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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沧澜接过,却是扔到了雨地里。
〃哎,你!〃瞿濯英万万没料他竟高洁如此,忙从地上捡回那半湿的锦盒,〃‘沐头'!你哪里还是‘沐头',简直是石头!你看看这里头是什么东西!〃说着打开了锦盒。
一枝花苞办绽的梨花赫然躺在其中,淡淡香气弥漫。
〃这。。。。。。〃沐沧澜终于接过那锦盒。
〃山里春来得迟,你们这里都开败了,我们那头还有这样一枝初放的,想起你素爱此花,就顺手摘了来,谁知你倒。。。。。。〃说着摇头苦笑。
沐沧澜拿出那支梨花,笑得沉湎:梨白,自己曾经多么执着于这一片清明颜色,而如今。。。。。。那一片洁白只觉刺人颜面。
瞿濯英却以为他还在为先头的事别扭,就道:〃你这个臭脾气,也不知怎么当上的太傅,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呢?我看你是肚里连句话都放不下!〃
沐沧澜听了,终于扫了郁郁,回道:〃我只知道某将军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罢,二人不由都放声大笑,似乎青葱岁月仍在眼前。
未让人通传就走进府来的人一进内院,就听到了这样的笑声。
怀曦不由一愣:多久未听过那人笑了?那人更从不会在自己面前如此恣意欢笑,而自那天以后,就连无声的笑意也再难寻。想着,脚下就停了下来。
〃皇上?〃郑风如见他停步,并不意外,但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不得不出言提醒那九五之尊的人竟施展轻功攀上了太傅府院墙。
〃别说话,跟朕过来。〃怀曦示意他噤声,自己则向院内望去。
院内,阵阵豪放嘹亮的歌声穿越了高墙。
他看见:他的戍边大将击节而歌,青瓷酒杯亦能敲出金石之响;
他看见:他的太傅、他的老师在雨中舞剑,和着那惊涛拍岸似的节拍。
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长发未束,如一条墨色流瀑飞流直下,随人清越动作而散出道道浪花。银珠飞溅,落在那一泓秋水般的长剑,落在那一道剑光般的人影,只见那青裳单薄掩不住那匀停身形,亦遮挡不住那风狂雨骤,不知是天风还是剑气拂开了那青青前衿,一片如冰似玉的肌肤莹润在绵绵细雨,好一片肃杀剑光,好一场淋漓春雨!
疏狂如斯,飘逸如斯,清华烂漫,真一枝
清癯国色,惊艳天地!d
此情此景,如何能错过,如何能放得开手去?!
待郑风如好不容易找到把梯子,还没上去,就看见怀曦已轻轻跃了下来,却又回首望了一眼,仿佛那幽深凤眸能穿过那院墙,投入一蓬熊熊的火焰。
〃走。〃少年天子只说了简单的一个字,就再不回头。
郑风如却不由也向那座院落看去,只见院墙下落花满地,原来已是开到荼蘼。
朝阳殿内,难得召见自己的人竟还没有来,面前的宽大御案上横七竖八堆满了奏折,最上头的那份眼看就要掉到下面的砚台里去,沐沧澜便走上去挡了一下,顺手想搁到一边,却发现四周都乱得往那堆上面放都危险,于是只得动手清理起来。
这几份是工部的,这几份是说京察的,这是鎏水的八百里加急。。。。。。一一分门别类归整,思绪也随着纵横开去。。。。。。
想到刚才分手时的场景,一向轻狂的师兄难得露出凝重神色,郑重说道:〃沧澜,你万不可将私情带到朝上,为我的事与皇上争执。〃
〃怎么?师兄难道也认为沐沧澜是个公私不分的人?〃
〃‘沐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关键不在我认为,而在别人怎么认为。〃
〃出兵的确并非上策,师兄啊,不管是为了谁,你这兵,我也是真舍不得动啊。〃
〃我明白:我这支兵将来或许还有别的大用处。〃瞿濯英洞若观火,神色清明,〃沧澜,我当然了解你的用意。你沐太傅是一心一意辅佐幼主,我等也是忠心耿耿为了朝廷。我瞿濯英虽多年沐浴皇恩,却也不只是天子一人的奴才,更是国家的军人!我知道是谁领我们保家卫国,没将一腔子热血白白抛洒,谁将会开创个政通人和的盛世大治。但,军人头一条便是军令如山。为防兵权旁落,天朝军法:调兵要么是圣旨、节杖加虎符,三者缺一不可;要么是内阁代朱批票拟加上摄政亲王两人以上之签章。不然,我们将士即使有勤王之心,也是寸步难行。〃
〃师兄不必多虑,今日是沧澜酒后失言。请师兄放心,有沧澜在一日,便总会想出两全之法,决不会有让边关将士为难的一天。〃
瞿濯英却哈哈大笑:〃傻‘沐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大丈夫本就应该青山埋骨,马革裹尸。倒是你,这朝堂之上才是如履薄冰,一不小心才是万劫不复。〃说着,伸手拂过那自小看大的眼角眉梢,难得的没再遭躲避,轻叹:〃你比我小着四岁呢吧,不到三十的人,怎么眼角都这么皱了?〃
〃呵呵,兴许是笑得太多了呢?〃终于躲开那关怀的手,〃师兄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起来?你可还记得少年时我们弟兄赤足踏白浪,面对滚滚长江东逝水,立过什么誓言?〃
〃一展所长,泽被天下,创它一片清明河山!〃
清朗的声音回荡在耳际,仿佛还是那飞扬的青春少年,别人仍是这般清流标举,而自己则早已。。。。。。沐沧澜不觉露出一抹苦笑。
怀曦一进门便看见这样的情景:两边莲花灯盏晕着溶溶光圈,像是铺开了一条光亮的甬道,直通向那头御案,案前站着此生最最珍惜的永远。
少年走了过去,如穿越过那段相依相偎共同度过的岁月,跋涉过不知何时横亘的无形的河流,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而不安。
而光亮尽头,那人脸上清清楚楚的有一朵苦笑宛然。
怀曦胸中一滞,却没有停下来。
〃陛下?〃沐沧澜终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老师在做什么?〃
沐沧澜放下手中的折子,往旁边让了一步,道:〃臣见这案上奏章太多,就顺手理了理。〃
怀曦径直走到御座上坐下,回答:〃区区小事何足劳烦太傅有些东西改了地方放,我会找不着的。〃
沐沧澜没有回话,又要往更远处让,却听怀曦道:〃老师,到这边来。〃
他只得走到御座旁边,站着。
怀曦问:〃老师可知此来所为何事?〃
沐沧澜敛眸,回答:〃臣想是为了兵部尚书的事。〃
〃老师果然就是老师啊,曦儿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你。〃怀曦笑了,挑挑凤眸。〃老师,我跟你讨这点东西,你不会都舍不得给吧?〃
竟将堂堂个兵部尚书的职位当作个物件转来送去,沐沧澜忍不住抬了睫,道:〃陛下,臣哪里会有什么占权的想法?瞿濯英也的确堪当此任。可现在,不是给他这个职位的时候。〃
怀曦举眸与他对视:〃我知道,老师就是反对动兵,对不对?〃
〃是的,臣反对。〃沐沧澜点头,〃大战过后,天下才不过喘息了三四年,又加上最近新政施行如火如荼,哪一点都不是动兵的好时候。〃
少年的眸子早添了彼此都不熟悉的帝王的阴寒,冷冷道:〃老师,你什么时候说话和四皇叔如出一辙了?〃
〃陛下此言差矣,在客观存在的对错上并无对手和自己人的区别,我们不能简单的将对错按照是谁说的来划分。不是只要是由对手说出来的话,我们就一概要反对。〃
他还居然在说着〃我们〃?你的世界里何曾真放进过我凤怀曦去不是皇帝陛下,只是个痴恋你的孩子你的胸襟里只有家国天下,百姓、他人,从来就没有我半分。心里越凉,面上也就更冷,怀曦冷笑了一声:〃那这么说,他们硬加给我的,我也不能反对咯?乖乖的大婚,娶个不知道是来爱我还是害我的皇后?!〃
〃曦。。。。。。〃陌生的冰寒让他亦心冷,今已渐渐分流开去的河流上又结了一层寒冰,究竟是谁还在不甘的回头张望,试图用轻缓的水流带回那曾经的无间?沐沧澜几乎脱口而出那久违的呼唤。
却不料少年忽然就从御座上蹦了起来,冷着眸子,却喘着热气,滚烫的灼人颜面:〃你就是要我答应大婚嘛,答应牺牲婚姻去保全那些贪生怕死的懦夫,还有你的好师兄!〃
沐沧澜像被当胸捣了一拳,嘴里一阵发苦:自己亲手培育的幼苗,寄予毕生希望的孩子,如何就能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每说一个字都是剜心的痛,每走一步都如刀尖上的舞。仿佛不堪承受的,他闭上了眼睛,千万张血污破碎的面孔,千万个殚精竭虑的长夜一如潮水一浪浪袭来,让他再不能归向岸边。
手按在玉带上,青筋暴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断了的琴弦:〃好,陛下,既然你觉臣是在跟你谈交易,那么臣便按这个规则来:臣想保住兵部尚书的职位,不知陛下肯否答允?〃
〃。。。。。。〃怀曦张了嘴,却忽然说不出话来,他看见面前的人轻轻解开了玉带,僵硬的手指比那玉石更苍白。
他感觉正拉开前襟的自己的手如同劈裂胸膛的刀。
〃你。。。。。。你干什么?〃皇帝的声音也干涩如欲断的枯枝。
他睁开了眼睛,浮出笑意:〃陛下要的难道不是这个?〃
哈哈哈哈!!!
是的!他要的!他当然是要的!怀曦红了眼,像头受了伤的小兽,孤注一掷,绝望而暴虐。
睁着的眼也只看到一片黑暗。
纯黑的龙袍像未央的长夜,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玉带被大力扯下,掷在御案上铛的一声,紫袍连着中衣一起被褪到了肘弯,紧紧束缚住了下臂,人被一股脑的推倒在了龙椅之上,宽大的御座四面透凉。
一双手故意挑逗似的,沿着那优美锁骨划着圆圈,涟漪般蜿蜒至茱萸之上,节奏比上次更加激烈,在肌肤上留下一簇簇灼热的火焰。不由本能的向后避让,一仰头间,长发顿时丝缎样泻下,铺满了冰冷的金色椅面,他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寸发肤终于都沉入了那片冰海
异样熟悉的感觉!
尘封掩埋的种种终于在那一刻水落石出,如潮倾泻:
那双肆虐的手牢牢的握住了自己的腰身,不知是太紧还是别的什么,带着微微的颤抖。自己的身体却在被触碰到的瞬间陡然僵硬。眼前的人便整个人都欺上了椅来,逆着光,看不清那面上的神情,只有那峭直的鼻梁轮廓在黑暗中依旧高傲冷峻。
〃澜。。。。。。看着我!〃依旧是那一句话,连语调都不曾变更,仿佛是上天的嘲弄:十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