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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边,秀刀却不理威廉,只是一个劲火上浇油,“听说这次泰坦星州过来的将军,正是米法斯那位背景低调无人知晓姓名的叛军首领。米法斯人都叫他‘冰雪圣剑’,这个外号却让他占了便宜,颇招聚起一批人马旋臂的暴力分子。”
威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小道消息,不禁奇怪,“你是从哪知道的?这个外号听起来没什么特殊嘛。”
“你不是人马旋臂的人,难怪没共鸣,这是源自那边的一句老话——‘世间最艳丽的暴力之花,是用极致如冰雪的洁癖浇灌,不容片尘’。”秀刀说到这里,却闭嘴停下。
“那是什么意思?”威廉反被秀刀有话不说完的可恨样子勾起兴趣,“所谓洁癖,想来都是君子的信念,用冰雪比喻也算合适,怎么倒招来暴力分子?”
“呵呵,我又不是在人马旋臂出生,干吗问我?”秀刀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瞟过杰西。
保罗居然在此刻突然出声,“那句话,和你前次军校毕业贵族礼上所说‘一花一净土,一土一如来’,是一个意思吗?”
威廉更是直抓头,“那是千百年前古老印度所传的佛教吧,讲究在世上行善修行,就更跟暴力沾不上边嘛。”
“那句话貌似说每个人心中有各自的洁净,但其实,‘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所以,”秀刀仰首,悠然望向窗外,“‘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呃?”
“用自己的净土洁癖,去清洗他人如梦幻泡影的洁癖,”秀刀回转头来,“这才是在世间行善修行的最高法门。”
“……用自己的净土洁癖,去清洗他人如梦幻泡影的洁癖……”威廉喃喃重复,竟突觉有些心惊肉跳,“难道君子心中所坚持的神圣洁癖,不是世间的绝对真理吗?那都是父母师长传赠给我们的无价之宝,怎么还有彼此清洗一说?”
“你所说的‘君子’,应该就是我们这样出身尊崇的大贵族吧?”秀刀没回答,却反问一句。
“呃?”威廉呆呆点头。
“但是这银河系里,还有平民,还有奴隶。怎么确保他们心中也秉持和我们‘君子’相同的信念呢?他们的父母师长,以及他们自幼的所见所闻,也许是跟我们并不相同的另一番经历。所以清洗非常必要,大到死伤千万的断鹊桥星团战役,小到每一户贵族家里对私属奴隶由内到外的绝对控制,范例比比皆是。”
“但、但是……”听到秀刀这番话,威廉直擦冷汗,只能干笑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些?真是罕见的话题。”
秀刀居然颔首,“确实有心听的人不多。我当初找很久,也只在一个标题偏僻的聊天室里,碰到个不知名的网友。”
“那么,”保罗居然又出言插问,“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方法,来用自己的净土洁癖,去清洗他人如梦幻泡影的洁癖呢?”
“这个,”秀刀扬起眼,“保罗公爵阁下出身高贵,是帝国重臣,肯定比我这个小人物要有经验得多。”
“呵呵……反正不会是一手挥起‘冰雪圣剑’,一手捧上‘艳丽之花’吧?”威廉见谈话越来越古怪,心中竟骤升起一种不良预感,他忙调用在社交场合的常用手段,出来打个哈哈。
威廉本以为几人听了都会跟着噗哧一乐,气氛自然由此缓和。哪知,那三人都是陡然抬眼,一齐盯视他,倒把威廉吓了一跳,捉摸半天,也猜不出自己哪里错了。
秀刀最先发觉威廉的窘态,他偷偷观察一下保罗和杰西的反应,然后满意地扬起唇角,在威廉感激的目光下,跟着转换话题,“真希望能早点参加宰相大人的晚宴,见一见这位号称‘冰雪圣剑’的远方来客!”
“呃,”保罗也意识到方才的心思流露,淡淡收回视线,随口接一句,“这人胆子倒也不小,果然是个进攻型。”
威廉收到两人的合作信号,连忙再接再厉,滔滔不绝地把话题推向新的方向,“那名指挥官虽然善打防守反攻,但跟杰西在断鹊桥星团来回几次把攻守流畅运作的神化表演相比,还是显得稚嫩有余狠厉不足。他此次大胆而来,更该说是有恃无恐吧。家父对那些人发出请帖,显是想借此让公众看看他宰相任期这一年的政绩,自然不会让任何人在帝都出事。而泰坦人不知怎么缠上了瑞恩作保驾,这下兵部尚书府也不方便动手了。”
“是吗,此人在送来的名单上叫什么?”
“是……”威廉忙卖力地回想,“……叫杰克•;迈德颇森?”
出乎众人预料,在本场暗波汹涌对白中最无关起眼的一句闲话结束后,自始至终缄口伫立侧旁的杰西,突然身体一歪,接着就悄无声息地栽向地面。
保罗连忙眼疾手快扶住杰西。
“怎么了?”威廉和秀刀都立马围上来。
保罗摸摸杰西的额头,只感到一片高热,那是杰西鞭刑后常会出现的症状。保罗隔开威廉和秀刀过来探查的杰西手,“没什么,他大概是太累了。”
第045章
保罗让医生给杰西打了镇定剂,强行增加睡眠休息。
但杰西在梦中也不踏实,总是一个劲地不停翻身,“……我的兄弟……我的血亲……”
保罗把奔尼带来,送进杰西怀里。
杰西揽着奔尼安静了一会,但这份空白只持续了不到片刻,然后杰西象是做了什么更可怕的噩梦,他身体一弹,两臂发狠,紧紧扑住奔尼,开始大声喊胡话,“我的兄弟!我的血亲!”
奔尼的小胸口被箍住,喘不过气。这让他立马脸色发青,翻眼晕厥。
保罗只好又掰开杰西的胳膊,把奔尼抱走。
如此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天,杰西的高烧终于退下。此次是身体素质极佳的他,第一次只受了不到半个钟头鞭刑,就持续昏迷这么久。
保罗一直等到看见杰西睁眼,方离开病床,又嘱咐两句让旁人定时给杰西吃饭喂药,然后才拉过奔尼向外走。
杰西的意识恢复后,第一个眼看到的,就是保罗携着奔尼离去的景象。他下意识地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已“腾”地九十度角直坐起来。可这个动作当即让杰西眼前一黑,人又平平栽倒。
等杰西重新睁眼,却发现保罗仍然站在屋里,正于旁边探查他的额头温度,而奔尼则已经被重塞进他怀里。
保罗注意到杰西定定看着他的视线,滑下目光,和他对视一会,又伸手去拉奔尼的小细胳膊。
“不,保罗……”杰西把奔尼整个拢紧,却只能些微感到奔尼在他怀里的微弱呼吸,“……他会死……”
保罗听到杰西脱口喊出他的名字,浅茶色的眼眸闪了一瞬,对杰西后面的话,居然没有介意,只是松开攥着奔尼胳膊的手,转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杰西立马全身僵硬。
“杰西,杰西……”保罗摇摇头,松开搭在奔尼头顶的手掌,退身立直,“……你忘了,你一回来,就对我下跪,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奔尼却突然开始在杰西怀里使劲扭来扭去,挣扎着要爬起来,“哥哥,让我跟主人过去。”只可惜奔尼力气小,又在病中,根本推不开蛮力大发的杰西。
“……你是我的兄弟,我的兄弟!我们说好的,你会等着我,我也在一直在等你……”杰西的声音,出奇的绝望,似乎正在经历生离死别,仿佛奔尼只要此刻从眼前消失,两人就再也没有重新相对的机会。
“奔尼,”保罗按住奔尼的小肩膀,“别勉强用力,医生说过,你应该多休息。”
奔尼马上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了。
“……?”杰西初时没听懂,直到看见奔尼的反应,又再过了一会,才怔怔抬起头,望着保罗,同时慢慢松开奔尼。
保罗被杰西用着这样的眼神盯着,沉默地闭了一下嘴,然后,空气中才继续响起他语气完美无缺的声音,“……杰西,我说过,我不会做任何承诺。我只能告诉你,你要做的,是完成自己所需的教育。”
杰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最后终于完全从奔尼身上撤离,看着奔尼爬起来,翻到床下,咬着嘴唇站在保罗旁边,然后看着保罗拉起奔尼戴着镣铐的小手,双双离开了。
*****
之后的几天,杰西一直无法见到奔尼。他不顾鞭伤未愈,主动提出每天去保罗的办公间辅助军务,尽管知道借此旁听到任何奔尼消息的概率都相当于零。
保罗那里时刻人来人往,而两人独处的机会也同样多。因为事务繁重,保罗和杰西都是忙到连三餐茶点具在旁边的小休息室匆匆解决。
在保罗跟旁人说话,或专注批阅公文时,杰西总忍不住时不时抬起头,去偷偷窥探他。尽管杰西心里非常清楚,他从保罗脸上,根本不可能看到有关奔尼情况的任何暗示,自己的这些小动作,简直跟缺乏意志偷用止痛剂的病人一样虚惘,都是明知那种行为只会让人上瘾以至更虚弱,却仍无法自已地看着身体就象不听话一样反复去做个不停。
保罗偶尔注意到杰西的目光,转过来瞟他一眼,但每次都不等杰西能够看清他的眼神,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