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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这些干部都有过接触,当然,这样的接触让人感觉到很不舒服。一间小小的审讯室里,我看到的是临川市另一个侧面的官场百态!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摇头叹息,有的人痛哭流涕,还有的人悔不当初……这是他们心理崩溃之际那一刻的表现。”
“而在这之前呢?在审讯的过程中,有攻守同盟,有拒不交待,有避重就轻等等,可当他们一旦心理崩溃,那会才表露出他们最真实的一面。”
“我在那一刻看到的,其实是一个个普遍的平凡的人!撇开罩在他们身上的那层环,他们其实就是一个个普通的个体。为什么这些普通的个体,会对临川市造成这成这么大的伤害?”
“在造成这些伤害之前,我得到的一个结论竟然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认为,在位子上拿一点贪一点狠一点卡一点,竟然是天经地义的事。因为大家都在这么干!”
“人是有群聚效应的。当大家都在这么干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不这么干,那么就会成为一个群体的异类。而通常异类是会被排斥被边缘化。”
“我在基层干了有段时间,我知道基层工作如何不易!当兵的时候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都不是好士兵,可是千军万马之中,又有几人当上了将军?一将功成万骨枯,基层,就是那万骨!”
安天伟说到这里,高厅长咳嗽了一声,安天伟便停了下来。
用万骨来形容基层工作者,这有点不妥。高厅长这是提醒安天伟言多必失。虽然某种意义上,他并不排斥安天伟这个观点。
“万骨枯吗?”杨铁农看安天伟的目光里有点异样的东西在闪动着。
“也许这个比喻不怎么恰当。但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基层的事多,责任大,但资源的分配却没有得到倾斜。就拿临川市来讲,临川市这次的官员沦陷了三分之一,这些官员的分布,是下面的县区。市一级机关里明显就少很多。”
“我问过一些人,在临川市县区一级的基层里,能拿上手的工资只有两千多。全年的绩效考核奖,县区一级比市一级要少很多。总体而言,县区一级的人,靠手里的工资,想养活一家人,解决温饱可以,小康都不一定能达到。”
“是这样吗?”杨铁农斜看了一眼省财政厅的赫厅长。
赫厅长胖乎乎的脸,见杨铁农看过来,便微微点了点头:“临川市基层的同志,差不多是这个水平。但就m省来讲,并不是所有的地区都一样。经济发达一点的地方,待遇会更好一点。”
杨铁农微微皱了皱眉。
他负责的是全省一块大盘子,下面细致的收入分配,反应到他这里明,也是各个地市一级的大账。为了节省领导时间,汇报的惯例一般讲的都是个平均数,宏观的味道更浓一些。
微观服从于宏观,全省一盘棋,这是杨铁农一直都认为理所当然的事。至于下面职工的收入,只要能达到平均线,再加上m省的地理位置并不好,日子能过就行。
老实说,收入分配这一块,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纳入到大方略之中来。因为这东西在上面对下面的考核里占的比重不是很大。
而且这是一个老大难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这块硬骨头,啃起来没肉,花的精力又多,出力不讨好。体现不出来为官一任的政绩,交不出亮丽的答卷,基本上都是被有意无意忽略的问题。
安天伟给杨铁农的是微观视角,跟他的宏观视角肯定存在着一些不同。但这并不代表安天伟的话就没有一点价值。那些基层工作者,可都是一个个执政的基础单元,同时又是一个个家庭的中坚力量。
杨铁农将身体往后靠了靠,向安天伟道:“小安同志,你所说的只是问题的一个面。而且是微不足道的一个面,不是本质。”
“是的!”安天伟毫不犹豫的立即答道:“各位领导的视野是宏观视野,而我接触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以一个基层工作者的眼光看天,能看到的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可纵然是巴掌大的一块,那也是天。问题是多,是复杂,归根到底,不还是得一条一条来吗?”
“哦?你的意思是收入分配是一个大问题?”杨铁农的气势又加重了点。
一般的基层官员,在杨铁农这样的气势压迫之下,就有些慌里慌张。只要稍微这么一乱,就会认定杨铁农省长这是在否定前面所有观点。
可安天伟却不这么认为。
“杨省长,还有各位领导。我是一个兵,到现在也是一个兵,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我记得最初,打仗宣传的时候,有一条是能吃饱肚子。”
“那时候,不少人都是抱着与其当个饿死的人不如当个饱死的兵的想法去打仗的。所谓的不为五斗米折腰这样的事,对于普通人,有时候根本就不着调。现在不打仗了,搞经济,搞改革发展,其实对于下面一个个普通人而言,跟当初当兵是一个道理。”
“仗怎么打,是上面首长的事,是宏观角度;下面的人只是执行命令就行。可是下面的人也是人,不是机器,对于命令的执行也会存在各种各样的偏差。能执行到哪个程度,就看能不能不归心。比如吃的饱,或者即将吃的饱,那大家都愿意跟着,连饭都吃不饱,或者看不到吃饱饭的希望,仗还怎么打?”
“那我问你!”赫厅长突然很粗暴的打断了安天伟。
这是正式会场不会出现的情况,但赫厅长却这么做了。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看向了杨铁农。
杨铁农的气势仍然很足。但似乎没有感觉到赫厅长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妥,一言不发。
赫厅长便更加有了底气,加重了语气问道:“你说了这么多,难道你当初当兵就是为了吃饱饭?不至于这么浅薄吧!”
安天伟一笑道:“赫厅长,不瞒您说。我当初当兵,还真是为了能吃饱饭。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很基层!为了了吃饭当兵,这有什么错吗?”
“话是没有错。但人总得有点理想。特别是你这样的年轻同志,更应该有一些理想。”赫厅长一本正经的说道。
(家有病人在医院,思路不畅,这章写的……大家晚安吧。)
第1391章 加点担子()
赫厅长的话里是含有着一定的责备之意的不过在这样的场合里,不太好掌握这份责备是发难还是维护。●⌒,
如果说是赫厅长专对安天伟的发难,一则他跟安天伟之间没有那么大的利益冲突,不必要这个时候得罪人;二则,安天伟的发言是杨铁农亲自点的名,杨铁农的态度不名,这个时候冒冒出头,也不像一个老牌厅局级领导应有的风格。
可如果要说成是维护,就更加离奇。至少在位的人都清楚,赫厅长和这个安天伟并没有什么交集,怎么可能会用这种只有长辈对待晚辈的方式,来维护安天伟?
与会的众人都用一种征询的目光相互的探视着,却发现大家都是一样,都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今天与会的高层,并不是m省所有的部门一把手都到了场。
到场的人之中,有杨铁农自己的人,也有一些以前和花书记走的很近的人。也还有一些中立,哪边都不靠的人,比如周副省长,就相对独/立。
与那些厅局长们不同的是,周副省长自始至终都没有表达过什么意见,他的目光也不在安天伟或者杨铁农的身上,而在他端在手里的茶杯上,只是这目光有点深,像是在想着什么心思一样。
赫厅长对安天伟继续说了一番话,范围也没有脱出场面话,既不将矛盾点扩大,又可以打断安天伟的条理,并且提出质疑。
提出质疑安天伟自然也就必然有问必答。在一问一答之间,高厅长却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赫厅长正在无声无息的将话题朝着施政的方向上引!
这个引导很巧妙,似乎是为了讨论临川市这么多干部沦陷的原因所在,但高厅长却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有意无意的,高厅长的目光向着对面端坐的秦部长瞄了一眼。
秦部长在省里,公认是杨铁农的嫡系,这也是杨铁农能在m省这么一个守旧氛围非常浓郁的地方敢于弄出一个新政的底气所在。
随着花书记实质上的隐退,m省几乎已经被杨铁农拿下了半壁江山。至于剩下的半壁,有些是超然事外即将退休的老干部;有些则是和杨铁农很难走到一起的m省本土官员。
新政的施行,说白了,是对m省地方本土官员的一次利益掠夺,遇到阻力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
秦部长端坐的四平八稳,神态平静,看不出来一点端倪。但偶尔跳动一下的眼角,却让高厅长觉出了这中间有鬼。
于是高厅长也变的老神在在,端起了茶杯喝起了茶来。
安天伟的发言因为有赫厅长的提问,耗时有点长,长到让各位与会人员感觉到很诧异。一个县区级的实职领导,也不可能在杨铁农主持的会议里,不可能会有这么长的发言时间,更何况安天伟还只是一个特别行动组的组长。
这事,反常啊!众人相互对视的眼神里,都有了些明悟。
杨铁农看看会议的气氛差不多了,便扬了扬手,打断了赫厅长和安天伟,道:“临川市的问题很多,省里各部门都负有领导责任。我是m省的行政一把手,我首先向同志们自我检讨。”
“小安同志,你们扫鬼行动组打了一次硬仗。虽然做为我个人来讲,这样所谓的胜利越少越好,但这不能否定你们扫鬼行动组取得的成绩。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精力充沛能力强,要考虑考虑给你加点担子,才叫不屈才。”
果然!高厅长嘴角露出了些浅浅的笑意。
赫厅长的所谓责难,带有着一些目的。在杨铁农这番话之前看不出来什么苗头,但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