖。但我们有的是钱,自汀州府首创的银号你听说过吗?南京城也有我们商会的分馆,北方各省都有我们刊印的年画和连环画销售,我们有做大生意的魄力。”
听到这儿,老者语气平和了几分:“就凭你们?”
沈溪问道:“阁下可有听闻福州的宋当家?”
一句话,让老者脸色变了变,这说明,他是知道宋喜儿这个女人的。
照理说,一个身在京城有着官方背景的人,不太可能知悉远在几千里外福州城里的地头蛇。
沈溪其实也是出言加以试探,在见到老者的脸色后,心里终于把整件事情串联起来。
引线,都在玉娘身上。
事情的源头,可追朔到马文升对西北用兵,朝廷缺粮,弘治皇帝派刘大夏去宣府治理军饷。
刘大夏突然造访汀州,说是为安汝升与盗匪勾连一案而来,倒不如说他是追查朝廷库粮的下落,可惜安汝升只是为人利用,刘大夏无法从他身上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之后玉娘出现在福州城,这应该也是出自刘大夏的手笔。
宋喜儿凭借跟福建都指挥使方贯的关系,在福州地界呼风唤雨,估计也牵扯进了库粮盗卖一事,于是刘大夏派玉娘去追查。
沈溪试着揣度,玉娘虽为汀州教坊司的负责人,做的是陪笑的生意,但暗地里却听从厂卫的差遣,帮忙打探情报,监督地方官府。
之前玉娘曾提过她的“亡夫”跟马文升有旧,应该不是旧交,而是曾经在马文升手下做事,或许做的便是情报调查工作。按照玉娘的心思,想早点儿脱离官所这个苦海,但就算她离开欢场,也要继续为朝廷做事,上面有何差遣,她都得不辞辛苦去做。
这正好解释了为何玉娘手下有会武功的熙儿,同时有能力影响到福建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因为刘大夏身兼左副都御史和佥都御史职务,正是专属纠察、弹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的科道官的顶头上司。
如果不听从刘大夏的招呼,以本届福建乡试的黑暗程度,可能福建基本上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官员都要被一扫而空。
老者沉默了一下,不屑地笑了笑:“宋当家,那是谁?”
沈溪撇了撇嘴:“不知也罢。大小不过是个地头蛇,与我们汀州商会发生冲突,我们联络了一些江湖朋友,将其给……呵呵……那湖广的米粮行,又何能幸免?”
老者脸色突然变得狰狞可怖。
显然宋喜儿的死不在这伙人的计划之列,或许之前他们也在追查宋喜儿的下落,倒不是他们关心宋喜儿的生死,而是怕将他们的事泄露出去。
老者的脸色好不容易才恢复平静,淡淡地道:“你们那江湖上的朋友,我看……是沿海的倭寇吧?”
沈溪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就算被官兵包围,他也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因为通过这番对话,他知道这些人已经渐渐入套。
买卖人,讲的不是情义和关系,而是实际利益!
沈溪可以判断,跟这些人做买卖的那伙湖广米粮行商人,可能已被朝廷截获,搜查到了接头的信函。江栎唯将计就计,以汀州商会作幌子,继续与这伙盗卖官粮的人做交易,引出幕后指使者。
在这件事上,沈溪确实被江栎唯利用了,不过好在一点,他把事情的原委基本理清楚了,这有利于他看清楚形势。
沈溪道:“倭寇?那等贼子,我们尚不至于与其做朋友,只是找了些懂得倭话之人,演了一出戏而已,可惜宋当家胸大无脑,就那么上当了。”
老者连忙问道:“那她人现在何处?”
“黄泉。”
沈溪指了指地面,一脸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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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〇章 自负的江栎唯()
听到沈溪说“黄泉”,老者脸上露出丝冷笑,看得出他动了杀机。
沈溪倒也有几分观人的经验,若他说宋喜儿活着,老者一来是不信,会以为他要拿宋喜儿作为条件相要挟。
但若宋喜儿死了,就断了泄密的风险。
宋喜儿失踪半年多,擒获她之人有什么道理让她活着?
老者沉吟半晌,似乎在琢磨这笔交易的可行性,最后才问道:“陆门孙氏,是你什么人?”
沈溪心里暗想,既然知道商会的当家人是惠娘,这些人估计与安汝升的余党有牵连,为此动了抢夺或者报复的心思,这次前来必须要表现出商会强硬的一面,令他们不敢对商会下手。
有念及此,沈溪道:“并无关系,但我母亲,与陆门孙氏一同经商,平日两家关系走得很近。此番我进京,除了要把生意扩展到北边来,主要还是赴考会试。”
“哦?”
老者打量沈溪一番,“那你就是……福建乡试解元,沈溪沈七公子?”
沈溪早就料到对方对汀州商会有过调查,想那安汝升和宋喜儿,都是不明不白栽在福建,而汀州商会这几年崛起很快,他们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要么要铲除汀州商会,要么为自己所用。
若沈溪不亲自上门,或者这些人已开始部署计划对付汀州商会。
虽然汀州商会发展迅猛,可到底没有拿得出手的官员在背后的撑腰,而且对于惠娘的暗中照顾,种痘之事过去这么多年,估计连弘治皇帝自己都忘记了,而且地方官已经换了两茬,弘治皇帝的口谕还有多少效果不得而知,一旦对方勾结官府动手,商会顷刻就会倾覆。
沈溪拱拱手道:“在下正是。”
知根知底就好办了,老者脸上露出几分笑容:“那还真是久仰,年纪轻轻就中福建乡试解元,如今入得太学,若能一榜高中,前途不可限量。”
沈溪客气地道:“不敢当,还要阁下多加提点才是。”
老者笑着点头:“那是。不知沈公子如今居于何地?”
“住在何处不方便细说,今日在下来纯粹是为了生意,不知阁下是否愿意与我们汀州商会做成这笔买卖?以后细水长流,或许可以开辟出一条新的财路。汀州商会有人、有银子,更有发展壮大的野心,合作共赢岂不是一件互利互惠之事?”
沈溪要获取这些人的信任,非得以自己真实身份出面不可,其实这算得上铤而走险。
帮朝廷铲除安汝升时,沈溪和商会都在暗处,可这次他走到明处来,就算将来帮朝廷铲除这股势力,商会也会遭来报复。
但话说出来,就算他不出面,因为汀州商会崛起,早已被这些人盯上,加上与其关系密切的安汝升和宋喜儿的灭亡都与商会有关,他们早晚也要对汀州商会下手。
所以不能说江栎唯跟他之间是谁利用谁的问题,沈溪同样也需要用朝廷的力量来保住自己和商会。
但一次见面,就想让对方彻底信任是不可能的事情,这老者本就是出来专职联络的代表,他没办法做出决定,只能回去跟他幕后的指使者商议,或者层层上报,由最后的正主来决定是否与汀州商会合作。
连福建都司都指挥使方贯都可能是这些人利用的棋子,这批人背后的势力该有多庞大?
“沈公子如今在京城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银钱?”老者继续追问。
沈溪笑了笑:“阁下无论拿出多少粮食,我们都会悉数买下,并且找船只运输南下,直抵目前正在闹饥荒的地方。”
沈溪似乎在发豪言壮语,无论你有多少粮食我都能消化下去,我汀州府是小地方,可汀州商会在江南许多地方都开设了分馆,我闽商现在也是江南一大正在崛起的力量,这样拥有大好潜力的生意伙伴,你不选择合作?
“好。”老者点点头,“那沈公子回去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
……
带着周胖子等人离开,确定身后没人跟踪后,周胖子抹了一把冷汗,凑到沈溪耳边低声道:“七公子,这些人来头不小。先前若真动起手来,恐怕我们一人都走不了。”
沈溪没有回话,因为他清楚,虽然没有察觉到有人跟踪,但并不意味着附近没人,对方肯定潜在暗处,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
明摆着的事情,他们能准确找到这些人运货的地点,还上前接洽,会令这批人产生危机感,那沈溪接下来去哪里,见什么人,这些人必然要调查清楚。
可沈溪这次来,是以汀州商会在京城负责人的身份出面,他还有举人的功名,倒不怕这些人明着来。
沈溪道:“周当家先带人回去,我独自回去便可。”
周胖子有些惊讶,但他毕竟只是配合沈溪做事,没权力质疑沈溪的决定,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