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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呃——」埃勒里一时口拙,脸也刷地红了。他转头拿起了那把左轮枪,「有一个事实应该没有疑问了,」他声色严峻地说,「这把枪是巴克·霍恩的,没错吧?」
她慢慢摇着头说:「一点儿不错。」
「而且,这肯定跟运动场上发现的那支是一对了?」
她显得有点不快:「我——我没注意到他拿的是哪支,可是我想是——是那两支中的一支。」
「除了这两支,他还有别的左轮枪吗?」埃勒里问道。
「噢,不,我是说……」
「你好像也给弄糊涂了,」埃勒里温和地说,「那么你知道么,格兰特先生?」
「当然,」柯利气哼哼地说,「你为什么不让可怜的吉特清静会儿?那两支枪是巴克最得意的武器。他带在身边有二十多年了。我老爸告诉我它们是一个印第安斗士送给他的——特别为巴克订做的,还雕上了他的姓名缩写呢。真是两把好枪!」他越说越激动,一把从埃勒里手中夺过了枪,啧啧赞叹着说,「掂掂这分量,奎因。多完美,哈?难怪巴克从不离开它们——什么时候都用这两把枪。他是个射击高手——这你恐怕听说了——而且他对挂着那两把枪讲究得能跟安妮·奥克莉【注】一攀高低。还有,那两把枪是根据他左右手的不同力道分别配重打造的,所以他格外喜欢它们。」
约翰逊从角落里走过来,不以为然地朝那枪扫了一眼,哼了一声又转回了他坐的角落。维利警官动了动两只脚,似乎也想上前看个究竟。就连吉特也神情诧异地望着柯利。而埃勒里对这番话的兴趣似乎超乎寻常。
「继续说,」他说,「很有意思。」
「继续说?」柯利不解地问,「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有了。」吉特机械地说道,两人陡然变了脸色。埃勒里知趣儿地转过身去,重新俯身去看那支枪。
他仍然采用多年效劳于他的老办法——把一支铅笔裹在一块白丝帕中,捅进八英寸长的枪筒里,然后再抽出来。
丝帕上面沾染的不过是极少的一点油灰——很一般的油,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最近清洗的」他说,没有抬眼去看任何人。
吉特伤感地点点头:「那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奎因先生。巴克爱惜这些枪如同爱惜祖传珍宝,每天都一丝不苟地擦拭一遍。」
埃勒里拉开枪机,朝弹仓里看看。枪里没有一发子弹。
他重新在木箱里翻找了一通,发现了一盒子弹——都是点四五的子弹,长度将近两英寸,样子有点令人厌恶。埃勒里迟疑了一下,把箱子盖上了;枪弹则装进了衣袋里。
「我想,这儿没什么事儿了,」他显得很愉快,「警官,请你再检查一遍,以防我遗漏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纸片之类的。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干,而且最好立即办。」他微笑了一下,走到床头柜旁拿起电话,「是旅店接线员吗?请给我接前台……夜间值班员吗?昨晚也是你值班吗?……好的。请到八四一房间来。这是——对了,警方的公事。」
维利警官正向埃勒里报告他搜索房间的结果——「很背运,还是一无所获,」
门被敲响了。约翰逊开了门,一个吓得哆里哆嗦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领口还卡着个明显的服务生标志——一朵康乃馨。
「进来吧,」埃勒里热情地说,「你说昨晚也是你值班。那么,你是几点开始接班的?」
「呃——七点,先生!」
「啊,七点!真幸运。我猜,你已经听到消息了吧?」
那个年轻人闻声缩了一截:「是——是啊,先生。关于霍——霍恩先生吧,真吓人呀。」他怯怯地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下吉特。
「那好,听我说,」埃勒里说,「很自然,我们会对近几天之内曾经探访过霍恩先生的客人感兴趣。你知道,那或许对我们有所帮助。有人来过吗?」
显然有点虚荣浮夸,那家伙摆出一副造作的职业姿态,神气活现起来。先是故作郑重地皱眉寻思,接着用女人一样精心修剪的长指甲搔首弄姿了一番,最后竟有一片红晕爬上了脸颊。
他高声宣告:「是的,先生!有过!我想……那是昨晚之前的一个晚上,先生!」
「几点钟?」埃勒里平静地问。吉特安静地坐在一边,两手放在膝盖上。柯利也不声不响地坐在床沿上。
「噢,大概十点半吧,先生。我——」
「请打住,等一会儿。」埃勒里转向吉特,「你说出事前一天晚上你是几点回旅馆的,霍恩小姐?」
「我说过吗?我不记得——我只说我回来晚了,而且发现巴克已经睡下。没错,奎因先生。我回来的时候都过了半夜了。那之前我一直跟格兰特先生在一起。」
「柯利·格兰特先生?」
「什么?」
柯利·格兰特好像嗓子有点儿不对劲儿,忙着清理。
「请接着说吧,」埃勒里对前台服务生说道,「十点半有人来访,还有呢?」
「霍恩先生大约九点钟到大厅来过,先生,朝前台要了他房间的钥匙——所以我才清楚嘛——而且,我猜他是上楼去了。十点半的时候,有个男人站到台前,打听霍恩住的房间号。那是个——我认为是个男人,先生。」
「这叫什么话——你认为是个男人?」维利警官一直默不作声,这会儿突然吼了出来。「这么大人了,连点儿基本常识都没有吗?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么?要不然,就是那家伙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服务生现出恐惧的神色:「不——不是,先生。其实,我想不起来那人的——哦,总之印象很模糊。你知道,我正忙着呐……」
「他的相貌特征你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吗?」埃勒里问。
「噢,先生,他个子挺高,我想,块头也挺大,而且……」
「还有什么?」
服务生后退着一直靠到门板上:「我记不得了,先生。」他声音微弱地说。
「噢,可恶!」埃勒里低声说,「算了,我想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但忽然,一丝希望的光亮又出现在他的眼里,「有没有哪个同事跟你一起在前台值班,或许会注意到他?」
「没有,先生。就我独自值班。」
维利警官不满地哼了一声,埃勒里耸了耸肩:「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噢,我告诉他,霍恩先生住在八四一房间,他就拿起台上的电话和谁通了话,我听见他称呼霍恩先生的时候挺随便,只叫他巴克,好像是这么说的,『我这就上来,巴克「然后他就离开了柜台。」
「只叫前面的名字?嗯。这倒很有意思,他上楼了?到这个房间来了?」埃勒里咬了一下上唇,「当然你不会清楚。谢谢,我们之间的这场对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小伙子,这是命令。」
服务生转身飞快地跑了。
埃勒里朝维利警官和约翰逊点了点头:「啊——霍恩小姐,现在我们要走了,请你独自歇息吧。但愿我没有太打搅你。但是这一切对我们很有帮助。来吧,小伙子们。」
「我要留下。」柯利抗议似的宣布。
「请留下,柯利,」吉特撑腰似的在他耳边说,「我——我不想一个人呆着。我睡不着……」
「我知道,吉特!」柯利安慰道,还拍拍她的肩膀。
埃勒里和另外两个探员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房间。
「现在,约翰逊,」埃勒里突然嘱咐道,「不要打扰那两只恋爱中的小鸟儿,但是要盯住这两扇门。我想,后半夜你只能在过道里值勤了。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打电话给运动场那边的奎因警官,他会随时派援兵来。」
埃勒里把手臂搭在维利警官牛一样强壮的后肩上,两人像步兵行进似地迈着大步走去。
【注】安妮·奥克莉(1860…1926),美国女神枪手。
第十一章 绝无仅有
恍然间埃勒里觉得,跟迪居那和父亲一同在大运动场的马斯包厢里愉快地等着看演出,似乎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和维利警官一起回到大运动场,一看表,已经是翌日凌晨四点十分。
「真是不可思议啊,」他问静悄悄走在身旁的维利警官,「要是没有爱因斯坦我们该怎么办?那老先生用无与伦比的条顿人【注】的智慧来昭示我们:时间实际上是多么脆弱——在一切的存在之中,时间所占的地位是多么飘忽不定。『你前面的时光顷刻归于身后的永恒』。我想,你大概不熟悉布瓦洛【注】吧?那个十七世纪的文学批评家也无可奈何地抱怨『光阴飞逝,我们被远远地拖在后边……』」
「这么咬文嚼字儿呀。」维利警官突然呵呵地笑着说。
埃勒里立刻不吱声了。
他们发现——真是不可思议的奇迹!——椭圆形运动场高阔的看台上的无数坐位几小时前还在万头攒动,人声鼎沸,现在竟然空无一人,一片死寂了!除了通道上被遗留下的垃圾外,几乎看不出曾被浩荡人群拂掠过的迹象。众多出口的警卫已经撤除,各侧门清静地紧闭着。一切都在破纪录的效率下完成了。
除了场地中间还站着一些警员、探员、几个愁眉苦脸的市民和运动场的员工,整座建筑内几乎已经全空了。
「发现什么没有?」埃勒里和维利来到场地中央时,奎因警官哑着嗓子问道。他脸色发青,面容疲惫之极。尽管如此,对线索急切的期待依然支撑着他。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收获,」埃勒里说着,亮出了霍恩那对左轮枪的第二支。奎因警官一把抓在手里。
「空的,」他自语道,「而且是一对儿中的一支,还真没错。他为什么把它留在房间里呢?」埃勒里耐心地把旅馆里的问讯复述了一番。
「啊,这么看来还可以理解。有什么别的发现?」
「一个字条、一片书信都没有。」警官报告道。
「有过一名访客。」埃勒里详细叙述了巴克雷饭店前台服务生的答话。听到那服务生的观察力竟缺乏到荒诞的地步,奎因警官的反应一如埃勒里所料——气得就差捶胸顿足了。
「怎么回事!那个访客很可能就是杀害霍恩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