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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相互问候之后,包德尔等人坐到左边一排椅子上,他们的对面坐了郑冲、洪旭、郑芝鹄等人。洪旭是这趟和议的联络人,郑芝鹄从前也与包德尔认识,他们做过很多次生意了。
“对于此次战争,完全是你们挑起的,假如想要恢复和平,恢复海上贸易,你们必须接受我们的条件。”郑一官的荷兰语比他儿子更加流畅,但语气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威胁口吻。
包德尔皱了皱眉头,对于战争的起因,他无从争辩,普特斯曼率领舰队袭击了金厦沿海港口,甚至还袭击了安平郑氏水师大营,结果愤怒的郑一官纠集了数百艘战船前来决战,结果就是在料罗湾海战中一战尽墨。
“贵方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停止战争,恢复海上贸易呢?”包德尔没有多费唇舌去讨论战争的起因,他更关心的是商贸条约,每个东印度公司的员工都关心商贸条约,公司存在的目的就是赚钱、攫取利润,假如能够与庞大的明国顺利达成商贸条约,商贸的利润将会是与日本商贸的十倍甚至百倍。
“第一,赔偿我方战争中的损失八百万两白银!”第一个条件才出口,包德尔就已经目瞪口呆了,八百万两白银这是多么巨大的一笔款项,远东舰队一年的收益也没有这么多啊。
“这不可能,普特斯曼他们已经支付过赎金了。”包德尔皱眉说道,不过他很是心虚,在西欧战争规则中,胜利者有权要求失败者做任何事,战争赔款只是其中之一。
郑芝鹄马上怒目而视,他站起身来,拔刀相向,恶狠狠的说道:“普氏他们缴纳的赎金是赎回他们自己的代价,你们袭击我们金厦沿海,劫掠了我们多少村庄、港口,我们损失了很多战船,这些都要你们赔偿!”
说着郑芝鹄身旁的洪旭、施福、杨猛等人也都是拔刀相向。“该死的明国佬,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谈判?”包德尔有些害怕起来,勉强说道:“你们不能用武力威逼谈判使者签下任何的条约,否则即便是签下了,也视作无效。”
郑冲这个时候站起身来,拦住一众想要上前将包德尔撕成碎片的明国将领们,跟着回头说道:“那既然是这样,包德尔先生,你可以回去了,我们几天后台湾热兰遮城见。既然无法和平,那就让枪炮来说话吧。”
尤钮斯教士急忙起身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请大家克制一下,否则和平遥遥无期。”这位银发传教士费尽口舌,劝说双方的谈判人员,当然主要是劝说明国一方暴怒的将领。
“好吧,我们同意进行战争赔款,但我们赔付不了那么多,我们最多只能赔付五十万两白银。”包德尔最后终于让步了,但他的开价又激怒了明国一众将领。
“五十万两?你当爷们是要饭的么?”郑芝鹄暴怒得跳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利刀,口中怒斥道:“八百万两,少一个子都不行!”
“我们真没有那么多钱。”包德尔也豁出去了,看在钱和上帝的份上,他决定据理力争:“上帝可以作证,在台湾我们真没有那么多的白银!”
“八百万两,我们也不需要你们一次性付清,可以让你们分三年付清!”郑冲忽然起身说道:“同时我们也乐意用其他货物或者是战舰、火炮来充抵赔款!”
包德尔没想到对方会提出分期赔款,但赔款那么多,远东舰队绝对要穷得当掉裤子,于是他还是勉强回应道:“八百万两还是太多了,我们只能赔偿两百万两。”
“包德尔先生,我想提醒你,假如今天和谈失败,你的三艘战船是绝对回不到台湾的。”郑冲冰冷的语气好像死神的召唤:“台湾还剩下几艘战船?三艘?四艘?我很乐意直接带领船队攻下台湾,然后拿到我们应得的赔款。接下来我们会联合西班牙人和英国人,再打到南洋去,听说巴达维亚那里,金银堆积如山啊!”
包德尔惊出了一身冷汗,此前普特斯曼战败后,就有消息传出,西班牙人和英国人有意联合明国进攻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总部巴达维亚,因此巴达维亚方面积极备战,而不敢分出哪怕一艘战船到北面来支援。想不到现在郑冲亲口说了出来,看来该死的明国佬还真有这样的打算。
随行而来的三名汉人通译闻得郑冲说出要攻下台湾的话后,都是面露喜色,特别是郭怀一更是激动万分,他手中记录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
郑冲看了郭怀一一眼,适才介绍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郭怀一,虽然此刻郭怀一还只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但郑冲知道十多年后,郭怀一会领导台湾的汉人们起义反抗荷兰人。
虽然现在郑冲还不打算将荷兰人彻底赶出台湾去,但他还可以在这次的合约中加上一些条款,为台湾的汉人们减轻一些负担,这是郑冲这次谈判前就计划好了的。而所谓攻下台湾,更多是在恫吓而已。同时,交好台湾当地的汉人,为将来长远的计划做些伏笔。
联合西班牙人、英国人攻下巴达维亚,这一点郑冲并不觉得可行,首先郑氏船队多是近海战船,没有远航的能力,战船性能与荷兰战船性能差距不小,很难与庞大的荷兰南洋舰队争锋。虽然郑氏的商船能够到达南洋海贸,但这绝不等同于庞大的舰队也能顺利到达南洋进行海战。只有郑冲解决了郑氏舰队远洋的问题之后,才有可能实施。否则与西班牙人、英国人联合就只是一句空话,明国没有舰队去南洋,还谈什么联合攻打巴达维亚?
同时,西班牙人和英国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本质上他们与荷兰人没有分别,西班牙人则在1603年时,刚刚屠杀过吕宋岛上的华侨,这笔血债还是要讨回来的。所以郑冲并不打算联合什么西班牙人和英国人直取巴达维亚。
而且郑芝龙对联合之举也不感兴趣,他更希望独霸东海,而不是联合他人,然后还要分一分红利给别人。
不过这种恫吓却让包德尔吓坏了,最终他屈服了下来,作为巴达维亚委派的台湾长官,他有谈判的权利,而这种谈判的结果守信用的荷兰人都是认可的。否则他们也不会把奴易兹引渡给日本人关押,这是日本人的条件,而当时奴易兹是答应了的。
最后战争赔款一项,荷兰人答应了八百万两的赔款数额,分三年付清,其中一百万两用一批火炮充抵,火炮的折价被压得很低,一百万两白银替郑氏换来了三百多门大小火炮。
而包德尔则只能希望今后三年与明国恢复贸易后,能将这笔赔款再赚回来。不过他很有信心,现在欧洲市场极度稀缺茶叶、丝绸和瓷器,明荷战争使贸易断绝了大半年以上,西班牙人和英国人、葡萄牙人的海运能力都没有荷兰人强,所以欧洲那头都在等着购买茶丝瓷器。
谈好第一项之后,郑一官笑得很开心,八百万两白银啊,须知大明朝一年岁入才多少?这次郑氏又发了一笔横财。有了第一项赔款谈判的成功,他也知道了荷兰人的弱点,对于接下来的谈判更加有信心了。
“我们第二项要求就是请你们让出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你们可以在台湾另选港口建造城池!”郑一官笑得更加令人害怕,他的条件让包德尔几乎跳了起来。
“不可能,让出两座城堡,这与把我们赶出台湾有什么区别?”包德尔开始咆哮了起来,但很快郑芝鹄的腰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105章 自古以来说()
“退下!”郑一官威严的挥退了凶神恶煞的郑芝鹄,然后眯着眼睛看着包德尔说道:“台湾乃是当年我义父颜思齐移民开化,只是后来我受了朝廷招安,暂回福建而已,岛上我留下的营寨、移民,本来就都是我的。”
郑冲闻言急忙补充道:“我父亲乃是大明朝的将官,当年移民开台,如今还在不断招募移民往台湾迁移。自古以来,台湾便是我大明国土,乃是受福建巡抚衙门管治之地,你们擅自在台湾修建城堡,本来就已经是侵占我大明土地了,如今将其收回,有何不妥?”
包德尔被郑芝鹄吓得够呛,但看在钱、土地和利益的份上,他还是鼓起最大的勇气力争道:“不,不对,什么自古以来,十年前我们来到台湾的时候,上面只有土著,根本没有明国宣示主权的任何象征。”
郑冲却摇摇头道:“早在一千多年前,我中华上国就已经对台湾宣示了主权,我们的史书中、海图上,都有台湾的标注……”郑冲很耐心的将自古以来这几个字的含义解释给一众荷兰人听,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证据材料详实而且令人无法辩驳。
“大明开国后,先有郑和公七下西洋,每次都登台湾岛宣示主权。最近我父亲和先辈颜思齐公更是在岛上修建港口、营寨,安顿移民,整理农桑,这些都是证据!”郑冲的嘴炮功夫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他的荷兰语越说越顺溜了起来,令荷兰人瞠目结舌。
郑冲说完之后,郑一官哈哈一笑道:“诸位还有何话可说?”包德尔还在尽他的本分,做最后的努力,他指着尤钮斯道:“你们那些所谓的宣示主权都只是路过而已,而我们荷兰人则在台湾岛上修建了城堡、驻地,我们的传教士,甚至在岛上开了教会学校,教授岛上的人学习文字。我们每天都在岛上升起尼德兰共和国的旗帜,我们才是宣示了主权的!”
郑冲最后一点耐心消失了,他愤怒的站起身来,冷冷的瞪着包德尔怒喝道:“无耻之徒,台湾自古都是我国领土,干里粮的宣示主权象征,三国时期,我中华在岛上驻军、升旗的时候,你们尼德兰还是一群未开化的野人!假如你们真打算不承认我大明拥有台湾,那就让枪炮来说话吧!”见郑冲发怒,郑氏诸将也都纷纷拔刀相向。
这时候尤钮斯又发挥了作用,他急忙劝解郑氏诸将,大声向一官疾呼,请求安抚诸将,最后一官耐着性子喝退了郑冲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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