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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之后,阿金霍夫如约出现在了里宾特洛甫大街13号的门前。几天不见,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深蓝色的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就连额头上也多出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格里高利伊万诺维奇,”齐楚雄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很平静,但还是难以掩饰他心中的悲伤,“发生在梅克身上的惨剧想必您已经听说了吧,就在我们对他产生怀疑的时刻,他却在黑暗的监狱里忍受着德国人的折磨,直到死去也没有向德国人泄露我们的秘密。”
“我都听说了,所以我的心情才会如此沉痛。”阿金霍夫的声音很低,“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盲目对他产生怀疑的”
“不,这个错误不该由您一个人来承担,我也应该承认,关于谁是内奸这个问题已经把我的思维带向了一个难以控制的领域,这就使我在无形中戴上了一副有色眼镜,再也无法看清楚事情的真相。”
“事情的真相?”阿金霍夫惊讶地问道:“齐医生,您所指的真相是什么?”
“我们边走边谈吧。”齐楚雄走上了街道,阿金霍夫稍稍犹豫了一下,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
雅利安城的夜晚同样处在“地心之光”的注视下,只不过街上的行人却少了许多,由于缺少娱乐项目,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早早入睡。街头偶尔还有一两支巡逻队从齐楚雄和阿金霍夫身边经过,但是领头的军官却只是对他们毕恭毕敬的行个军礼后,便催促着士兵们继续无聊的巡逻。
“格里高利伊万诺维奇,您瞧啊,我们的身后现在没有了盖世太保的监视,而即便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走在一起时,也不会看到有哪个人对我们露出怀疑的目光,看起来我们现在好像已经真的和德国人融为了一体,但是您觉得事情真是这样吗?”齐楚雄一边漫步在街道上,一边提出了这个问题。
“豺狼要是能有一副好心肠的话,那么就不会再有猎人这个职业了。”阿金霍夫说。
“是啊,您说的一点都不错,豺狼就是豺狼,他们永远都不会和我们站到一起。”齐楚雄在一盏路灯下停下脚步,“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犯了错误。”
“您说的错误是什么意思?”阿金霍夫急忙问道。
“自从在我的抽屉里发现那张小纸条以来,我们就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布尔琴科身上,而他平日里的一些所作所为也似乎印证了他就是内奸这个猜测,但是我们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当初布尔琴科在霍尔海姆军营里曾经不顾一切的发起了反抗,假如他是德国人的内奸,而当时的那一幕也只是在给我们演戏,那么这个玩笑就开的太大了,因为他们这是在拿施特莱纳的生命做赌注,无论是霍夫曼还是罗蒙,我想他们谁都没有这个胆量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抹惊讶从阿金霍夫的眼眸中一闪而过,他静静的注视着齐楚雄,却没有一点打断他的意思。
“同样的事情在梅克的身上也有体现,因为我在翁特林根发现他时,他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当时如果不是路德维希果断的给他实施了截肢手术,那么他肯定无法继续活下来,我想德国人就算是再怎么阴险,也不会将自己的眼线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也就是说,您已经认为布尔琴科和梅克都不可能是内奸对吗?”阿金霍夫直到这时才插了一句。
齐楚雄肯定的点了点头。
“齐医生,我知道您这样说一定有自己的考虑,但是您也不要忘了,您自从被古斯塔夫刺成重伤后,足足有三年的时间既无法外出,也无法统一指挥我们的工作,甚至连和我们见上一面都很难,而在这三年的时间里,谁又敢保证人们的心理不会发生某种变化呢?”阿金霍夫皱着眉头说。
“是啊,我正是因为这样想过,所以才会把怀疑的目光一直放在布尔琴科身上,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那么您认为正确的方向是什么呢?”
“找到那个在我的抽屉放纸条的人!”齐楚雄说,“只有搞清楚这个人是谁,我们才能最终查明事情的真相。”
“齐医生,您认为我们还有时间做这件事情吗?”阿金霍夫说,“眼下德国人已经知道了我们正在暗中筹划起义,如果我们不赶紧想办法解除眼前的危机,恐怕还没等到我们搞清楚那个人是谁,我们自己的脑袋就已经掉下来了”
“格里高利伊万诺维奇,您凭什么说德国人已经掌握了我们的秘密呢?”齐楚雄突然反问了一句。
“这”阿金霍夫微微一怔,“您不是告诉过我,是布尔琴科亲口告诉了您这件事情吗?”
“是啊,布尔琴科既然告诉了我这件事情,那么您说我究竟该不该相信他呢?”
“对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其实道理很简单,如果布尔琴科是德国人派来的内奸,那么德国人现在肯定已经通过他掌握了我们的秘密,反过来说,如果布尔琴科不是德国人的内奸,那么从他透露给我的信息来看,德国人也已经通过真正的内奸掌握了我们的秘密,也就是说,不管布尔琴科是不是内奸,我们的秘密其实已经被泄露了出去。”
“天哪,这样一来,我们的处境可就糟透了!”阿金霍夫忍不住喊了一声。
“别着急,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境地。”齐楚雄示意阿金霍夫不要过于激动,“德国人的最终目的是要把我们和‘光明天使’一网打尽,而我就是他们设下的鱼饵,就像您曾经说过的那样,在‘光明天使’这条大鱼没有上钩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对我采取行动,所以我们现在还有时间来改变目前不利的局面。”
“是啊,是啊”阿金霍夫先是喃喃自语,接着又问道:“那您打算怎么做呢?”
“格里高利伊万诺维奇,关于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我必须和我的两位老朋友商量一下才能作出决定,所以我必须麻烦您想办法让我和他们见上一面。”
听到齐楚雄的请求,阿金霍夫不由自主的伸手挠着后脑勺,“齐医生,这可不好办啊,上次在霍森贝格军营,我就发现艾伯特上尉的戒心很重,从不肯轻易相信一个他不熟悉的人”
“您必须完成我交给您的这项任务!”齐楚雄没有给阿金霍夫留下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记住,这不仅关系到我们的生死,也关系到生活在这里的数十万囚犯能否重获自由!”
阿金霍夫在极为短暂的犹豫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就让我去试试吧。”
“这件事情不能拖得太久,所以您一定要抓紧时间。”齐楚雄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您也赶快回去吧。”
“要我送您回官邸吗?”阿金霍夫问道。
“不用了,”齐楚雄摆了摆手,“我的心情很不好,想一个人单独待一会儿。”
“那好,您多保重,再见。”阿金霍夫转身消失在了齐楚雄的视线里。
“唉”齐楚雄望着阿金霍夫消失的方向突然低声叹了口气,接着便走到一处十字街头停下脚步。他望着头顶上的“地心之光”,嘴里喃喃自语道:“齐楚雄,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需冒险就能获胜的赌注”
第五百二十五章看不见的魔掌(44)()
戈培尔大街89号公寓楼里孤零零的亮着一盏灯,格尔利茨披着睡衣,坐在床边拿着一本被翻旧了的基督山伯爵津津有味的读着。他的床边放着一杯没有加糖的浓咖啡,他不时端着咖啡轻轻呷上一口,当那种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时,他却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叮咚。”一声悦耳的门铃闯进了他的耳朵里,“谁呀?”他皱起眉头,心里猜测是哪个讨厌的家伙这么晚了还要来打扰他。
“格尔利茨中校,是我。”门外出人意料的传来了齐楚雄的声音。
格尔利茨足足愣了有十秒钟,才慌忙扔下手中的,“我这就来!”他匆忙抓起一件军装披在身上,马不停蹄的冲到客厅打开了房门。
“很抱歉,看来我一定是打扰了您的美梦。”齐楚雄走进客厅,看到格尔利茨身上虽然披着一件军装,但是下身却穿着一条蓝色花格子睡裤,这使他看起来就像是马戏团里的喜剧演员。
“没关系,反正我平时也睡得很晚。”格尔利茨的表情多少有些紧张,“请坐吧,您要喝点什么吗?”
“来点烈性酒吧。”齐楚雄微微一笑。
“好的,我这里刚好有一瓶伏特加。”格尔利茨手慌脚乱的跑到客厅的角落里,在酒柜里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趁着他正在忙,齐楚雄开始仔细观察在格尔利茨的住所。这是一间不大的公寓,里面有两个卧室和一个洗手间,狭小的客厅里只放着两张沙发、一个茶几,还有一个酒柜。整个住所布置的非常简单,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装饰就是挂在酒柜上面的一面“”字旗。
“您平时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齐楚雄走到了格尔利茨身边。
“是的,我的妻子和两个女儿都在战争中遇难了,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格尔利茨说到此处神情有些黯淡。
“看来我们还真是同路人啊。”齐楚雄感叹的说,“失去亲人的滋味并不好受,这一点我完全可以理解。”
格尔利茨手里拿着一瓶伏特加和两个酒杯,目光却有些茫然,他显然还没有猜透齐楚雄和自己说这番话的用意。
“我们的酒准备好了吗?”齐楚雄突然问道。
“哦,马上就好。”格尔利茨慌忙在酒杯里倒上酒,“喏,这是您的。”他将一杯散发着浓郁酒香的伏特加递到了齐楚雄面前,“为了您的健康干杯。”他提议道。
“不,应该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干杯。”齐楚雄微笑着纠正。
“是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干杯。”格尔利茨与齐楚雄碰了一下酒杯,便匆忙喝了一口。“我的天,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