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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有一点,朱祐樘不会说,刘健、李东阳和谢迁也不敢想。
弘治皇帝之所以只安排三位内阁大学士作为辅政大臣,马文升和张懋这两位执领朝廷文官和武将体系的大臣却被排除之外,也是皇帝心中有主次亲疏,朱祐樘怕马文升和张懋会利用手上的权势,结党营私,谋朝篡位。
自古以来最难辨别的便是忠奸,许多篡夺皇位之事,都是那些皇家人眼中的“忠臣”做出来的,比如王莽,比如杨坚,又比如赵匡胤,主少国疑的情况下最容易发生篡位,朱祐樘心中也在防着马文升和张懋。
但朱祐樘的确多虑了,马文升都已经七十多岁了,作为文官忠君思想根深蒂固,根本就没有造反之意,就算他造反也没多少人拥戴。
张懋是世袭的英国公,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虽领军政,但同样一身儒官气息,生来富贵,没有体会到社会底层生活的艰辛和无奈,唯一想的便把自己的公爵之位传承下去,为何要做谋逆的叛贼而招致千古骂名?
自古以来造反的权臣,或在天下大乱时趁势而起,或是从朝廷的中下层官吏以及社会的中下层升斗小民爬起来,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不安分之心,一旦有机会他们敢于冒险谋夺皇位,成就大业。
……
……
李东阳的遗诏刚落笔,刘健、马文升、刘大夏、张懋、外戚张氏兄弟等人前后脚抵达坤宁宫。
这些人都是朱祐樘临终前传召,就算不是顾命大臣,也要详细交待一番,寄予厚望,让他们辅佐好少太子,听命于三位顾命大臣等等。
刘健作为内阁首辅,此时他的身体已大不如前,到坤宁宫之后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皇帝分明是在临终授命啊!
刘健不由望着旁边正在哭鼻子的太子,再看看李东阳和谢迁,政事上,他对于李东阳和谢迁主持大局心甘情愿,他入阁虽然比李、谢二人早,这几年他只是占着一个首辅之名,大小事项基本都是由李东阳和谢迁裁决,只是遇到一些难事,几人才会坐下来商量一番。
内阁三位大臣中,刘健并无争名逐利之心,想法大致跟李东阳和谢迁一样,老来能得安逸,过几天清闲日子最好,如果皇家有需求那就再干几年,但若皇帝看着碍眼,随时都可以回归田园过安稳日子。
不争,是内阁三大辅政大臣的共同性格,也是朱祐樘的礼待让他们感念皇家恩德,他们对朱厚照缺少亦师亦父的严厉,这也是为何历史上的刘瑾能趁势而起。
单论弘治末年、正德初年内外大臣的权限,刘健和马文升等人手上的权势要远远超过刘瑾,就算刘瑾有皇帝的信任,内阁和六部要是联起手来,弄死一个宦官还是很容易的,更何况皇宫内还有张皇后相助。
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刘瑾得势,刘健、谢迁、马文升等人退出政坛,最后还被强行污蔑为乱臣贼子,只有李东阳一人迫于无奈留在朝中与刘瑾虚以委蛇多年。
历史上的李东阳,就是被刘健和谢迁等人给坑了,他们一甩手无官一身轻,刘瑾再恨刘健和谢迁又如何,可以用舆论把这几人定为“奸党”,定了奸党又如何,人家是两朝皇帝之师,你敢杀吗?
不敢!那你刘瑾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健和谢迁在祖籍安养天年,刘健和谢迁都是到嘉靖年间才相继病逝,三位辅政大臣中最短命的反而是留在朝中的李东阳。
你刘健和谢迁不是坑爹吗?
从官场上退下来,都活了二十年以上,刘健更是九十三岁高龄才病逝,却不能在正德初年担当跟阉党斗争的责任,让李东阳一个人在朝中跟焦芳、刘宇、张彩等阉党相斗,最后名声还是刘健和谢迁等人给赚去了,李东阳反而被时人所骂,认为他纵容阉党令其做大。
第九七五章 虚惊一场()
朱?樘见到诸位大臣,心情激动之下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刘健作为内阁首辅,又是钦命顾命大臣之首,摆手道:“诸位,且先到文渊阁内歇息,陛下要安心静养!”
到此时,在场诸位大臣,包括张懋、张延龄、张鹤龄这三位军队要人,也都明白皇帝已经把临终之事交待完毕,无牵无挂。
不过,今晚绝对不能离开皇宫,因为随时都可能发丧!
刘健作为内阁首辅,暂且先留下查看情况,而谢迁则陪同李东阳、张懋等人往文渊阁方向去。
“于乔,到底是怎回事?陛下身体为何突然恶化?”李东阳看着谢迁,希望从提前赶到的谢迁身上找到答案。
谢迁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是在做票拟的时候,紧急奉召而来,若要知悉陛下病情,当查看陛下近来进补和调养的汤药。”
自小身虚体弱的弘治皇帝,一直有吃补药和服用丹丸的习惯,别人或许不知,李东阳和谢迁心里都很清楚,朱?樘的病跟他服用的重金属丹药有关,只是朱?樘自己不了解,还以为那是仙丹妙药,可以延年益寿。
“这都什么时候了……立刻彻查到底是服下什么丹丸,若然陛下今晚有恙,那……”
李东阳一时口快,差点儿说出皇帝驾崩的话来,在朱?樘病重时,说这种话属于严重犯禁。
几人抵达文渊阁,连马文升和刘大夏也过来说及皇帝病重之事,唯独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遭到冷遇,不过此时他们也不是很介怀。在他们心中,或许更巴望太子早点儿登基,那时他们姐姐就是太后,小外甥可比姐夫容易对付多了,但首先要应对的却是三位顾命大臣,所以他们也在交换目光。
李东阳在众人中,算是最焦急的一位,他有种强烈的负罪感,认为这两年他为了儿子的事情荒废政务,而皇帝在临终时却对他信任有加,让他自认愧对皇帝。
李东阳不肯坐下,谢迁随口问道:“宾之的隐疾,未有好转么?”
很多人都看向李东阳和谢迁,他们很想知道李东阳的“隐疾”是什么。
李东阳瞥了谢迁一眼,目光略带幽怨,最后还是无奈点头。他不肯坐,一方面是心中焦虑,还有个原因便是他的痔疮又犯了,坐不下来。
就这么守了一夜,终于熬到天明……在这种时候,没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但刘健一直没有到文渊阁这边来,一直到天色完全亮开之后,萧敬才过来传召几人过去见圣驾,谢迁特地过去问了一句,萧敬凑上前,低声说道:“万民之幸,陛下的病情昨晚多有反复,但好在顺利熬了过去,到早上时已大有好转……”
原来是虚惊一场。
李东阳、谢迁、张懋等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礼部尚书陈升急忙问道:“那陛下可能进服汤药?”
在这年代,对于危重病人来说,汤药不进是非常危险的征兆,不能进汤药,连流食都吃不下去,又没有输液作为维生的手段,那距离病殁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如果能进汤药,就代表能吃饭,身体就算不济也能支撑一段时间,再往上一点儿,就是能坐下来平静说话,最后便是能下地走动,那意味着病人基本上无大碍,甚至有痊愈的可能。
萧敬仍旧面带担心之色,说道:“陛下是能进汤药,早上用下一小碗米粥,但状况仍旧不佳,诸位大人进去后还是莫要太打搅陛下休息,这几日内……要小心谨慎。”
言外之意,这几天还是要随时预备皇帝驾崩,应对新皇登基所带来的政治危机。
萧敬在皇宫众多太监中年老持重,加上对皇室忠心耿耿,人也好说话,在一干朝中重臣眼中是个可以完全信任之人。
连李东阳、马文升和谢迁也不敢对萧敬无礼,毕竟之前朱?樘以为必死之时,萧敬已经晋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朱厚照登基之后,在朱厚照对政事不太懂的情况下,由内阁三位辅政大臣来拟票拟,由萧敬代天子批红。
这等于说,公开的顾命大臣是刘健、李东阳、谢迁,但内廷的顾命却是萧敬,还有一点是让萧敬执领东厂,这是非常要害的衙门。
明初设立东厂之初,司礼监掌印太监兼领东厂是定制,但如此会让司礼监掌印太监权限太大,所以之后都是让司礼监的二、三把手来执领东厂,但在朱?樘传位时,想到的最信任的太监就是萧敬,所以宁可让萧敬同时领司礼监和东厂两处要害衙门。
此时刘瑾被罚调往司苑局,那是个管宫中瓜果蔬菜供应的小衙门,在二十四监中显得微不足道。
至于宫中一些著名的太监,诸如王岳、高凤等人,都是在宫中效命多年摸爬滚打起来的,而要说宫中宦官中的新贵,便是东宫常侍之一的张苑,他替代的是之前的常侍刘瑾。
至于东宫常侍,并非是二十四监官名,统筹负责东宫太子的日常进出、侍奉。
历代皇宫中各宫院都设下常侍之职,多为侍奉得宠的妃子或者太子,就好像宪宗时西厂大太监汪直,也是常侍出身,至于东宫日常所需则并非常侍所能管辖。
所以就算张苑在宫中官职和品阶低,但他是张皇后的人,又是太子亲随,在新皇登基之后很可能会进入司礼监,甚至执掌东厂。
但若弘治皇帝身体安好,那张苑就只能老老实实做他的东宫常侍,宫中的太监,他连前二十号都排不上。
……
……
李东阳、谢迁、张懋等人到了坤宁宫前,刘健已在这儿守了一晚,这位内阁首辅年届古稀,一夜下来人也憔悴了不少,但涉及到君王传承的大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因此而成为大明王朝的罪人。
见到诸位同僚前来,刘健道:“陛下刚才进了一碗参汤,目前已安睡过去,太医言情况正在逐步趋于好转,实不宜打扰……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待陛下转醒后,再进宫叙话。”
朱?樘正在休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