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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微微摇头:“如今大明乃是太平盛世,此为陛下之功。”
朱厚照啧啧两声,道:“原来你跟那些大臣一样,都是阿谀奉承之辈,哼,我将来当了皇帝,一定不比我父皇差,不信咱们走着瞧!”
小伙子有魄力,不过你这么咒你老爹,真的好么?
沈溪将讲案翻过一页,继续讲课:“太子,接下来讲的是《宋史》,本纪第三十八……”
沈溪不管朱厚照愿不愿意听,他总要根据自己的课业进度来授课,朝廷发给他俸禄,就是让他教太子读书,无论做什么工作都要对得起自己的俸禄。
沈溪目前的工作其实蛮轻省的,因为给太子讲《二十一史》,不需要让太子通篇背诵,只要讲一遍,让太子知道这些朝代的皇帝和著名人物有什么成败得失便可。
这在别人看来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因为就算是进士出身的讲官,也不能做到全然拨开历史的迷雾,沈溪尽管也做不到,但他思想开明,往往给朱厚照稍微解释一下,就能让朱厚照理解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不足的地方又在哪儿。
这跟平常讲官直接把皇帝定为“明君”或者“昏君”,把一个大臣定义为“忠臣”和“佞臣”截然不同。
沈溪的做法,不去评价历史上某个人物,而是讲解这个人物做了哪些事。
沈溪在讲,朱厚照则用手支着脑袋刚好掩住双眉,闭着眼睛在那儿打盹儿。
沈溪对此无能为力,他本想以自己的方式方法好好教导太子,用好玩和有趣的东西激发太子对学习的兴趣,奈何上司王鏊不同意,连张皇后都将他叫去嘱咐一番不能任由太子胡闹,沈溪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只能跟别的讲官一样,抱着讲案,把自己该说的说完,然后安心等着领俸禄。
朱厚照睡了一觉醒来,沈溪还在那儿讲,他终于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沈先生,我听你说那些个当皇帝的都不安生,不是今天这里闹灾,就是明天那里发生叛乱,我们大明为何就没这些?”
没有?只是不让说而已,大明朝的叛乱还少了?如今西南那边还乱着呢!只是因为波及的范围不大,在地方上就被平息,基本都是以匪患申报,越是边疆穷困之地,越容易出现叛乱。
除此之外,如今东南沿海很多省份便在闹倭寇,只是情况还不是很严重,没到嘉靖时举国为此担忧的地步。
“那不知太子对于叛乱之事,持何态度?”沈溪问了一句。
沈溪非常清楚,朱厚照当政后最想得到的不是别人对他文治的夸赞,他对老爹以文治国那一套不太感兴趣,他崇尚的是武功方面的建树,比如他便自封为“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一手导演了应州大捷,亲征叛乱的宁王……
朱厚照想都不想便回道:“这还用说吗?我一定亲率大军把他们都铲平,哼,我当皇帝谁敢反叛我,我让他死得很难看!”
沈溪叹了口气,看来朱厚照这性格不是后来养成的,而是打小就有这种不靠谱的想法。
沈溪很想说,你跟你曾祖父英宗朱祁镇很像,当年他也是跟你一个想法,亲征瓦剌,最后的结果呢,土木堡之变,你曾祖父不但皇位丢了,连小命都险些不保,虽然后来夺门之变拿回了皇位,当国力因此损耗巨大。
若不是你老爹给你留下一众忠臣良将,你将来或许会步你曾祖父的后尘!
朱厚照见沈溪不语,不太满意道:“你还没说,为何到我朝后,地方就没那么多叛乱了。”
沈溪将讲案继续翻到下一页,抬起头道:“或许是我大明历代皇帝励精图治吧。”
没办法,给太子上课的规矩便是如此,他只能照办,国朝的历史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若朱厚照要问祖上历代皇帝的功绩,他可以说,若论为政之“失”,必须要三缄其口。
说是教历史的责任是要让太子“以史为鉴”,但其实是拿前朝的历史来作为借鉴,本朝的历史包括皇帝和重要大臣基本被选择性跳过。
沈溪正上着课,外面突然有人传报说王鏊来了,朱厚照愤然道:“又是这老家伙!”
自从朱厚照因为捉弄王鏊的事被罚后,便耿耿于怀,试图再度寻找机会对王鏊展开报复,可惜一直没发现好时机和报仇的方式方法。
王鏊这次来的目的不是为太子朱厚照授课,而是为了监督沈溪,怕沈溪又出什么“幺蛾子”。
人进来后,沈溪目不斜视,根本就没有向王鏊行礼的意思,因为这会儿他正在给太子上课,这比什么都重要,其他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
王鏊在旁听了一会儿,微微点头,看来他对沈溪如今的讲课方法比较赞同。
没过多久,沈溪的课上完,朱厚照第一件事就是闪人,到外面的御花园玩蹴鞠去了,连招呼都不跟沈溪和王鏊打一声。
“你所教的倒没什么问题,只是教过后,不是应该向太子提些问题,看看他是否掌握了吗?”王鏊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沈溪道:“王学士提醒的是,下官下次一定注意。”
王鏊脸色有些难看:“别总想对老夫敷衍了事,你教的是太子,那是一国储君,这些事用得着老夫提醒你吗?”
沈溪知道王鏊看他不顺眼,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他做什么都是要被挑剔,不过他不会跟王鏊争辩,毕竟对方是他的上司,掌管他的前途,只能作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正说话间,外面有人传报,说是谢大学士来了。
王鏊本来还想严厉斥责沈溪一通,此时也不得不跟沈溪一起出外迎接。
谢迁悠闲地走了过来,见到沈溪和王鏊在一块儿,稍稍有些惊讶:“济之……王学士也在啊?”
沈溪知道,谢迁和王鏊是同年进士,当时谢迁是状元,王鏊是探花,二人在朝中的关系一向不错。
王鏊一看就知道谢迁不是来找他的,行过礼后问道:“谢阁老前来,可是为太子学业之事?”
谢迁摆摆手,笑着说:“我有事来找沈溪,沈溪,你过来。王学士,你看这是否……”
王鏊心中气愤难平,你一个堂堂的内阁大学士亲自找来,找的不是我这个詹事府少詹事侍读学士,而是区区的詹事府右中允翰林修撰,这就好比是说,你本事不行,我有事也不会找你帮忙。
王鏊不满地问道:“却不知是何事?”
谢迁愣了愣,这才苦笑:“有些事不方便对王学士说,回头自会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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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九章 谢韵儿抵家()
王鏊岂能听不出这是谢迁在打发他走?
可王鏊却不能说什么,不过他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事情沈溪能做而他不能做,作为侍读学士和日讲官,他向来以能得到弘治皇帝的重用而自豪。
沈溪跟王鏊的情况又有所不同,每次谢迁来,沈溪的第一反应便是又有麻烦了,还是推不掉的那种。
王鏊走后,谢迁迫不及待从怀里拿出一份书折,交到沈溪手上:“这文字就你一个人懂,看看上面写的什么?陛下那边催着问。”
沈溪心想,这才多久,难道达延部那边又派人送“天书”来了?
等看过后沈溪才知道不是,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上面的文字他一个都看不懂,因为根本就不是英文,似乎是西班牙文又或者别的什么文字。
沈溪诚实地摇摇头:“学生并不认识这上面的文字。”
谢迁惊讶地问道:“你看不懂?不会吧……你仔细瞧瞧,可别打诳语,你知道这是陛下要我来问的,在我看来,这文字跟蒙古人敬献的经书文字没什么区别啊。”
沈溪心想,你从哪里看出来这两种文字没区别?
这上面的文字,更类似于阿拉伯文字,勾勾撇撇又非正体,要能辨别出来,非专业人士不可,可这年头有几个人真正能识得这种文字?
沈溪摇头道:“真不认识,学生决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有所隐瞒,谢阁老不妨回去对比过蒙古人呈递的经书内容,再说此话不迟。”
谢迁没好气地瞪了沈溪一眼,道:“你这是嘲讽我有眼无珠吗?”见沈溪要解释,他摆摆手,“好了,我去四夷馆问问,你小子,用点儿心教太子,前几天陛下问太子学业,太子的情况可不太好……你教的什么?”
沈溪回道:“史。”
“原来是你教的《二十一史》!?那你教的还算不错,陛下提的历史问题,太子都回答上来了……好好干!”
谢迁最后鼓励了一句。
沈溪一听,既然说自己教得还算不错,那就是说有人教得不怎样了,这或许正是王鏊前来督促的原因。
但既然我教授的历史,太子考核没什么问题,那揪着我不放是做什么?
谢迁没多停留,匆忙去了,沈溪开始想谢迁拿来的文字究竟从何得来。
要说明朝中叶以后,大明国力上升,再加上十五世纪开启的欧洲大航海时代的到来,明朝免不了要与欧洲国家有所接触。可惜如今大明在闭关锁国的政策下,一直以****上国自居,在对外贸易方面缺少类似于翻译的专业人才,四夷馆就算培养出一些翻译,但都不涉及欧洲国家的语言和文字。
沈溪刚回到家,宁儿便喜滋滋地跑来对,沈溪行礼道:“老爷,谢公子来了。”
见宁儿那春心萌动的模样,就好像已经成功勾搭上谢丕一般,沈溪无奈地摇了摇头……宁儿这年岁已经非常愁嫁了,或许她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已然“人老珠黄”,恨不能明天就嫁出去。
“沈翰林,学生有礼了。”没等沈溪进会客厅,谢丕已经主动迎了出来。
沈溪见到一脸笑意的谢丕,心想,老子刚烦完现在儿子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