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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张医生已经站不住身子,我用力把甩开那只鬼赶紧去扶张医生。
阳道上的鬼物已经四散而开,惨叫声此起彼伏,虽然每家每户门口都烧着香炉摆着贡品,甚至很多门上都画了符篆,然而仍旧没能避免这场灾难。
弥漫在金流镇上空的鬼哭狼嚎化作一缕缕摄人心魄的恐惧,刺痛着所有人的神经。
张医生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滴,被我扶住后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压了过来。
我慌得声音都在发抖:“张医生,你怎么样了?还有机会补救吗?”
四面八方都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余婆这才回过神来似的,惊恐地看着我似乎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出了什么事?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当家的,当家的你在哪?当家的!”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鬼群,然而我却无力阻止。
“青竹,英子回来了吗?”张医生的声音在打飘,似乎在压抑着极其强烈的痛苦。余婆的纸人到底有什么讲究?她对张医生做了什么?
他的双腿好像突然又废了,根本支撑不住半分重量。我想把他扶到轮椅上时,才发现张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抱住了我的腰,他微弱紊乱的气息就喷在我的脖子上。
我慌得想推开他,但半途停住了。
九渊,你怎么还没出来?英子去了,你如果摸不到出来的路,千万要跟住英子啊!
“还没有,张医生,我们该怎么……唔……”被鬼物咬过的小腿疼得我脑袋都要炸了,娇软又有鬼物扑上来咬住了那条小腿,还兴奋地大吸了一口血!
张医生的视线越过我肩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抽出一张黑符朝那只鬼扔去,一字一句道:“她的血,你们无福消受!”
他幽凉的语气里裹满了杀意,我回头看过去时,那鬼物的身体竟然像被大火灼烧透了似的,通体红得像火炭,在惨绝人寰的叫声中化成了灰烬!
周围等着机会想扑上来咬我们的鬼物,这会儿劝吓得抖如筛糠,哀嚎一声后四散开窜进了镇子里的阳宅。
我实在撑不住张医生了,急得叫了他一声:“我扶你坐回轮椅吧,英子应该快回来了。”
“晚了,一切都晚了。”他的手轻轻一抖,松开我的腰后颓然倒回了轮椅。
就在我半扶半抱地想要把他扶正时,他突然一个用力把我带进了他怀里,贴在我耳畔虚弱道:“直符前三六合位,太阴之神在前二,后一宫中为九天,后二之神为九地。太阴主人,九天为神,九地为鬼。现在的太阴位在东,青竹,往东走。”
我慌得回头看了一眼,九渊跟曲诃还是不见踪影,他们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
只这一眼,我突然看到了白发苍苍的叔公!郭沐霖的叔公!
他行动自如地在鬼群中四处奔波,手里拿着黑乎乎的东西,竟然没有任何鬼物扑他咬他。我猛打了一个寒噤,突然想起了婆婆。
看来当初来金流镇时,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是被人皮鬼剥了皮,叔公的皮应该也被他剥了。
身后流过我鲜血的地方趴着很多恶鬼,正伸出长虫般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我的血。
可但凡舔过血的鬼物,很快就捂住喉咙开始哀嚎。
尽管如此,其他鬼物还是前赴后继地扑上去舔舐!
张医生仰头看了我一眼,语调恢复了之前的不紧不慢:“走吧,他们无福消受你的血,死有余辜。”
我心里“咯噔”了下,回头发现那些舔过我血的鬼物果然开始慢慢灼烧致死。
头皮一麻,我当即推着轮椅往东边跑。
快跑出镇子了我才猛地打了个寒噤,步子开始迟疑:“张医生,你这么有本事,想办法救救他们吧,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镇子里还有很多孩子,我到现在还能隐约听到婴儿的啼哭,不住地是幻听还是真的。
张医生的手微微一颤,连头都没回:“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是金流镇的劫难,我没办法化解。是生是死就看他们的命了,等英子取来了阴魂钵,该活的人终究是会活下来的。”
心里顿时酸涩发胀,再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么多无辜的生命都没办法不动容。
我感觉心在滴血,跟我腿上的伤口一样,一阵疼过一阵,过了好几秒我才回过神来,颤抖着问他:“张医生,你刚才说他们无福消受我的血,为什么?”
我茫然地低头看手,突然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恐惧。
“青竹,有些事情你以后会明白的,我不能说。”他突然把我拉到了轮椅前面。
今晚满月,朦胧的月光下,我看到那双清亮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心里一慌,赶紧把手抽了出来:“张医生,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吗?”
他淡淡地点了头:“我们现在所处之处正位于生门,金流镇正对死门。凶门被克凶不起,等阴魂钵就位,今晚这场劫难也就结束了。但是,”他轻叹了一口气,“那些逃窜的鬼物却会定会去别处涂炭生灵……”
“啊,着火了!”金流镇上空突然被熊熊烈火染红,漆黑的夜在这一刻亮如白昼,一股股热浪朝我们涌来。
张医生再度想抓我的手,被我及时躲开了:“我知道不能感情用事,光凭我根本没办法进去救人。张医生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是我太没用,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被恶鬼果腹。
大概一刻钟后,英子发慌地叫着“师傅”往这边跑来。
张医生压根没回头看,我看了他一眼后赶紧嚷了一声:“英子,我们在这里!”
我急急地往她身后张望,隐约有别的人影在晃动,我不由得一喜,下意识地迎到英子面前:“我老公是不是跟你一起出来了?沐霖!郭沐霖!我在这……”
可英子却气喘吁吁地伏到我耳边,阴恻恻地咬着牙:“哼,做梦,要是真爱你老公,赶紧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我一个激灵,失声道:“你说什么?”
英子没搭理我,带着哭腔跑到了张医生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伏在他腿上开始抽咽:“刚才鬼门坳里好凶险,英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傅了,英子好怕师傅会受伤,呜呜呜……”
我的恐慌久久平息不下来,英子的说法跟张医生的迥然不同,虽然我明知道英子是在吓唬我,可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着慌。
余婆,余婆您还活着吗?
快告诉我怎么进出鬼门坳,我要去找九渊!
第三十八章 鬼门坳里爬出来的人()
张医生叹着气拍了拍英子的脑袋,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英子这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一脸的乖巧:“师傅,阴魂钵已经就位。”
她话音刚落,金流镇上突然传来房屋倒塌的声音,呼呼的风声肆虐地在木楼里行走,一般的风多半只会将火吹得到处都是,可眼前这越演越烈的火势居然被这阵罡风扑灭了!
滚滚热浪被一股阴寒吞噬,英子跟我都哆嗦了几下。
裹着鬼哭狼嚎的阴风迟迟不见停歇,我诧异地看向张医生:“这是阴魂钵在起作用吗?”
他淡淡地点了头:“阴魂钵引阴魂,阴魂钵的阴气极重,一般的鬼物本能地贪恋极阴之地,因为安全。且鬼物容易迷路,也是大部分鬼打墙形成的原因。但时间过去这么久,怕是已经逃逸了不少。”
他说罢便让英子推他回去,转头看我不动弹,嘴角缓缓上扬勾起浅笑:“青竹,随我回去吧。”
我茫然地朝北边看了一眼:“张医生,我老公怎么到现在都没出来?”
见识过刚才的人间地狱,我现在心里慌乱如麻。而且跟着英子一起出来的胡慧娟眼下也没了踪影,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这一行人目前只有我安然无恙,这种感觉很糟糕。
张医生垂下眼没再看我:“会出来的,许是明天就能见到他了。我们师徒人手不够,青竹帮着一起去救人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这对师徒太过捉摸不透,一会儿救我一会儿又好像在害我。我不能蠢到直接把心底的疑惑全部和盘托出,但张医生洞若观火的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完全透明。
我必须保全自己,才能想法子救九渊。
因为金流镇上的房子主材都是木头,所以虽然刚才起火的时间不长,但还是烧毁了不少房子。
我正准备带着恐惧搜寻活人,可张医生突然拦住了我:“镇上还有鬼物潜伏,你现在天智未开,单独行动会有危险。”
他说着看了一眼英子:“东西拿来。”
英子气鼓鼓地睨了我一眼,女人的直觉告诉我那叫吃醋。我狐疑地在他们师徒之间瞄了两眼,看来英子喜欢张医生。
她郁闷地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正是那支漂亮的步摇。
“张医生,我不能接受这份礼物。”他的言行举止有点像古装剧里的翩翩公子,所以我一看到步摇就感觉这是他的定情信物。
“这是法器,可以护你周全。”他示意我蹲下,看样子是想帮我盘发?
我斜睨了一眼英子,赶紧胡乱地盘了个丸子头把步摇插进去。
张医生突然浅笑出声,轻悠悠如风铃:“歪了,蹲下来。”
英子抢先一步走到我跟前,笑嘻嘻地帮我把步摇扶正了,然后冲着张医生撒娇:“师傅,您别逗姐姐了,她都尴尬了。”
张医生淡淡地睇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我眼下知道了自己的血有妙用,多少足了些底气。
现在我只想找余婆,如果她没死,我希望能从她嘴里打探安全出入鬼门坳的法子。
周围除了浓烟和血腥气,一个活人也没见到。我亲眼看到一个小孩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不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