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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宾嘿嘿一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大将军真是高人,不仅能征战沙场,还精于谋略,张宾佩服之至。”
马隆捻须微笑,用逼人的眼光看着张宾:“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原闻大将军高论,宾谨受教。”
“本将不过是一介武夫,先生才是当世高才,边塞苦寒之地,有点委屈先生了,何况先生本是汉人,如愿意回中原,本将与监军愿意联名保奏先生入朝廷中枢,一展先生抱负。”马隆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严肃认真,只要张宾愿意,直接在中央做官,还不是普通的京官,而是是进入决策中枢的京官,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诱人。张宾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大将军一片盛情,宾不胜感激,不过在下哪有什么才学,不过是匈奴人中缺些识文断字的腐儒,宾滥竽充数而已,非是在下不识抬举,只是恐负大将军厚望,损了大将军举荐之名,还请见谅。”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马隆无从指摘,我拒绝你还是站在你的角度帮你考虑,而且我是如此忠诚老实,你总不好意思真的骂我不识抬举吧。马隆本是武将出身,嘴上功夫非己所长,悻悻然道:“先生志不在此,本将也就不强求了。”
双方话不投机,便直接切入了主题,签字用印之后,张宾片刻也不肯耽误,拿着文约便告辞而去。杨柯和唐彬随后步入了大帐,马隆将文约递给了杨柯:“休烈,还是你厉害,你的一句话就将张宾打回了原形,一个字都没改,立马签字用印了。”
杨柯接过文约,扫了一眼,对马隆说道:“刘渊希望借我们的手除掉他的叔父和堂弟,他才能真正大权在握,但张宾是条千年的老狐狸,如果是由他们主动提出来,我们就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和他们讲条件,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到刘渊的叔父按捺不住的时候,自然要亲自率兵出城,我们当然不会任其来去自由,这样一来,我们顺理成章就成了借给他们杀掉刘从虎的那把刀,所以我才帮了他们一把,在离石城外围松了一个口子,让刘钦求援的信使能进得了离石城,刘从虎看到亲生儿子的求救信,又知道了他的方位和行军路线,当然要不顾一切的去救援,刘渊这个时候自然会顺水推舟放让他们出兵,亲手将他夺权路上的对头送进鬼门关。刘渊有这个野心,但想不出这个主意,张宾应该才是真正的谋主。”
唐彬问道:“公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杨柯淡淡一笑:“既然是派出来谈判的使臣,当然要以达成使命为目的,但张宾打了一天的太极拳,只逞口舌之利,哪有一点点谈判的诚意,又绝不肯把话说死,不让谈判破裂,除了别有用意之外,没有第二种理由能解释得通。”
“所以你才用放他的军队回城这个条件来逼了张宾一下?”马隆问道。
杨柯点点头:“他们其实已经做好了让这只援军给刘渊的叔父陪葬的准备,现在能救回这只军队,加上政敌一死,这只援军群龙无首,自然能收录麾下为己所用,原来是别人的东西不心疼,如果能变成自己的东西,那就得掂量掂量了。”
马隆拍桌大骂道:“这个张宾哪里是什么读书人,简直就是个披着儒衫的卑鄙小人,前倨后恭,无耻之极。”
唐彬在一旁插话道:“这个张宾不仅老谋深算,机变之快也实为罕见,身为读书人不务虚名而求实利,真如公子所说,此人必为我朝的心腹大患。”
马隆哼了一声:“依我看,也不过是贪图小利的蝇营狗苟之辈,偏安在这边塞之地,卖祖求荣而已。适才我诚心劝他归顺朝廷,他却一口回绝,还是舍不得丢掉手上的那块骨头啊。”
杨柯摇摇头:“这个张宾心可不小,之所以拒绝大将军,一言以概之,他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三人谈得正热闹的时候,亲兵急匆匆进了大帐禀报道:“大将军,伏兵已经全部就位。”
马隆听罢,吩咐左右为自己披盔戴甲,要亲自前去督战,杨柯突然说道:“大将军,务必要活捉这个刘从虎和刘昂,秘密带回营,对匈奴人要诈称他们已经死了,这两个人留在我们手上,会派上大用场。”
马隆微微一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随即哈哈大笑:“休烈,真有你的,我亲自带队,一定活捉这对父子。”
唐彬突然插了一句:“那刘钦怎么处置呢?是放他们回城?”
马隆哼了一声:“当然要放刘钦回离石城,有他埋在刘渊身边继续带兵,有朝一日,刘从虎杀个回马枪才有根基,否则,留着刘从虎和刘昂这两个孤家寡人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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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旗鼓相当()
离石的建制沿革始于战国时代,赵国命名为离石邑,秦属太原郡,西汉置离石县,属西河郡。东汉永和五年(140年)西河郡治迁此,灵帝末郡县俱废。三国魏黄初二年(221年)复置县;晋属西河国,永兴元年(304年)匈奴左部帅刘渊起兵反晋,置都于离石。离石的得名是因东北有离石水(今北川河)之故。
离石距离隰城县(今汾阳)近两百里,薛公岭就是横亘其间的一座不大不小的丘陵,是困扼晋陕的咽喉制高点,刘从虎与刘昂带领着的兵马有四千人之众,可以说是自己部族中的全部家底倾巢而出,正一路急行军赶去接应刘钦。他们选择了在夜半时分从离石城内突然发起了冲击,打了晋军一个措手不及,不到半个时辰,竟然以极少的伤亡代价冲出了包围圈,关键还是晋军用于围城的部队人数并不是很多,包围圈并不厚的原因。
行进到薛公岭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刘从虎对刘昂吩咐道:“传令,全军原地下马修整,派出游骑巡查,前推十里,看有无晋军伏兵。”
刘昂说道:“父亲,晋军总兵力不过比我们多出一倍而已,用于围城尚且捉襟见肘,哪有多余兵力伏击我们,天黑之前,我们要走出薛公岭,可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刘从虎哼了一声:“为将者每遇大事必须要沉得住气,越是着急越是不能大意,游骑哨探侦查是大军的开路先锋,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凭自己想当然就贸然进兵那是求死之道。”
刘昂心中虽然不服气,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恭敬的应了声“是”,便转头布置哨探侦查的事去了。
刘从虎不敢有丝毫懈怠,军队虽然下马休息了,他却马不离鞍,人不卸甲,继续围着自己的营盘游走,看到军士们下马之后三三两两,东一堆西一块的围坐在一起,刘从虎不禁大怒,他强压怒火吩咐传令兵:“速命各营首领来见我。”
片刻功夫,几个首领便到齐,刚要行礼,被刘从虎拦住了:“你们自己看看,如果晋军此刻来攻,这个仗我们还怎么打?”
众人看了看东倒西歪的士兵,不禁脸上也是讪然,有人大着胆子说道:“昨晚连夜冲杀出了重围,将士们也确实是累了。。。。。。”
“这些是理由么?你们不是第一天带兵了,像这样不成营垒,不做防备,晋军如果此时杀到,不用打,我们立刻会成为一盘散沙。”刘从虎沉下了脸训斥道:“各自去整理自己的队伍,将马和车辆置于外围,结成车马防御大阵,一律不准卸甲,三通鼓罢整顿完毕,违令者斩。”
众人不敢再辩解,分头下去结营布阵去了。军鼓三通不到,四千人团团围住了中军大帐,将车马置于外围,人列于阵内,弓弩防御准备完毕,看了看井然有序的大阵,刘从虎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当马隆带着兵马赶到的时候,看到了缩成一团,如刺猬似防守得密不透风的车马大阵,心头不禁一凛。晋军没有骑兵,一路紧赶慢赶,当终于追上了刘从虎的时候,马隆还有几分高兴。按照他的预想,刘从虎急于赶路接应刘钦,一定是纵兵急进,队形不整,自己率领了一万多兵马,只要能追上对方的后队,死死咬住他们,刘从虎就必然要回援,那时,匈奴骑兵的冲击力和机动力便无法发挥出来,凭借步兵的近战优势和兵力优势,匈奴自然会溃不成军,在乱军中捉拿刘家父子自然是手到擒来。他没有想到的是,刘从虎在急于驰援刘钦的过程中竟然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禁对刘从虎的带兵能力刮目相看。
两军相隔着两三里的距离,晋军便缓缓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这也是弓弩无法射到的安全距离。匈奴各营的首领这才对刘从虎刚才紧急调整部署的举措由衷的钦佩。如果再晚哪怕一点点,晋军此刻若发起突然冲锋,匈奴只怕已经一败涂地了。
刘从虎焦急的问刘昂:“哨探回报前方军情没有?”
“还没有。”刘昂回答道:“父亲,现在该怎么办?是坚守还是发起冲锋?”
刘从虎不露声色,极目远眺:“你看到对方的中军帅旗没有?”
刘昂仔细看了看:“父亲,挂得马字旗,莫非对方的主帅马隆到了?”
刘从虎哼了一声:“还真看得起我们,主帅亲自带兵来追,你立刻派出一队骑兵,绕过晋军防线,从他们侧后迂回赶到离石城,向单于报信,告诉他我们拖住了地方主帅,对方围城兵力一定空虚,让他派兵出城和我们一起夹击晋军,只要能杀了对方主帅,离石之战咱们就赢定了。”
刘昂迟疑了片刻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说,我们按兵不动,拖住对方,等待单于主力前来前后夹击?”
刘从虎点点头:“对方是步兵,也跑不快,所以他们现在不敢轻易撤兵,我们又有车马阵防御,他们想取胜也没那么容易,战机稍纵即逝,你赶快去安排人马给单于报信。”
刘昂立刻会过意来,不禁喜形于色,赶紧下去安排。
远远的看到匈奴骑兵大阵后方冲出来了两三百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