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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那丫头每餐每顿都没饿着,没受什么亏待,你如此自责倒是说不出道理。”李扶摇微笑道:“世道不好,生活清贫一些,清粥小菜也是一样能够填饱肚子,终究是活着,不该再奢求什么。”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着李扶摇平静的脸庞。
李扶摇弯下腰伸手去翻了翻红薯,不然等会儿烤糊了味道便不太好了。
然后他直起腰,揉了揉脸颊,“我很喜欢清粥小菜。”
中年男人神色黯然,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的再多其实也没什么作用了,毕竟他这些学到的东西,都不是轻飘飘几句言语就能学会的。”
中年男人嘴唇颤抖,总算是问出了很久之前就想问的话,“这些年,过得好吗?”
李扶摇神色自然,“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啊,离洛阳城好远好远,脾气也好,长得也漂亮,要想去见她,都很不容易,但我一定要去见她的。”
中年男人神色黯然的低下头,露出一个苦涩笑容,“那就好,希望你早日娶到她。要是有可能……算了,没什么。”
李扶摇神情始终不变,只是伸手又捏了捏衣角。
然后中年男人说了一番没头没尾的话,“我们一家四口过得很好,哪用得着什么人忧心啊,不愁吃不愁穿,一年还能剩下许多银钱来,小雪那丫头以后肯定会嫁给一个很好的男子,到时候都留给她置办嫁妆,他以后也会比我想得更出彩,他的那份聘礼,我们也留着,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偏爱其中一个的,总之我们……会过得很好。”
李扶摇笑了笑,没说话。
中年男人起身,说是还有事情没做完。
李扶摇点点头。
于是他便撑伞走在风雪中,背影寂寥。
李扶摇神情不变,等到他走出小院之后,他抬起衣袖抹了把脸。
一如既往。
但是衣袖上却湿了一片。
兴许只是沾染了些风雪而已。
第两百零六章 掌教与三公(上)()
今年洛阳城的雪比起往年,只多不少,就在这大年初一到这十五之前,便已经下了不少场大雪了,现如今整个洛阳城,任谁仰头看去,都是白茫茫一片,不见其余任何颜色。至于要是有人从高处俯瞰洛阳城,其实更为壮观,整座洛阳城,无论高楼小院,积雪之深,真不是一两场大雪便造就的,在这之中,除去风雪不近的摘星楼之外,其余地方,都不曾幸免。
那座摘星楼下的街道上,今日有两把油纸伞在大雪中缓缓前行。
两道人影,一高一低,一大一小,走在满目尽是雪白的街道上。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一身布衣,身材消瘦,背着书箱的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少年,脸色红润,穿着一身厚厚的冬衣,此刻走在洛阳城里,他四处张望,十分好奇。
这一对先生和学生,其实也不是旁人,就是学宫掌教苏夜和他先前收的学生宋沛。
第一次来到这座几乎说得上是天底下第一雄城的洛阳的少年,从进城门之前其实心情便十分激动,洛阳城呀,这个地方,他在书本上看过关于这座雄城的描述,甚至还见到过几幅关于洛阳城画像,可无论怎么说,见过书上的文字也好,还是画里的洛阳城也好,都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不过在震撼于洛阳城的雄伟之余,其实少年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自家先生之前明明说了不准备来洛阳城啊,可现如今为什么又要来啊,之前他不是没问过,可自家先生只是说了几句稀里糊涂的话,他听不太明白,大约就是理解为先生要来见朋友,顺便给某些人道歉。
那时候他又问先生,这要道歉,是先生做了对不起旁人的事了?
先生一本正经,说是没有。
可没有为什么要道歉呢?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先生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叹了口气,不过从先生的神态就可以看出来,这肯定是为数不多能让先生都觉得无奈的事情。
不过这趟来洛阳城,总得来说,对于宋沛来说,总是算不上难过的事情。
等到了要临近了这座摘星楼之后,宋沛抬头看去,发现这座高楼上不仅没有半点积雪,更为奇怪的是,他仰头的时候,还看不到楼顶,不由得有些奇怪的宋沛看向自家先生,“先生这楼有多高?”
苏夜抬头一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说道“等会儿登楼,你跟在我身后,虽说走着费劲,便慢一些,要是实在是走不动了,便转身下楼来,不要强撑,先生我走在你前面,不会管你,你下楼之后,想着在洛阳城到处逛一逛也行,先生自然能找到你。”
宋沛哦了一声,只是最后说了句先生自己要小心。
摘星楼一向都有刑部供奉看守,这些境界不高的修士虽说无法拦住境界高深的那些修士,但要想拦住那些普通百姓,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只不过今天这一对先生学生出现在摘星楼前的时候,当值的两位刑部供奉只是在远处遥遥行礼,不曾阻拦,也没有往前走过半步。
刑部大多修士都出自学宫,有少许修士虽说是出自各大书院,但不管怎么说,不管出自何处,对于那位现如今延陵的学宫掌教,即便是没见过真人,也是见过画像的,更妄论这两位当年本就是从学宫走出的修士。
收伞登楼。
果真便如苏夜所说,他开始登楼之后便不再管身后的宋沛,仅仅小半刻钟之后,这位学宫掌教便一路登楼,走出了极远,反观宋沛,这个出身小城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苏夜并未理会,平时上楼不难,不然那位皇帝陛下也不会隔三差五便来摘星楼一次,只不过在苏夜登楼之后,学宫禁制便已经启动,这时候要再想登楼,其实一点都不容易,毕竟学宫的禁制,可是为了让在朝暮境的李昌谷不得下楼,现如今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登楼的难度,不言而喻。
苏夜一路往上,走到最高的那处平台的时候,一身灰布衣衫的李昌谷正在翻看着一卷泛黄书籍,在他身旁,便是那柄苦昼短。
之前一剑斩杀学宫朝暮境修士的,就是这一柄剑。
苏夜解下书箱,蹲在一旁,开始把那些书从书箱里拿出来,“原以为再见你的时候,你指不定便要大的改变,可现如今一看,你虽无当日走出学宫那般意气风发,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更让我意外的,还是你居然在这座楼里都能再进一步,一剑杀一位朝暮境的修士,这种手段,无论谁来看,都算不上差吧?”
盘坐在此的李昌谷看着远处飘落的雪花,摇头道“我当日便说过,这楼困不住我。”
苏夜呵呵一笑,随手拿起一本书,“李昌谷啊李昌谷,你要是学学我,何至于现如今都还在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李昌谷转头看了一眼这个许多年都没有见过的男人,平静道“所以说,我练剑比读书好,要是真像你这样读书,只怕一辈子都开心不起来,梁亦上山挑衅,你能忍,学宫如此动乱,你也能忍,你一肚子的道理想沉下心来讲给别人听,可旁人听吗?要是只有道理就行,何
至于现如今这局面,你一离开学宫,马上学宫便有人便要做些让你皱眉头的事情,杀道种,杀了之后谁是首当其冲受影响的,还不是你苏夜?”
苏夜耐着性子听完李昌谷的这一番话,然后才笑呵呵说道“所以你一剑斩杀了温老夫子,为得便是不让沉斜山来找我的麻烦,让我能继续安心去研究那些学问。”
李昌谷冷哼一声,“我出剑不过是因为当夜还有一位剑士在场而已,那小子要是被你们学宫弄死了,我如何对得起身旁这柄剑?”
苏夜想了想,没有继续说透为何出剑一事,只是笑道“那少年我也见过,当晚我和林红烛在夜谈,他敲门而入,听了差不多一夜,最后离去的时候,好像恍然大悟,其实他悟性不低,本心也不坏,只是似乎过了些苦日子,便想得有些多。要不是看着他背着两柄剑,我指不定便要指引他入学宫了。”
李昌谷毫不犹豫的拆台道“当年他还没有修行大道的时候,便是被学宫所弃的,现在回到洛阳城,也是要为这件事,你让他入不入学宫,对他来说,都无意义。”
苏夜扭过头,对于学宫每年在洛阳城选学子一事,其实他心知肚明,现如今的学宫,说到底实在是太乱,即便是他想着在这方面上做些什么,也不太容易。他这位掌教啊,要是头顶一片清明,倒还好做,可偏偏头顶是一朵朵云彩。
李昌谷忽然问道“你既然见过他,可在他身上看出些什么来?”
苏夜一怔,“为何如此开口相问?”
李昌谷沉声道“这个少年,当日便能让许寂千里为他出剑,便应当不凡,我在洛阳城里,又出不得城去,知道的不多,但也没听说过许寂为谁出过剑的。”
苏夜摇摇头,“我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或许便是剑士一脉的剑胚也说不定。”
李昌谷不言不语,只是皱着眉头。
苏夜开口说道“这一次探寻圣人遗迹,顾缘那丫头得了不少好处,师叔护着她,现如今正往学宫回来,之所以如此,也还是因为那位道种不曾去的缘故,说到底梁亦的眼界,实在是不低,整个山河,只怕也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上心的,他才真是那种仰头看着云端的人,云端之下,便再无兴趣,不过我还听说一件事,那位佛土禅子似乎想要在山河之中逗留,那群和尚啊,一向无利不起早,这次估摸着又闻到什么好东西了。”
李昌谷懒得再和这个性子温和得不像话的学宫掌教废话,只是问道“你这次来洛阳城做什么,难不成是想亲手杀了那位道种,为你立威?”
苏夜仰起头,笑着说道“做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