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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衣暗赞这符箓法力淳厚,同时闪身避开齐胜军的再次袭击。
此时,韩小念已撑起地藏砂,一阵雄浑佛音四起,宛如西天极乐世界而来的威压瞬时将还在挣扎的洪翠翠与齐胜军轰然压制。
虎锋一边叫好,一边帮韩小念将仍旧反抗着的洪翠翠双手擒住。见洪翠翠不断挣扎,虎锋双手骤然显现青白色光晕,令洪翠翠显得如同被千斤重物所压,痛苦万分,却只是嘶吼着,不敢再有妄动。
“兰兰…;…;”齐胜军倒在墙角,眼睛却只是看着被陈玄衣镇住的小女孩,口中喃喃叫着。
“你们认识?”陈玄衣好奇道,他的心中却有了一个猜想。
“不要伤害…;…;我的女儿…;…;”齐胜军虽有哭腔,却因为身为鬼魂,并无眼泪,但他满是乞求的话说出,在场众人均恍然大悟。
原来之所以槐木牌有所躁动,竟是因为小女孩感受到了自己的父亲。
陈玄衣沉吟半晌,转回过身,竟将小女孩身上符箓取下。
小女孩颓然跪地,那“镇字符”已然令她损耗甚巨,再无力量站立。
她看了看齐胜军,终于还是坚持站着起身,颤颤巍巍地走过去。
重逢,已是他世。
第十八回 蜀道难()
人世间最无私真挚的莫过亲情,纵真有生死的鸿沟,也无法改变那血缘上的互相依恋与信赖。
小女孩齐馨兰,自遭从逢杨青主杀害后,便被融入败亡匕首中,用她的怨念增强法器的法力。时间愈久,齐馨兰关于前世的记忆就会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成为厉鬼,作为加持法器的工具。
可是自从来到这服务区,齐馨兰就因为感受到父亲的气息而躁动不已,更在方才的冲突中,不顾一切保护着自己的父亲。
这一丝断不去的羁绊,让在场所有人为止动容。
尤其是韩小念。
这一次,眼前之事如同她自身经历重演。同样是父女二人死于非命,同样是女儿拼上一切拯救父亲。不同的是,自己,没能与父亲再见。
她将地藏砂按得低了些,遮住了自己的眼眸。
此时,齐胜军已经拉住了齐馨兰的小手。虽然身为鬼魂,但仍然可以感受到,他们在这一瞬间掌心传来的温暖。
“兰兰…;…;”齐胜军一下将女儿抱在怀中,即便叫得生涩,却分明是悲喜交加,满溢父爱。他盼望重见自己的女儿太久了。
齐馨兰缓缓抬起手,揽住齐胜军肩膀,把下巴搭在他的肩头,青白色的面庞上,浅浅露出微笑,两颗小虎牙可爱地跳出来,却一语不发,只是乐呵呵的,散了几乎全身戾气。
或许是这一幕温馨所致,本来还挣扎嘶吼的洪翠翠也沉默了,在墙边静静看着,空洞黑色的眼中竟隐约生出一丝温柔。
“爸爸…;…;”齐馨兰在齐胜军肩头靠着,轻轻开口道,“爸爸,我想你了…;…;”
这简单一句话,让在场众人无不心痛,齐馨兰的声音那么清脆,却又无法褪去成鬼后的那几分阴冷,听上去既诡异莫名,又楚楚可怜。韩小念一时间竟湿了眼睛,侧过头去。
齐胜军听到女儿再次叫自己爸爸,只是更紧地抱着齐馨兰,却再没有一滴泪水可以流出。
许久,齐胜军站起身来,拉着齐馨兰的小手走到洪翠翠面前,然后带着女儿双双跪下。
“对不起…;…;”齐胜军沉下头,显然也是悔恨不已,“我…;…;太想念女儿…;…;心里乱…;…;一时鬼迷心窍…;…;”
洪翠翠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齐胜军忏悔,虎锋却仍旧有些气愤,也只是转过身去。
这时候,齐馨兰走到洪翠翠身前,伸出小手拉住洪翠翠满是血污的加油站工作服,像是撒娇一般说:“阿姨,对不起…;…;”
事实上,齐馨兰并不知道齐胜军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洪翠翠道歉,但是她明白自己的父亲一定是做了对不起洪翠翠的事情,所以也诚心诚意地给洪翠翠道歉。
洪翠翠轻轻抬起手,摸了摸齐馨兰的面庞,轻轻叹了口气,也站起身来,用沙哑而艰涩的声音说道:“罢了…;…;你我都…;…;遭逢不幸…;…;回头也不可能…;…;”她探身扶起齐胜军,又转身看向加油站站长王安玉,微微躬身,“王站…;…;我…;…;舍不得大家…;…;但是…;…;你们也不应…;…;镇压我…;…;”她的脸色浮现出一丝伤感,“多少年的同事…;…;为什么要…;…;镇压…;…;”
“这…;…;”王安玉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却壮着胆子走到了洪翠翠面前。
“不要靠太近,”陈玄衣冷然道,“人鬼殊途,阴阳两异,对你们谁都不会有好处。”
王安玉愣了愣,点点头,然后望着面容恐怖的洪翠翠说道:“对不起…;…;我们也不是很懂,那个先生…;…;他这么做,也不是我们的本意。”
洪翠翠沉吟一会儿,说:“我想见见大家…;…;”
“这…;…;”王安玉不是不愿,可洪翠翠此时的样貌实在有些恐怖。
韩小念走到洪翠翠身边,将地藏砂为她撑上,顿时屋内一阵梵音响动,地藏砂红光一现,伞下的洪翠翠已然恢复了常人相貌,无非双眼中仍旧神采黯淡,了无生机。
“你…;…;你也…;…;”洪翠翠惊讶地望着韩小念,却被韩小念的微笑止住了后话。
王安玉被眼前一幕惊呆半晌,然后马上冲出宿舍,召集了全站职工,暂停加油,来这宿舍与洪翠翠相见。
没有几分钟,基本上全站职工都赶了过来。
每个人看到洪翠翠时候,都先是惊讶不已,然后便很快平息了恐惧,纷纷露出微笑。
洪翠翠也笑了,她沧桑的面容绽放出慈爱与不舍,让这漆黑冰冷的夜晚显得温暖了起来。
“大家…;…;”洪翠翠虽然声线已经不同,仍旧尽量柔声道,“之前给大家…;…;添麻烦了…;…;”
“怎么会…;…;”一名加油员摸着脑袋,大着胆子说道,“洪姐以前对我们那么好。”
“是呀,”另一名加油员也说,“洪姐为了给儿子省钱买房,连方便面都舍不得吃,却会给我们买零食…;…;”说着,这名加油员竟哽咽起来,“我们舍不得洪姐…;…;”
一下子,许多加油员都哭了起来,纷纷念起洪翠翠生前的好,让洪翠翠自己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好了,既然事情无以改变,”陈玄衣走上前说,“让我们度你去吧。”
“大家不要再伤心了,”韩小念依然为洪翠翠打着伞,因为如果撤下地藏砂,那么障眼法之后,洪翠翠依旧是遇难时的惨状,“既然见过了,也就节哀吧。”
洪翠翠点点头,给加油站全体职工微微鞠躬,然后向陈玄衣颌首示意。
陈玄衣会意,即刻遣散众人,然后在服务区不远的僻静处简单梳洗,换上道袍,焚香祷告,拜了四方诸神。
正在他准备简单开坛设法之时,齐胜军和齐馨兰父女来到他的面前,请求陈玄衣将他们二人随洪翠翠一并超度,这样黄泉路上,冰释前嫌的三人也好互相做伴。
陈玄衣点头答应,便向西跪下,口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道音既起,自有玄妙之力自四周而生,森森然,浩浩然,如风如沐,一遍遍洗刷去洪翠翠、齐胜军和齐馨兰身上戾气怨念,不一会儿,三人不约而同地微笑着,逐渐散去,化为点点星光四散不见。
法事既毕,冤魂放下仇怨散去,自然是修行者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虎锋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这齐胜军怎么会出现此处啊…;…;”
“我想应该是洪翠翠向他索命的吧。”陈玄衣看着远方的夜空,轻声答道。
“唉,”虎锋苦笑着摇头道,“老板说的对,世间悲苦仇恨都有原因,可恨之人往往也是最可怜的人。”
陈玄衣没有回答,脑海中却浮现出师兄杨青主的模样。
此时韩小念已然收起地藏砂,与王安玉道别。
王安玉此时放下心结与心防,却是感激不尽,也舍不得三位“先生”离开。
“王站,我们还有许多事物,要赶赴川省,今日便不再多留了,”韩小念微笑着,“今日的事情,得到了最好的结果,相信洪翠翠和齐家父女也会有好的结果的。”
王安玉点头称是,最终也只好再次表达了感激之情。
当虎锋再次驾车驶上高速公路时,王安玉带着几乎全站职工都远远目送着他们,挥手道别。
驶出一段距离,几人才打破了沉默。
“小念,”陈玄衣坐直身子,轻声说,“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一直没有给你正式道过歉…;…;对不起啊。”
韩小念并未回头,只是答道:“我知道,这事情并不能怪你,别再介怀了。”说罢,她便沉默不语,再不作声。
坐在后排的陈玄衣自然不会看到,此时的韩小念面庞流下的两行泪水。
释然,同样需要极大的勇气。
一路向东。虎锋与陈玄衣交替开着车,第二天傍晚时分,他们便进入了川省地界。
川省位于我国西南地区,自古有“天府之国”美誉,物产丰饶,风景秀美,人才辈出。不过川省最著名的还是享誉中外的美食,取材广泛,调味多变,菜式多样,口味清鲜醇浓并重,以善用麻辣调味著称。
然而川省颇具特点的,还有其地理环境的复杂。诗仙李白曾写《蜀道难》,就是自川省之交通艰难而起。
当然,如今的川省,道路已经不至于如古诗中那么难行,反而平整宽阔,除了隧道较多之外,再无“难于上青天”之感。
车入川省已是近夜。虎锋在服务区停车换下陈玄衣后,就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继续开车。可就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