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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睁开眼,眼前一片雪亮,啊,是刺眼的眼光。
“你没想过寻死,只是什么都不想说?”
一张美艳的脸对上她的眼,她苦笑一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们母女,都是够狠的。”
叶限叹口气,继续说,“你也知道毒不死我,下毒对我没有任何用,只会让我更讨厌你,是想让我厌恶你,最后借着我的手杀你?然后刺杀了潘丰年,解决掉你女儿婚姻的难题,再咬断舌头带着所有秘密等待死刑判决。”
桃妈点点头,表示她说的都对。
“这样做值得吗?二十年的含羞忍辱,最后换来的是一个不认自己亲妈,甚至还会杀人的女儿,值得吗?”
叶限盯着桃妈的脸。
这脸上还带着脓包,面色青黄满是皱纹的女人忽然笑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笑容纯净和窗外的阳光一样灿烂。她发不出声音,但叶限也能看出这笑容是这样纯洁自然,她是在心里说值得啊,这可是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女儿。那时候家里穷,我自己给自己接生,孩子生下来跟小猫一样,真是吃尽苦头才把她养大,她就是我人生的延续,怎么做都是值得的。
叶限看着桃妈脸上的笑容,低声道:“我真是低估了你。我以为你会赖上小桃红,让她养老,的确你也表现出一些自私,我是实在没想到,为了这个女儿你可以做这么多。”
桃妈冲着叶限眨眨眼,目光调皮,她好像又回到少女时代,她已经坦然接受了以后的命运,左不过是死刑,她辛苦这么多年不就是只求一死?
叶限见她对女儿的执念如此之深,只能叹口气道:“你这个女儿坚决果敢又毒辣,我想就算是幸运石还回来了,今后的日子她只要不出大错也是可以继续过好日子的。只是,这一切真的都能彻底忘记吗?桃妈,你看那钉子钉入木板,就算拔出来后木板上也是伤痕累累啊。”
说完就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听着门被关上,桃妈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她疙疙瘩瘩的脸上滑过。
“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小武见叶限走出来问道。
叶限点点头:“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小武竟然没有分辨,而是掏出一支烟,自己点上后吸了一口,靠着冰冷的墙幽幽地问:“她这么做值得吗?人家压根都不认她,至今也没来看她一眼。”
“她认为值得就是值得吧,人活着不总得给自己找个目标吗。”叶限走时候拍了小武肩膀一下,“小武,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看着手上升起的淼淼青烟小武愣住了。
“哎,这是医院,谁叫你抽烟的!”
护士愤怒的喊声传来,小武急忙掐了烟,连声道对不起。
小桃红站在远处,看着叶限一步步走出医院。她的目光投向医院大楼,那里躺着这世界上唯一和她有着血脉牵扯的人。她怎么样了?不会再说话了吧。真好。
小桃红努力想让自己开心一点,最后的威胁已经扫除了,她咧开嘴傻笑两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来不及拿手帕,像一个自己痛恨的下等人一样,用衣袖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嘴里自言自语:“我才不是为你哭的呢。”
说着坚决转身离去,瘦削的背影,像是一杆竹子,倔强坚韧又孤独。
小桃红回到家,刚要拿出钥匙开门,一个细弱的声音喊:“阿姐。”
她回头,看到走廊阴影里走出一个女子。那女子眼睛红肿,嘴角乌青像是被人打了。
“小丹桂,谁打你了?”
来的是她学戏时候唯一算是朋友的小姐妹,现在也是沪城名伶,叫做丹桂的。
“阿姐,我……”
丹桂想哭,可嘴角疼的厉害,她一双肿泡眼中满是泪水,委屈的马上就要掉下来。
刚没了丈夫,亲妈还在医院躺着,小桃红看着丹桂这样就有点心烦,手一挥说道:“进来再说,在大门口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第一章 求助的小姐妹(一)()
丹桂进了门,有点胆怯地偷偷瞄了一眼小桃红的眼睛,低声说:“阿姐,我知道你现在很烦,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去了。别的姐妹那……都怕姓张的不敢收留我,我知道阿姐最侠肝义胆了。”
小桃红冷冷地指着沙发道:“先坐下,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是什么人你是晓得的,我们从小就认识,我这人可是无利不起早,帮你得不到什么好处,赶你出门是不带眨眼的。”
丹桂知道小桃红这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便坐下来默默抹着眼泪。
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破事,小桃红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
她拿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一口,然后看了一眼丹桂:“要吗?”
丹桂摇摇头:“我还得护着嗓子。”
“护个狗屁,25了吧。早点找个合适的嫁掉做少奶奶吧,非要和那姓张的夫妻捆绑在一起,你是当妾呢还是当通房丫头呢,说出去都丢人。”
小桃红噼里啪啦说完,丹桂擦着眼泪道:“阿姐,你嫁得好,正经的官太太,我哪有你那么好命,又不识得几个字,早早就被那人坏了身子,谁还敢娶我啊。”
“那还是自找的,早知道那家伙是老色鬼,我是怎么劝你的?你为了成名当角儿,不管不顾地往上扑,还说只要跟了张老板就能红,是啊,你红了,都说你是皇后,你还真拿自己做皇后了?”小桃红冷笑着,“每天唱才子佳人戏,我看你是把脑袋唱瓦特掉了。”
“阿姐我知道错了,可是能怎办呢?我现在身子坏了,全沪城的人都知道我跟着张老板不明不白的,总不能……总不能把一切都抹掉吧?换个地方隐姓埋名的,可我……可我挣的钱都两口子手里,我是一个大字儿没有,现在想出去住个旅馆都没钱。阿姐,我知道潘先生去世你心情不好,骂我都是为我好。”
“我心情好的不得了!你知道那些男人们怎么说呢?人生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男人能有这样的幸事,我们女人为何不能,我现在是有钱有貌年轻的单身女人,大把的好男人给我挑呢。”
小桃红得意地扬着下巴,故意起丹桂。
丹桂低下头:“阿姐,你能不能让我在这住几天,等姓张的来接我我就走。我不会白住的,我给你收拾屋子好不好?”
小桃红身后摸了一下她额头,惊讶地问:“你没发烧啊,说什么傻话?姓张的来接你你就和他走?十三点啊!”
丹桂手指绞来绞去:“可是我实在没别的地方去了,我想和他们夫妻摊牌,把我的钱要回来。”
“进了狗嘴的肉能吐出来,做梦呢你?”小桃红嗤之以鼻。
“阿姐,那我该怎么办啊?”
“打官司啊,你不是说全沪城都知道姓张的和你的关系,那你就告他强………奸!”
“啊!什么?强……”
丹桂吓的直接站起来:“那怎么行,以后我可怎么做人啊?”。。
“那你现在就能做人了?唱了十多年戏,成什么皇后也有四五年了,电影拍两部了吧,你看着江浙一带到处都听你的戏,可你有几个钱?跑出门住个旅馆的钱都拿不出,活成你这样,不如一闭眼睛撞死了算。”
小桃红伸手点着丹桂的脑门,恨铁不成钢。
“打这种官司,小报记者们闹起来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我……哎呀,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不打这官司,以为全国的人都能当你黄花闺女?丹桂,你是咱们那一批里面嗓子最好的,怎么这么多年就混成这样,外面叫你是皇后,我看你连个丫头都不如,姓张的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叫你陪谁就陪谁,这样再混几年,别说嫁人,你都要成暗门子了!”
小桃红一想到丹桂被那姓张的剧场老板奇货可居,还当礼物往外送,不由想起潘丰年的做法,自己是技高一筹除去了这绊脚石,所以看着丹桂在眼前怯生生的恨铁不成钢。
“那……告了他,我能得到点啥?”
丹桂被小桃红的话说的心里难受,自己在那夫妻二人眼中可不就是个暖床大丫头一样吗?外面吹捧什么戏曲皇后,可是在那两口子面前一直是洗脚婢一样的存在,唱了这多年戏,身边没几个钱,真在这么继续下去,迟早要被那夫妻折磨死。
小桃红是话糙理不糙,仔细想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想到这,丹桂的心思活动了。
“你现在这住着给我看家,等我把潘丰年的事办完了再说。现在哪有心情管你这点破事。”小桃红眼睛一翻,“再说,那姓张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他打官司有的扯皮呢,反正把眼前的事忙完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咱们姐妹还能好好在沪城露个面,好好地风光一回呢。”
潘丰年被人袭击的事很快就上了沪城各大报纸的头条。
国防部的年轻军官,正是春风得意时候,妻子桃小姐是息影的影后,被称作中国的嘉宝,本来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却因为妻子好心救了个恶魔英年早逝,小桃红一下子就赢得所有人的怜惜,报纸头条上登着她在灵堂致辞的照片,一身黑色的旗袍,胸口带着朵白花,神情凄楚梨花带雨,这副样子足以吸引很多大人物的保护欲。一场丧事表演下来,小桃红明显察觉到有炽热的眼光投在自己身上。有些人跑来吊唁,肥厚的手掌握着她的小手,嘴里说着节哀顺变,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在她脸上身上转来转去。小桃红心里明白,一个刚失去丈夫的美貌小孤孀一定要成苍蝇叮的蛋,她现在只有个少壮军官未亡人的名头,花落谁家还得看谁出的价码更高。
今年春天有位离婚的兰小姐不就攀上了一位贵公子,那可是正经的名门嫡出太子爷,真是从此一步登天。
小桃红认定自己比兰小姐长得美,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