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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惊骇未全退,现在又加羞恨惊惧,他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赵岳打断王时忠的询问查证,淡漠反问:“我有必要听你费话么?你的费话有用么?”
最赤裸裸的蔑视由这两句话充分表露无遗。
这,这已经不是蔑视了,完全是对一地堂堂知县的无视。
论官位大小,七品上县知县是在官场上不算什么,但就算皇帝也不会如此不屑人说话吧?
王时忠气得恶向胆边生,目中凶光再现,正要再张嘴呼喝什么。
赵岳冷笑一声道:“两条路。王时忠,你要么拿两千两银子赔偿范家损失,换回你儿子。要么,”
赵岳目光转厉,“问罪法办,你全家充军发配边塞或去沙门岛和东京案的那些人做伴。”
“我想官家心中杀气未消一定很有兴趣知道,在大宋江山,小小吏部尚书王时雍是不是真如你儿子说的那样能一,手,遮,天。”
发生在东京的那起惊天动地大案,如这末冬寒风吹向四方。本县离东京不太远,早知道了。
再看彩绣标志,和凶恶主人一样名闻天下的马鞭
哦,还有杨戬,不就是那个已死的曾经权威赫赫的大太监?
到了这时候,无论是官兵捕快,还是痛得蒙了恨得快疯了的县尉都头都明白了嚣张凶悍少年是谁。
沧梁小恶霸!
我草,怎么会是他?
我草,是俺心蠢眼瞎,只顾拍知县马屁,竟然看到却没想到没认出是他。
这主岂是能不分青红皂白乱箭射杀的。就刚才那几鞭子的恐怖能力,杀又能杀得了吗?
沧赵是何等强势又邪门。
两大宰相带众多党羽以高明歹毒的阴谋突袭暗算,却合力也没弄掉沧赵一根毫毛,还没等沧赵反击呢,二人已落得个一齐下台,党羽折损得几乎干净,一个甚至被当众活活千刀万剐了。
如今在大宋朝廷,只怕最有势力的蔡太师也未必敢轻易招惹沧赵。
若沧赵家宝贝蛋真死在这,参与者别管下令者还是奉命者,只怕从上到下一个也别想全乎。
王时雍是牛,但和沧赵比真不够看,好不容易趁这次东京大洗牌当上吏部尚书,根基不稳。能力和根基超人的赵公廉想弄倒王时雍真就未必有多难。
沧梁小子嚣张行凶放大话,那是人家有这背景更有势力,有这个资格。
捕快县兵一齐缩了。爪牙不得力。县尉和都头也只能强忍剧痛和仇恨,低了头。
捕快副都头却由之前的争不得功,转为暗自庆幸。
他没资格和捕快一把手一样站前排簇拥知县,刚才在稍后边结果没露上脸换来挨鞭子。
王时忠羞愤交加,心里恨不能生吞活剥了赵岳,再吃赵岳的肉喝赵岳的血,却只能忍了。
他强压杀心,低声道:“小县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这就取银子来。”
说完,让人抬走他儿子,灰溜溜带部下轰隆隆走了。
赵岳也不阻拦。
他很清楚当官的德行。
王时忠再不甘心认栽,再恨再有胆量行凶,也不会选择在城中报复。
银子必会一文不少送来。
果然,不久,由四个仆役打扮的大汉分别抬着两箱子过来。
箱子打开,露出一排排银元宝。多数是五十两的大锭,显然是重新融造方便装箱带走的。
区区一几千户人家的封建农业时代上县能有多少油水?
农民即使没穷得底掉,也仅仅是能吃上饭而已。本地商业也不算发达,商户也不多。
王时忠这狗官在知府任上被范天喜搞倒,丢官罢职,家产也充公了,当时狼狈不堪,想不到权知本地仅仅一年多就又搜刮了这么多钱财。可见其搜刮之狠。
赵岳心中冷笑。大宋不倒,天理难容。
为首大汉恭敬道:“两千两银子在此。请赵公子查验。”
范天喜是搞财税的,尽管不会收赵岳敲来的这笔银子,却职业病发作,就要伸手。
起码得查查银子的成色足足呀,免得被王时忠糊弄凑数。
赵岳却摆手道:“范兄安坐。”
点点那大汉,“你们数我听听。”
那大汉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声:“公子信得过,小人愿意代劳。但小人从未有过大块银子,不识银子成色。只怕”
赵岳淡漠打断道:“干你的就是。”
大汉恭敬一抱拳,开始和三同伴数。
第507章 严冬终会去,春天终会来()
两百斤银子虽不少,但银子比重大,其实体积不大,也总共没多少块。
四个汉子即使特意慢数,也很快就数完了。
但赵岳却仍说没听清楚,要他们再数。然后是反复数。
四个大汉倒是耐烦,明知赵岳在羞辱刁难人,也不恼,听话地老实干。
直到新酒菜上来,被赵岳一桌子人又慢慢吃完了。数银子的活动才结束。
赵岳傲慢地吩咐四人把银子抬到他房中,才让其离开。
安顿好孩子睡觉,范天喜迫不及待去了赵岳房间。
王时忠来,他终于确知了赵岳的真实身份,命悬箭下七上八下的紧张心情转化,只能用惊喜交集形容,危机过去,一时间不少念头涌上心头,但在饭桌公开场合并未聊正经事。
此次,他不仅仅是被王时雍整丢了官,老家的祖屋田产等也被官府没收称赎罪银。
能够脱身,不被论罪发配流放家破人亡,这已经是赏识他才干的主官伸手帮了一把的结果。
范天喜虽在油水厚的三司衙门当有实权的官,但并未攒下多少家产。
京城贵,居大不易。
不贪污受贿弄大钱。即使范天喜是官宦子弟,照样买不起房子,想要为官者的体面,只能花高价租住。没油水刮,这也是他没被抄家的原因。贤德妻子重病缠身花了很多钱,还是在两年前含泪撇下才两岁的小闺女离世。多亏了老姜夫妻辛勤照顾,一对儿女才能顺利健康生活。
仕途中止,此生翻身无望,老家虽然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但还是得回老家。但一个严酷的问题摆在面前——如何生存下去?
范天喜选择住好客栈,不是有钱讲享受体面能花得起。只因为这年头出行在外太不安全。乱住小店,那点钱随时可能被偷被抢,甚至连命都稀里糊涂丢了。
为了苦命儿女的安全,钱再紧张,只要还有能力支付,也得咬牙花出去。
手头这点银子一路花销,等回到老家,也就不剩几个钱了。
老家无房无地,有地也不会种。又干不了别的,等待范天喜一家的就是绝境。
在另一世,没有赵岳,范天喜丢官回到老家。地方官为讨好王时雍,逼迫折磨的范天喜儿女皆亡,老姜夫妇皆为护主惨死。
范天喜冤屈恨气冲天,走投无路,最终咬牙切齿一横心,带着唯一的姜济落草为寇造反。
结局自然是闹腾一场,被官府剿灭。尸骨无存。
这种比较正直敢为的官员的惨事,在北宋末年荒唐的政治中很正常。
封建时代,一个人越是有才,越是对国家重要,甚至无可替代不可或缺,就会越是死得越早死得越惨,而不是相反,得到国家的极度维护重用。除非他是皇帝。
岳飞就是最鲜明的例子之一。
同样的,一个人务实能干却没有强大靠山,缺乏高明政治手腕,混封建官场也大多难有善果。
这是封建社会必定被推翻的原因之一。
赵岳的意外出现,让有务实之才的范天喜绝望愁苦的心顿时一亮。
思路骤然打开,范天喜看到了新的希望。
在三司衙门,他有铁算盘之称。
当然不是夸奖他算盘打得好,而是账算得精。用现代话来说就是此人有高级会计师之能。
现代的复式记账法在十几年前就由赵岳提出并在赵庄实行,由沧赵商务有意推广流传出去,因简单明了方便精准,很快被大宋商家普遍学习采用了。
但大宋官府仍然是复杂繁琐的旧式记账,雷打不动。
官府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主要原因却是老式方法查账对账困难,便于作弊捞钱。
但无论多么高明的作弊手段,落在范天喜手里都难逃审核。
范天喜就想,在大宋,若有人敢用他,只怕只有强势的文成侯。
他唯一的出路只在沧赵。
就算只为了一双无辜儿女和忠心耿耿的老姜一家活命,他也要豁出一切求得投入沧赵。
若真能在赵公廉部下效力,不求跟着侯爷荣华富贵飞黄腾达,只要能当个官府或军中管账的管事干办之类的发挥才能,也能活得畅快,腰挺得直。儿女能有依有靠,顺利长大成人。
范天喜进了房,在赵岳面前撩袍就跪。
动不动就下跪是辫子朝才盛行的。
宋时仍讲究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君王父母恩师。其它,不可轻跪。
然,只算一家的救命之恩也值得跪谢,何况有大求。
但没等他跪一半就被赵岳一把扶住了。
“范大哥,不要这样。你的苦处和心意,我能体会也能猜到一二。”
赵岳强拉范天喜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笑呵呵道:“范大哥身有正气,体有铁骨,有胆而果敢,满腹经济才华,在这个世道何其难得?若愿意入我沧赵。我想我全家都求之不得。”
他之前就有此想法,只是当时不知范天喜的打算,不方便提出来。
范天喜听罢,呆愣半晌,在生死关头都不皱一皱眉的七尺多汉子,突然泪流满面哽咽不已。
“天喜活得糊涂愚蠢。为何不能早日看清浑浊世情,早早弃官投在侯爷麾下以效死命?”
天下大恩莫过于救命与知遇之恩。
赵岳一下都给了范天喜,也理解范天喜此刻激荡难平的心情。
换作是他,在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