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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美可人的玉莲双手捧住郑芝凤放在她脸上的大手,仰着头细声细语地说道。
“你且宽心,老爷我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要有我在,你跟欢哥儿都是我的心头肉,定不会叫你们吃一点苦处!”
郑芝凤虽出身海寇,但从小喜爱读书的他却不是那种冷血之人,对于这名出身平民的妾室平日里也是关爱有加。
“老爷的好妾身自是晓得,妾身也不知前世烧了多少香,今世才能与老爷遇着,老爷就是妾身的天,妾身只盼着下辈子还能遇着老爷、服侍老爷!”
在不顾别人的嘲讽,正大光明的将玉莲迎娶进门后,郑芝凤便派人把玉莲的家人从保定府接来,于东城置办了一所两进的宅院安置他们,并在附近盘下了一处门面,之后又拿出三百两银子作为本钱,让玉莲的父兄做起了棉布生意。由于玉莲的家人以前没经过商,开始的半年赔了不少,但后来慢慢摸索出一些门道后生意总算步入正轨。
一家人算了算,这一年下来也能净赚个二十几两银子,等到明年懂得了更多的生意之道后,一年净赚个四五十两银子毫无问题,比起原先穷苦困顿的样子,现在的日子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家人对郑芝凤感激不尽的同时,也是一再嘱咐玉莲,在府中对自家老爷不可有丝毫违逆之处,等到大妇从福建搬来后,更要尽心尽力的伺候人家,就算被人家打骂也不得有不满之意。
王世勤内心本不愿与郑芝凤扯上关系,但又不敢违背王承恩的吩咐,所以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义子。可自从听说了郑芝凤对待妾室一家的仁义之举后,王世勤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再加上对活泼可爱的欢哥儿也确实喜爱,所以只要公务不忙,他也会偶尔来到郑府与郑芝凤小酌几杯。他倒不怕朱由检知道这事,王承恩明确的告诉过他,这是经过皇爷首肯之事。
两人接触的时间久了之后,再加上东厂番子对郑芝凤的全面调查,王世勤内心确定,郑芝凤除了出身为官场中人所诟病以外,为人却是仗义豪爽,人品还真是相当不错,心思也很是缜密,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好了好了,老爷要去沐浴更衣,你吩咐下人做饭去,老爷腹中有些饥饿,欢哥儿的义父今日应是不过来了,老爷自己用饭就成!”
郑芝凤现在的官职是鸿胪寺左少卿,从四品,穿红袍,也算是迈入了大明高官的行列。
自从答应替他谋个文职以后,王承恩在与朱由检的闲谈中隐约提起此事,朱由检在着人查探过郑芝凤的品行之后,遂让吏部尚书周云将郑芝凤安排进了鸿胪寺任职左少卿,而原先喜欢上书言事的左少卿李华文改任工科给事中一职。
朱由检如此安排,一半是看在王承恩的面子上,另一半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此项决定。
当郑芝凤沐浴完毕,神清气爽的从浴室出来时,等在门外的管家郑武小声禀报道:“老爷,王老爷入府来了,还给欢哥儿带了个玩意儿,现正在客厅品茶呢!”
“怎么不早些告知我!怎能叫世兄这般人物久等!郑武,再有下次你回福建好了!”
郑芝凤一边疾步向客厅行去,一边警告郑武道。
“是王老爷知道老爷你沐浴,特意吩咐不让小的告知老爷,又不是小的有意怠慢的!”
郑武在背后小声嘟囔道。
“贤弟,怎地不差人说一声,愚兄可好好准备一番!这可有些时日未见,贤弟今日怎地有暇前来?”
郑芝凤进了客厅后,冲着坐在客位的王世勤笑着抱拳道。
王世勤笑着起身回礼:“近段时日有些俗事要处置,今日好歹有了空闲,这便想过来看看欢哥儿,顺便与郑兄闲聊解闷儿!”
“甚好甚好!为兄早就盼着贤弟登门了!自从某穿上了这身红袍,原先那些市井游侠便不敢登门了!哈哈哈!果然是猫就辟鼠啊!如此一来,某除却有时约请本司之官吏入府宴饮外,与他人便甚少联络喽。为兄天性喜人多,这府上一日未宴宾朋便觉心内少了些许东西一样!”
郑芝凤武职转文职之前,还是未改做海寇时的习性,常与京城里的市井好汉凑在一起吃喝嬉闹。但自从知道他成了朝廷的从四品文臣后,那些人再也不敢随意登门。
无奈之下,喜好热闹的郑芝凤只得时常约了鸿胪寺的中下级官吏来府中畅饮。
因为他为人四海,加之家资豪富,每逢宴毕总会给来宾一些银馃子作为礼物相送,鸿胪寺的大小官吏都愿意和他往来,也慢慢忘掉了郑芝凤的海寇出身。在郑芝凤的刻意经营下,鸿胪寺署衙从上至下对他的评价很高,现在郑芝凤在寺里的威望比正卿付从斌还要高。
“老爷,酒宴已备好,敢问老爷,是否现下就移步?”
客厅门外的郑武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走走走!贤弟,今日你我弟兄好生喝上一杯!为兄谢过贤弟给欢哥儿带的玩意儿!也谢过贤弟不拿为兄当做海寇看待!”
第292章 试探()
鸡汤汆海蚌、太极芋泥、香露河鳗、鸡茸金丝笋、扳指干贝、油焖石鳞、沙茶狮子头,一坛刚刚开封的女儿红,一对精致的景德镇青花瓷酒盏,两双象牙雕成的筷箸,一桌精美绝伦的美酒佳肴摆放在了黄花梨木打制的方几上。
“来!贤弟,为兄敬你一杯!某来京师已有数载,期间结识过各类人物,但不是为兄吹捧与你,论起沉着端稳、才干智谋、忠义担当,唯有贤弟最为出众,其余人等皆不足论也!欢哥儿能有幸成为贤弟的义子,也不知他几世才修来如此大的福分,为兄亦是与有荣焉!这杯酒为兄先干为敬!”
郑芝凤双手举杯,向与他相对而坐的王世勤致敬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郑兄莫不是有事托付于我不成?不然为何如此客套?小弟本为农户子弟,幸得皇爷赏识才骤拔至如此高位,论才能小弟一丝也无,唯有对皇爷之一片忠心!今日你我之间闲谈就好,莫要辜负了这一桌美食!”
王世勤端起酒盏浅尝一口随即放下,拿起筷箸夹起一只干贝品尝起来。
他虽是酒量甚宏,但特殊的地位和身份让他无时无刻都要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好好好,为兄之言虽为心声,但却有些不合时宜了,哈哈哈!来来来,贤弟尝尝这道河鳗,此为前日府内下人自东市购来,而后置于清水中待满两日,以使其吐尽泥沙腥气,之后再入厨烹制,其味道甚是鲜美可口!”
酒过三巡之后,王世勤放下筷箸,用雪白的丝巾擦拭一下嘴边的油渍之后赞道:“郑兄府上大厨手艺高妙之极,每食之定让人不忍停箸,看来小弟以后还要常来打扰才好,哈哈!”
小半坛女儿红下肚的郑芝凤已是略微有了些酒意,他笑着回道:“为兄巴不得贤弟这等贵客常来登门呢,只可惜贤弟公务太过繁忙,哪像为兄这般终日清闲无比!”
王世勤放下丝巾,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小弟也想如兄般做一个富贵闲人,可职责在身,处处身不由己啊!郑兄,你既是因不喜武事而转为文职,于鸿胪寺可还舒心?此衙也算清贵之处,但郑兄年仅三旬,正当有为之时,难道甘于此处养老不成?郑兄性喜交游,怕是鸿胪寺并不符兄之心意吧?”
郑芝凤看了一眼王世勤后放下酒杯道:“不瞒贤弟,鸿胪寺清贵确实不假,可为兄因这出身一事被有些人所看低,因而虽有少卿之名,但无少卿之实啊,故寻常时不得不清闲。此职其实甚合为兄心意,郊庙、祭祀、朝会、宴飨等等繁文缛节倒是无所谓,为兄对外吏朝觐,诸蕃入贡之事甚感兴趣,可惜我大明于流贼霍乱之下,诸藩与外国已是甚少入觐,至于以后之事,且看吧!”
“郑兄莫非对化外之国甚有兴趣不成?京师内也时常有红花绿毛之外夷,鬼一般的模样,小弟观之就颇为不喜,郑兄为何专喜于此?”
“哈哈哈哈!贤弟这是少见多怪而已!为兄于福建时,常与大小佛郎机、外夷红番交通,对其不远万里之遥来至大明经商贸易颇为敬佩,对这些番外诸国更是心向往之。贤弟别小瞧这些外夷,其炮船之犀利远胜与我,当初与佛郎机人冲突时,我等之舰船无法正面与其匹敌,无奈之下只得放无数小舟抵近与他,用火攻方才迫其降之。从那时起,为兄便在想,其国度究竟是何种景象,其人如何造出如此强悍之炮船,若能虏获其国中之匠户,那从此便不再惧怕与他了!”
郑芝凤对佛郎机和荷兰人的坚船利炮印象极为深刻,尤其是那种能横跨大洋的风帆战船,比大明的福船强出不知多少倍。再有就是佛朗机炮和红夷大炮,虽然大明已经能完全仿制并大量制造,但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炮了。据他最近所知,佛郎机人现在所用的新型佛郎机和红夷大炮,不管重量还是射程都有了较大的改善,杀伤力也大幅提升。而反观大明,不论官军还是他们郑家,作战时使用的仍然是原有的火炮,这使得他对那些万里之外的国度更加的好奇。
“若是能与佛郎机人一样,率领船队远至天际,亲眼目睹其百姓王主日常状况是否与我大明一般无二,亦为一生中另一番镜象。可惜自三宝太监之后,我朝再无下西洋之举。遥想当年三宝太监率千帆七下西洋,其雄姿英发亦是令人神往之!”
王世勤不胜感慨,郑芝凤也是点头附和,之后端起酒杯一口饮进。
“郑兄,若是有上令命你率船队亲往大小佛郎机等国游历一番,你会作何感想?去耶?拒耶?”
听到王世勤突然抛出的问题,郑芝凤楞了一下,然后一边思衬一边端起酒坛往盏中斟酒,盏已斟满,琥珀色的美酒溢到了桌上仍不自知。
王世勤的一声清咳让郑芝凤回过神来,他放下手中的酒坛,直视着王世勤的双目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