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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屈人,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卢雪峰蓦然一声长叹,想及大好的局面化为乌有,不禁倍感憋闷。
※※※
烈日当空,热浪吹拂,一阵沉闷的鼓声自吴县县衙响了起来,声震霄汉让人耳膜止不住隐隐作痛,整个吴县都已是为之轰动了起来。
早在两天前,吴县的黔首庶民们便已经得知,今日监察御史陆瑾将在县衙提审县令谢太辰一干人等,故而鼓声一响,许许多多的百姓已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态涌入了县衙,而陆瑾为求公允,也是破例允许旁人围观审案经过,片刻之后,县衙内便是人满为患了。
日上三杆,陆瑾与周兴两人联袂而行,施施然地走入了公堂。
今日陆瑾头戴一顶纱罗幞头,长长的幞头垂脚飘逸脑后,随着他前行的脚步风动不止,一身绿色官服穿在身上倍显挺拔颀长,此际清冷的目光扫过欢呼雀跃的庶民,脸上露出肃然冷厉之色。
在陆瑾之旁,则是穿着绯红官袍的刑部刑部司员外郎周兴,今日他主要负责观看监察御史陆瑾审案的具体过程,并勘验最后定下的罪责。
缓步来到正北面南的案几前,陆瑾朝着当头那面上书“公正严明”的牌匾微微欠身一揖,这才一甩衣袖登上了三级台阶,旋身落座在了案几之后,而陪审官周兴则坐在了右面一侧。
陆瑾双手扶案威风凛凛,犀利的目光一扫堂内以及外面满当当看热闹的百姓,亢声言道:“本官乃朝廷监察御史陆瑾,奉圣人之名巡狩江南道诸州,查究不法,纠正典狱,现本官怀疑吴县县令谢太辰伙同其父江淮转运府法曹谢景成、岳父睦州司马裴向天、其弟谢太真侵吞吴县陆氏产业,制造冤案强买沿海盐场,相互勾结欺压良民,故此,本官根据大唐律例,在吴县县衙设立公堂,调查此案,在场百姓若对此案另有其他线索,但请告知。”
陆瑾的话音堪堪落点,挤在公堂前院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阵欢声雷动,不用问也是因为谢太辰担任县令后颇为不得人心,才使得百姓们这般拍手称赞。
陆瑾右手一伸,抓起搁在案头的惊堂木,用力拍在案面发出“啪”的一声巨大声响,肃然开口道:“来人,带主犯吴县县令谢太辰上堂听审!”
清朗的号令一下,分列公堂东西两班的衙役立即敲响了手中的水火棍,便有两名衙役押着一个身着白色囚服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男子头发披散蓬头垢面,脸上布满了惊惧之色,正是吴县县令谢太辰。
他一瞧周围的阵仗以及端坐在正北面的监察御史陆瑾,第一次体会到了国法的威严,也第一次认识到了刑律的厚重,情不自禁之下,竟是吓得跪在地上轻轻的颤抖了起来。
望着狼狈不堪的谢太辰,陆瑾嘴角溢出了一丝畅快的冷笑,沉声吩咐道:“验明人犯正身。”
话音落点,便有衙役上前粗鲁地抓起了谢太辰挡在脸前的乱发,一通审视之后,这才拱手言道:“启禀陆御史,人犯正是谢太辰。”
陆瑾缓缓颔首,又是重重一拍惊堂木,高声道:“谢太辰,本官乃监察御史陆瑾,今日在此审问调查尔等侵吞吴县陆氏盐场一案,在审案之前,本官先问你一句,你可知罪?”
闻言,谢太辰耳畔嗡嗡哄哄作响不止,整个人更是犹如置身在三九寒冰当中。
原本按照他的猜测,得知他落难的消息,座主当朝宰相裴炎理应施以援手才对,况且还有那在朝廷民间势力庞大,根深蒂固的七宗堂,断然不会使他接受陆瑾的调查。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经过十来天艰难的等待,却还是没有人前来拯救他,直到今日被带上公堂的这一刻,谢太辰才意识到说不定自己已经被七宗堂以及裴炎抛弃,成为一颗无用的弃子,今日在这公堂之上,将会成为他官运的终结之地。
(本章完)
第609章 审问案件(中)()
想到有可能会丢掉官职,谢太辰心内又是悔恨又是难受,犹记昔日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取明经,如今却走到了这么一步,实在情何以堪。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决定要在公堂上一搏,争取能够摆脱罪责。
故而面对陆瑾的询问,谢太辰振作精神双手抱拳一供,清晰言道:“启禀陆御史,在下担任吴县县令以来,一直敬忠职守、兢兢业业,绝对没有利用权势做那不法勾当,也没有强买陆氏产业,请陆御史明鉴。”
陆瑾早已经料到谢太辰会这么回答,倒是浑不在意地冷哼一声,言道:“既然如此,那么本官就根据目前所得来的线索,调查此案。”
说完之后,陆瑾吩咐道:“来人,带吴县陆氏长子陆元礼上堂。”
片刻之后,陆元礼在两名衙役的陪同下进入堂内,他对着陆瑾遥遥一拱正欲下跪答话,不意陆瑾已经开口言道:“江东陆氏乃千年书香门第,陆郎君贵为陆氏长子,站着答话便可。”
陆元礼拱手致谢,垂手而立等待陆瑾问话。
陆瑾翻动着长案上昔日谢太辰审问陆元礼勾结海寇一案的卷宗,半响方才言道:“去岁,睦州商人沈全万从南洋返回中原途中,所乘货船不幸被海寇劫掠,沈全万被掳至海寇巢穴为奴数月,其后侥幸脱逃向睦州刺史府禀告吴县陆氏长年与海寇勾结,兜售劫掠所得货物之事,闻讯之后,睦州刺史府将此案发往吴县,由县令谢太辰负责审问,期间,谢太辰查封了陆氏一家货物仓库,并找到了部分赃物,凭此证据关押陆氏长子陆元礼,然而其后,又因证据不足将陆元礼释放,为此,本官想听听陆元礼你的说辞,吴郡陆氏可有勾结海寇?”说到这里,陆瑾的视线已是落在了陆元礼的身上。
感觉到这位年轻监察御史犀利的目光,陆元礼顿时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他抬手一拱正容言道:“启禀陆御史,吴郡陆氏长期与南洋诸国通商,所属货船也时常往返于大洋,对于盘踞在海面上的海寇,我们的确认识不少,且为了使得海寇不骚扰陆氏所属船只,也曾送与钱财安抚其心,这也是南洋通商商贾们的惯行之举,但实打实的说,陆氏尽管与海寇有所接触,但绝对没有勾结海寇坑害往来商船,也没有与海寇达成任何销售赃物的协议。”
陆瑾缓缓颔首,又问谢太辰道:“谢太辰,本官仔细察看了你审问案件书录的卷宗,期中错漏百出,牵强附会,光凭沈全万的一面之词以及查抄的部分赃物,就认定陆氏勾结海寇,虽然最后你以证据不足将陆元礼释放,并将之结案,然而本官却听闻你以此案为要挟,先后强买陆氏江东盐场,以及强迫陆氏之女陆小雅下嫁谢太真,对此,你可有说辞?”
陆瑾的一席话落点,谢太辰登时冷汗直流,强颜狡辩道:“陆御史,在下冤枉,绝对没有要挟吴县陆氏之举!请你明鉴。”
话音刚落,立在一旁的陆元礼已是忍不住开口道:“谢太辰,事到如今你还敢欺骗陆御史,是你通过我那担任睦州长史的二弟陆元义转告陆氏,让我们奉上江东盐场,以及让小雅下嫁谢氏,方才放陆氏一马,难道你已经忘记了不成?”
谢太辰昂昂言道:“此话当真荒谬!本官结案完全是因为证据不足,怎么可能以此案要挟陆氏。”
听他矢口否认,陆元礼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胸脯也是急促起伏着,然却毫无办法。
见状,陆瑾沉声言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睦州长史陆元义入堂问话。”
听到此话,谢太辰顿时心头一松,要知道他背后仪仗的可是七宗堂,而谋夺陆氏盐场的也是七宗堂之意,陆元义为求官场晋升,早就被七宗堂所收买,要陆元义说出实话指证他有罪,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陆元义也不会冒着得罪七宗堂,而为陆氏平反。
正在谢太辰思忖当儿,陆元义已是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行至堂中拱手作礼道:“下官陆元义,见过陆御史。”
陆瑾绷着脸言道:“陆元义,陆元礼声言谢太辰是通过你,带话给江东陆氏,让陆氏奉上江东盐场,以及让陆小雅下嫁之后,方才了结陆氏勾结海寇一案,不知陆元礼此话是否属实?”
陆元义乜了跪地不起的谢太辰一眼,神色冷峻的开口道:“启禀陆御史,的确有此事,谢太辰乃是通过其岳父睦州司马裴向天向下官施压,让我们陆氏为之妥协。”
话音刚落,原本还暗暗庆幸的谢太辰登时呆如木鸡,一时之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惶恐地抬起头来望着站在身旁的陆元义,只觉浑身血液陡然凝固了。
陆瑾扬起惊堂木用力一拍,沉声喝斥道:“谢太辰,事到如今,你可还有其他说辞?”
谢太辰又惊又怒又是害怕,指着陆元义结结巴巴地言道:“你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元义已经知道七宗堂担心引火烧身,准备放弃谢太辰等人的心思,自然不会再帮他说话,亢声言道:“本官句句属实,当日的确是谢太辰与裴向天一道,让本官前往陆氏游说,让陆氏破财免灾,本官这才与阿爷商量,让陆氏答应你们的条件。”
一席话落点,看热闹的百姓们顿时一阵窃窃私语,陆瑾连连拍案方才使得公堂重新安静下来。
其后,陆瑾又吩咐衙役押来了裴向天以及谢景成审问,面对陆氏所作的证词,他二人自然是失口否认高呼冤枉。
见状,陆瑾倒也淡淡一笑,转身对着坐在旁边的周兴一拱,问道:“不知周员外郎对此案有什么好的看法?”
周兴一直秉持着谁也不得罪的心思,眼见案件陷入了僵局,正是他心头所愿,捋须言道:“陆御史,现在双方各执一词各有说法,而此案的关键人物沈全万业已死于火凤教之手,无法前来公堂对证,在没有新的证据之下,当谨慎为上,不要错怪了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