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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化贞、林百户及李用吉向着正房走去之后,毛永喜顿时对着楞在原地的朝鲜士兵喝骂道:“还楞在那里干嘛?赶紧去把马匹牵去马棚,给上些精料好好侍候着,明天一早我们还有赶路呢。”
管事李用吉大人既然已经确认了上国大人的身份,这些士兵们顿时一一听从了毛永喜。
遣走了院子内的士兵之后,毛永喜才向着正房走去。不过到了台阶前,他突然绕向了右边通往后院的道路。
王化贞几人走进了房间之后,看着面前杯盘狼藉的案几,不由皱起了眉头。
李用吉顿时对着身后的部下迅速的说了几句,两位部下赶紧上前端走了食案。
李用吉这才跪坐在下首,对着王化贞拜伏着说道:“请老爷稍候,卑职已经命人重新整治酒菜,好让老爷暖暖身子。
卑职斗胆敢问老爷尊姓,也好向留后大人汇报上国老爷驾到,让留后大人前来迎接。”
王化贞解下了自己的披风,交给了一边的林百户之后,才对着李用吉不在意的说道:“你是说江华府留后沈悦?本官已经见过了。本官素喜清净,不想被人打搅了游览传灯寺的雅兴,才推辞了沈留后的陪同。你这人倒是谨慎的很啊,现在还对本官的身份有所怀疑吗?”
“卑职不敢,卑职绝无此意。”李用吉赶紧把头贴在地板上,向王化贞连声告罪着。
边上的林远忠这才开口说道:“这位是大明皇帝钦点的东江巡抚兼朝鲜大臣,过些日子你自然就知道大人来朝鲜是干什么来了。现在是不是该你介绍下自己了?
你们呆在这么偏远的村子里做什么?你们真的是朝鲜的官兵吗?”
李用吉赶紧解释道:“卑职是义禁府都事李用吉,是汉城府人…”
李用吉突然就说不下去了,他猛然想起自己的任务似乎不能同这两位上国大人说。
他正迟疑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院又吵闹了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匕首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好啊,原来这里是个贼窝。大人这些贼寇把咱们诓骗进来,是想对咱们下手呢。”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座状况的李用吉,感受到匕首冰冷的感觉之后,顿时吓的魂飞魄散,把有的没的都说了出来。
“误会,这肯定是误会。请大老爷明察,我们真的是义禁府的官兵,后院里住的是被殿下流放的光海君,我们是殿下派来保护光海君的官兵…”
听着这名朝鲜武官的述说,王化贞同林远忠都松了口气,他们总算没有找错地方。
王化贞顿时起身说道:“你说是前朝鲜国王光海君?那么本官自当去拜见一下,要是你敢欺瞒本官,小心你项上的人头。”
这所宅子分成了前后院两个部分,前院是守卫住宿的地方,后院则是光海君、昭容任爱英及年仅9岁的废翁主孝媛,还有服侍三人的奴婢们住的地方。
毛永喜向着后院走去时,刚好遇到了守在此处的两名卫兵。看着两人用身体挡住自己,想要安静的进入后院寻找光海君的计划失败后,毛永喜顿时装作被两人冒犯的样子,对着两名卫兵又打又骂。
这下倒把其他的士兵都招惹了出来,但是没人敢上前拦阻这位上国大人殴打两名士兵,他们只是一个劲的在边上说着好话,向毛永喜求饶。
当王化贞和押着李用吉的林远忠出来时,看到的便是20多名朝鲜士兵在边上哀求着,毛永喜别再殴打两名守门士兵了。
王化贞清了清嗓子说道:“毛百户,这是怎么回事?”
毛永喜停下了拳脚,对着王化贞拱手说道:“卑职不过是想要上个茅房,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就上来问东问西的,把卑职当成了穿墙入户的盗贼了,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第9章 相见()
李用吉不待两名被殴打的士兵申辩,就厉声说道:“还不快向上国老爷道歉,你们是想被发配到官厅当官奴婢吗?”
院子内的朝鲜士兵们原本还期待着;李用吉出来后会为他们做主,却不料被李用吉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他们顿时对李用吉反感了起来。
那两名鼻青脸肿的士兵满腹怨气的对着毛永喜道歉行礼,站在边上的王化贞突然笑了笑说道:“今天是元宵节也是你们说的上元节,如此对待下邦小民,也不是我们天朝上国的风范。林百户,给这两名士兵一些打赏,让他们好好养伤去吧。”
林远忠答应了一声,不露痕迹的收回了抵在李用吉背心上的匕首,接着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随手丢在了被挨打的两名士兵面前。
这两位朝鲜士兵捡起钱包,估量着里面有5、6两银子的重量时,刚刚的委屈和愤怒顿时消失了,他们忙不迭的向王化贞等大明人道谢着。
“好了,你们都退下去吧。本官要拜见光海君,李都事你在前面带路可好?”王化贞和颜悦色的对着李用吉说道。
李用吉看着还没等他发话,就四散而去的士兵,连背后的匕首撤去了去没感觉出来。
刚刚在室内的惊吓,让他头脑昏昏沉沉的。现在再被冷空气这么一冻,他顿时有些清醒了过来。
他这才发觉自己似乎陷进了一个极大的麻烦之中去了,绫阳君串通西人党,攻入汉阳废除了光海君的王位之后,囚禁光海君的官员都是他在西人党中的亲信。
然而现在离政变已经5年过去了,今年后金入侵朝鲜,极大的打击了殿下对于朝鲜王国的统治权威,为了加强在中枢支持自己的力量,负责监管光海君的洪振道就被召回了汉阳。
相应的,对于光海君的监视也降低了一等。他是西人党骨干李贵的侄子,因此殿下才把监视光海君的任务交给了他。
但是现在如果他带着上国的大人,前去探望前朝鲜废王光海君,那么事后必然要被殿下惩罚。
而如果现在他反对,似乎手下的士兵也不会出来跟上国大人们动武,说不好还有性命之忧。
李用吉还没想好,林远忠和毛永喜已经一左一右的夹持了他,左边的林远忠对着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用吉脸色变化了一下,就侥幸的想着,“反正上国的大人只是要见见光海君,也做不了什么。
他们只有三人,劫持不了光海君离开这院子,就算出了院子也离不开江华岛。等他们一离开,我就把光海君先转移了,只要光海君不消失,想必殿下也不好太过责罚我。”
李用吉想通了之后,顿时躬身对着王化贞说道:“请大人随我来,不过入冬后光海君身体极为虚弱,卑职希望大人见一见就出来休息成吗…”
光海君听任昭容介绍到,闯进来的人是明国出使朝鲜的大臣王化贞后,立刻在任昭容搀扶下,恭敬的向王化贞行礼说道:“下邦罪人李珲迎接上国天使,恭祝我大明皇帝万寿无疆。”
王化贞先是代表崇祯接受了光海君的行礼之后,才郑重的还礼说道:“东江巡抚既朝鲜大臣王化贞,见过光海君。”
王化贞一边行礼一边打量着,这位被朝鲜臣民称之为暴君的旧朝鲜王。
一头半花白的头发,额头上还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子。而光海君紧紧闭上的双眼,说明这位光海君已经失明了。
在光海君身上,王化贞看不到一点暴虐之气,只是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可怜的老头子而已。
众人见礼完毕之后,就入座开始叙话。看到上国的天使只是同光海君聊些闲话,这让李用吉心里舒服了一些。
当听说光海君还有一位女儿在此,王化贞顿时笑着说道:“今日是上元佳节,既然能同光海君在此地相遇,老夫不能不有所表示。不如请翁主出来一见,老夫也好送翁主一件礼物。”
李用吉下意识的想要阻止,这孝媛翁主虽然已经被废,但毕竟也还是光海君最后的子嗣,他潜意识的感觉让明国的大臣见孝媛翁主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他刚挺直身体,坐在他身边的毛永喜就伸手压住了他的肩膀,李用吉顿时感觉自己的肩膀上似乎是一只铁手,令他动弹不得。
他有些惊骇的转头望去,发觉身边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正毫无感情的盯着他。
和在女人堆里长大的李用吉不同,毛永喜虽然才24岁,但已经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了。
被毛永喜盯着的李用吉,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海东青盯上的小白兔一样。
从毛永喜的眼神中,他似乎能听到,如果他敢乱说一句话,这个年轻人就会拧断自己的脖子。
这让李用吉顿时忘记了他想要说什么,只是战战兢兢的对着毛永喜挤出一个笑脸,示意自己并不想做什么。
毛永喜看着李用吉老实下来之后,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凑到他耳边说道:“抚院大人同光海君说话的时候,别插嘴。注意自己的身份,李都事。”
李用吉赶紧点着头,讨好的说道:“卑职明白,卑职鲁莽了,多谢上国老爷提点。”
李用吉这才感觉自己肩膀上的痛楚渐渐减轻了,他顿时不再去想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了。他发觉,在这种时刻还是什么都不做比较好。
王化贞的请求有些不合礼仪,但是光海君却似乎感受到了些什么,他之前听到的马蹄声起码超过了数十匹,但是刚刚同王化贞闲聊时,这位明国天使却说他只带着两人去传灯寺游玩时迷路了。
现在一贯严守礼仪的明国大臣,却提出了一个不合礼的请求,他的心顿时有些激动了起来。
他觉得,这位明国天使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找到这里来,而这也是他脱困的唯一机会。
他就任朝鲜国王之时,有感于壬辰倭乱时朝鲜差点亡国的经历,试图对朝鲜政治进行一定改革,并在外交中对后金和大明取等距外交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