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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夫妻之间的关系恐怕会越来越差,既然谢道韫的话能被传出来,便意味着很多人至少身边人是清楚地,就算自己不以为意,以谢道韫的骄傲,恐怕以后会越来越疏远自己,如此看来,着实需要改善一下关系,毕竟要相处一辈子的另一半,王凝之也不希望过多苛责。
吃完早餐,王凝之去了书房,一同去的还有小厮丰收。
最近两天,丰收越发觉得自己被二郎看中,心中窃喜的同时却也有些疑惑。他是跟在二郎身边长大的,对二郎的习性了如指掌,只是近日来二郎多少有些变化,不同于以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道人形象,甚至开始与五斗米道交恶,每天都要交代自己将王府上下左右的大小事情查上一遍。被主人家重视的感觉很好,不像以前只是名义上的陪伴但实际上很少被支派,这更让丰收有一种二郎长大了也要像大郎一般主事的错觉虽然说丰收依旧喜欢偷个小懒,却对二郎的上进感到高兴,如果能够某个一官半职,自己以后的生活想必也要提高不知一筹。
正是基于此,他干活勤快起来,以前王府的奴婢们可从没看见小厮丰收每天早晨早早起来四处跑动打听事情,这是在二郎结婚后出现的变化。
丰收站在二郎的身边,看着二郎在书房中翻阅家中学堂教书所需要用到的课本等等,开口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一一说出来,包括有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及远处其他田庄的失窃事件,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与王凝之息息相关的:“说来奇怪,昨日郎君答应二郎担任学堂先生之后,听说府上来了几个道人,受到郎君的接待住在府上,二郎,恕小的多嘴,这几个道人是不是替那孙襄来找咱麻烦的?”
整理课本的王凝之动作一滞,片刻之后恢复正常:“无碍,谅他们没那个本事”
学堂中的学生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不同年级的学生混在一起,讲课的时候由老师在台上讲一段总言,也无需管学生们听懂听不懂,讲完之后才单独给学生讲解他们个人进度的字句经议,布置作业,难怪说孙襄前面总言讲的是五斗米道的理论也没人阻止,大抵是根本没打算让学生听懂。
学生除了一个寄居在此的堂妹郗道茂之外,全是王氏子弟,由于做过功课,王凝之大约能叫对他们的名字,况且前身与这群孩子混得比较熟,如今再加上前世四处演讲的经验,给他增添了不少信心,虽说是后代人从未学过这个时代的课本,但经验就是经验,无论前移一千个年还是后移一千个年,一个成年人按照课本所讲教导孩子,总不至于出现太大的问题。
学堂很因为只是王氏家族王羲之这一脉,先生加上自己总共也就三人,其中一人是校长之类的,学生二十几个,很容易教。昨天王凝之就将自己所要替代的孙襄前段时间讲过的课温习过一遍,知道自己要讲什么。他走上台前,随意环视了一眼,看到后面听课的兄长、校长以及几个道人,思忖一番之后,开口讲道:“我既然是孙襄先生的继任,那么就接着孙襄先生所讲述的继续往下讲,前日听其讲到圣人、名士与道人之间的关系,其中话里话外将有名气的道人拔得很高,认为道人即名士,他们炼筋锻骨、服药升仙,从骨子里就高人一等,甚至连圣人都不放在眼里,还说出其所言皆为圣言,所为皆圣为乱人耳目、混淆视听让人发笑的浑话,所以,大家听完之后笑笑就好,不必在意。”
开局就是完全否定孙襄的立意,王凝之扫了一眼基本上就可以知道引起了注意,学生们很认真的听讲,听课之人或摇头或点头,在认可与不认可之间徘徊。
不去理睬道人们有点难看的脸色,他继续说道:“所谓真名士,当自风流。真正高雅的人物,用不着装扮做作,其一举一动自然而然就能显示出超俗洒脱的高品位来。如若道人们真如其所说有才气,有仙骨,治病救人、指点江山信手拈来,便不需要他这个道人自己为自己正名。上古时期,神农尝百草,用自己脆弱的身躯体味药性,救死扶伤春秋时期,老子骑牛西去,过函谷关,作五千言,为后世之人留下宝贵的精神财富他们可有高人一等的嫌疑?可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滑稽嘴脸?并没有,那些猴子一般上蹿下跳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通过打压别人来获得上位快感的人,终究只是小人物当然,我并不是说所有的道人都是如此,像钱塘杜子恭,为人宽和,那才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不需要自己去宣传,受过他的恩惠之人自会口口相传他的道德,他的为人,这样的人才能称为名士”
王凝之越讲越深入,下面的人也越听越激动。
这时代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时代,可以容纳狂士不屑于天,也可以容纳女子求学,或许王凝之所说的话是后世的大白话,让底下的人听起来有些别扭,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反复咀嚼才能明白意思,但将后世演讲技巧运用到讲课中的王凝之自己都并没有想到,往往寻求引人耳目的演讲更能用凌厉的语气讲出区别于他人思想的东西,学生们虽然半知半解,但那些诸如王玄之,校长王贤,还有那些听课的道士却全都理解。
时间过得很快,王凝之的讲课也终于到了尾声,他从反驳孙襄对道人的推崇以及对孩童以及平民的嘲弄立意,过渡到佛教所讲求的众生平等,并在此将总言讲完,这才松了一口气,缓一缓,让下面的人细细品味。
他自己讲的东西他自己清楚,昨天从兰亭回来之后就一直考虑如何讲课才能让自己既有独到的见解,有能不完全脱离这个时代,从而变成离经叛道的言论这次所讲的,虽然会造成小范围的冲击,下面饱读诗书的人品味品味,也只会当成一个小的不错的立意,应该不太会过多在意。
来之前王凝之让环儿给自己烧了一壶茶水,如今已经凉了下来,变成彻底的凉茶,讲完之后嗓子干燥,索性他在学生们也在思考的时候倒上一杯喝了起来。这个过程中他仔细打量着在底下窃窃私语的道人,一共五个,打扮虽然比孙襄要好很多,却也是宽袖长袍一派道人经典模样。他观察道人的时候,道人们也在看向了他,其中一个领头的对着他拱了拱手,说道:“先生大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过,先生所说众生平等,我等却是有些异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既然众生平等,又为何会有高低贵贱之分,例如先生,生在上等人家,又岂是低贱流民之子可比,如此看来,又何有平等一说?”
这是一个宽泛却不好回答的问题,阶级本身是贵族社会中特有的现象,却很少有人研究这个现象,毕竟有这份心力思考这种问题的,家境一般都是不错的,自然不会做出自掘坟墓的研究王玄之和王贤脸色露出不悦,心中不明白为何王羲之会放任道人们进来停课。
学生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这个年纪,虽然但在芝兰玉树的熏陶之下,从小就有见解,很多七八岁作诗嘱文,明白事理。王凝之所讲的总言有道理,既然有道理他们还是很认同的,毕竟前面那个孙襄实在可恶,竟然要当着众人的面欺负郗道茂,想想看这么娇俏可爱的妹子他们呵护都来不及,却差点自然不会对孙襄的言论有认同感,却不曾想,竟然又来了一群道人来刁难,性子冲动地已经站了起来,例如王徽之,小小少年凌厉的目光盯着发问的道人。
“戒急戒躁,且先坐下。”王凝之摆摆手让弟弟坐下,对道人的提问并不在意,他既然前面讲出来了,自然会有应对之道,关于“平等”的言论在这个时代确实不好讲,但架不住他是来自未来的,因此并没有多少迟疑,他就抛出来一个超时代的论点,“现在看来有些家族是权贵,有些平民低贱,但向上推一两代,甚至三四代,很多家族的祖先也多是平民,我琅琊王氏源自黄帝玄孙后稷,然而再往前,却也不过是平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出流,王氏先祖在他还是平民的时候做出奋斗,为我们子孙后代提供良好的条件,我这里有个词来概括,叫做进化,一如上古时期人们茹毛饮血,食不饱力不足,只能依靠团队协作猎杀食物,自是平等。这就是我说讲的平等,是向前追溯的平等”
“至于你说所得高低贵贱,不外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罢了!”
第七章 惊蛰(下)()
小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没有水泥铺设的大地变得泥泞,迎合着雨滴的敲打泥水四溅,让一群打扫院落的奴婢纷纷回房躲雨。伴随着小雨越来越猖狂的还有寒风,这股寒风是冬季残留的最后一场反寒,细腻而棉冷,透过人刚刚替换了厚衣服的罗襦,刺入皮肤中,不得安息。
穿着红色长裙的谢道韫站在学堂的窗外侧面,恰好能看到里面讲课位置的男人,除了长裙,上身也仅仅罩了一件薄襦,寒风吹过,冻得她小脸有些苍白。
从娘家赶回来之后,听环儿说郎君在这里,她也没有事情要做,便过来听课,这时候新妇可做的乐事不多,听人讲课对于她来说还是不小的消遣,尤其讲课先生还是自己名誉上的夫君每每想到这里,谢道韫就不免愤懑,哪个少女不怀春,便是她已然有着当世第一才女的呼声,却依旧不能免俗,在出嫁之前,怎么不会如同其他少女一般在心中将未来夫君的相貌、人品、性格仔细勾勒,像精细为主的女红,倾注心血以及内心的憧憬,虽然不清楚未来夫君的具体形象,心中恐怕也早就有了大致的准备。
但现实与幻象终究有着巨大的落差,新婚当日,王凝之的所作所为已经在小姑娘心中留下了不满,所以第二天才对其不冷不热,只是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