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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山苦着脸,“师父,我这还有几日就要成亲了,你怎么还在揉我的脑袋,会不聪明的。”
老道士呵呵一笑,顺手给了他一板栗,“你那心仪的姑娘整天都说你是个笨蛋道士,师父能不知道?既然都做了笨蛋道士了,这再笨些,没关系的。”
李念山皱着眉头,“师父,你说的这番话,其实很没有道理啊,本来就笨,要是再笨些,会被她嫌弃的。”
老道士有些无奈,自己这个徒弟上山不知道好些年了,一直都浑浑噩噩,那会儿不知道挨了他多少白眼,可也不是没在意过,现在倒好了,有了要娶的姑娘,就怕别人嫌弃了,感情着自家师父在你眼里一点都不值钱?
李念山停下洗衣服的动作,转头看着自己师父,笑着问道:“师父,今天有兴致来看我,是不是看道卷的时候又有什么想不通的,要问就问嘛,我不会告诉其他师兄的。”
老道士笑呵呵的点头,却没有张口,只是又给了李念山一个板栗,李念山捂着自己的脑袋,实在是有些无奈。
老道士脱去鞋袜,无视李念山嫌弃的眼光,把双脚放在水潭里,语重心长的教导道:“念山啊,成亲之后,就不像是在山上修道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这类杂事都要过问了,俗事缠身,可没咱们在山上修道来的好,你真想好了,可想没想过之后该怎么过活,你的媳妇儿要自己养活的,可不能一辈子靠山上的师兄们救济。”
李念山嘿嘿笑着说道:“早就有了打算,等成亲之后,我就在后山砍些青竹来编些小玩意卖到山下,钱不多,但我觉着够了。”
李念山觉着自己的想法还不错,至少依着他现在的想法来看,绝对是可行,只不过话音才落下,很快便被自家师父一个板栗打在脑袋上,“你做这些营生,能挣到几个钱啊,你媳妇儿要想买点东西,你不得掏钱,这一笔开支算进去了?你以后生了孩子,不让这小家伙念书啊,这又不知道要花去多少银钱,这一笔又算进去了,冬来增添棉被子要钱,春来要身新衣裳也要钱,你就真考虑周到了?”
李念山苦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师父,这亲不成了?”
老道士又伸手给了李念山一个板栗,气笑道:“没出息。”
李念山惆怅的不行。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大的钱袋子,一脸肉疼的递给自己的徒弟,尽量表现的云淡风轻,“没多少银子,你省着花,记得想着去找个靠谱的活计才行,别让你媳妇儿受委屈才是,师父啊,这辈子太长了,没遇上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你娶妻才让为师觉得有些趣,只不过你这小子,也不让人省心,为师一直觉得你最有悟性,要是一心放在修道上,早就超过了山上的师兄们了,可偏偏吊儿郎当,整日里想着其他事情,现在好了,干脆放着那条大道不去走了,一身修为说不要了便不要了,要是山上的老祖宗们还活着,说不得要把你吊在功德殿前一番打才能解恨。”
李念山接过银子,正想着说些什么,便看到那边之前上山的两个姑娘往这边走来,之前和他聊了几句的李白竹抱着一堆剪纸,小跑到这边之后一股脑的塞在李念山怀里,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笑道:“小道长,这是你山上的师兄叫我送过来的,他还说让你不要担心彩礼的事情,山上会办妥的。”
李念山郑重的打了个稽首,诚恳致谢,“多谢姑娘了。”
李白竹摆摆手,示意没事,这才注意到坐在水潭边的老道士,李白竹咦了一声,连忙拱手道:“洛水书院李白竹,见过羊观主。”
老道士揉了揉脸颊,有些诧异的问道:“你这小姑娘如何认得贫道?”
李白竹咧嘴笑道:“出书院之前,书院里的夫子就给我看过羊观主年轻时候的画像,今日一见,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啊。”
老道士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冷平雪,“听说你们洛水书院出了一个性子冷的出奇的女先生,是个冷姓女娃,就是她啦?”
李白竹抬头心虚的看了看自家师姐,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老道士摸了摸胡子,随口问道:“你们几个小娃娃不在自家书院里待着读书,往我这座青山来干什么,难不成是知道我这小徒弟要成亲了,来凑个热闹,可贫道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李白竹扯着嘴角说道:“才不是,小道长成亲这件事,我们也是上山的时候才知道的,要是早就知道了,肯定要准备礼物啊,不至于空着手就登山了。”
老道士摆摆手,“山上可不兴这个,我猜你们洛水书院和山上那两个守业观的小家伙一起,都是来找麻烦的,只不过贫道身上干净的很,也没什么虱子给你们找啊。”
或许是听过了之乎者也,没有怎么听过这种说法的李白竹显得有些茫然。
反倒是远处的冷平雪一直警惕的看着这位山上的观主,她虽然是青丝境,但远远说不上是这位观主的对手。
老道士全然没有注意到冷平雪的动静,只是在自己徒弟耳朵边念叨了好些东西,让李念山始终不太高兴。
最后,老道士站起身说是要下山一趟,李白竹没有意见,她本来就是想和这小道长聊天而已。
老道士走过冷平雪身旁时,停下片刻,让后者如临大敌。
这位洛水书院的女先生一脸警惕的看着老道士,生硬喊了一句羊观主。
老道士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开口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边境这些日子接连发生好几件大事,都指着是青山观,你们不来,贫道都觉得不对,可是你们来了是客,查事情是查事情,但不要过分了,我徒弟娶妻一事,他心心念念好久了,不要给他搞砸了。”
冷平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道士的背影。
殊不知,走过几步路的老道士忽然转过头来,神情漠然的说道:“不然贫道真的会生气的。”
第九十七章相逢应不识()
青山脚下的青山镇,夏至以后,小镇里的外地人便越来越多,原本其他时节都显得有些冷清的小镇一下子便热闹起来,说是游人如织一点不为过,只不过现在才是初夏,等到了盛夏,这镇上的外地人至少便要翻上一倍,到时候便真正说得上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了。
只不过虽然还是初夏,但实际上小镇上的小贩早就望风而遁,一些在大余其他地方要等到半月多之后才出来的消暑吃食,在青山镇都已经得见,街道两旁的小贩贩卖的消暑吃食种类繁多,在大余别处都难得一见,再加上这么多年的日积月累,渐渐让青山镇的本地百姓琢磨出了不少新的吃食,比如现如今青山镇上最紧俏的消暑吃食西瓜银耳羹,便是本地百姓首创,用井水凉过的西瓜加入传统消暑吃食银耳羹里,别有一番风味,许多外地人到此地之后,不出意外都会吃上一碗,价格也算不上贵,不过六文钱一碗,只不过吃过了一碗若是再想吃,那卖东西的小贩,至多也就一人卖出去三碗,再多就说什么都不卖了。西瓜性寒,这吃多了对肠胃不好,小贩们也不愿意有人吃坏了肚子,因此一人一天最多三碗的量,这是整个青山镇小贩们的没有说出口的行规。
在青山镇东边有一栋古朴小院,原本是某位县令大人到任之后所建的消暑小院,可这位县令大人虽说是自掏腰包所建,可在这地方待上两三年之后便嫌弃这座小镇实在是太偏僻,无半点前途可言,因此便托郡里自己的同窗好友,用一纸调令将他调离了这个地方,这座小院便以低价卖给了青山镇一位家境不错的乡绅员外,员外买到之后便思索着将这座小院建成了一家客栈,因为这里环境清幽,正好又是这最为凉爽的一处地方,因此这一来二往便发展成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只不过比起来别家,这座小院无论是大小还是价格都不占优,一般百姓无论如何都是住不进去的,除去一些家境殷实的富家翁,只怕没什么人会选择下榻此处。
现如今正是初夏时节,这家客栈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住满客人,其实满打满算也才不过只有十数位客人,今日清晨,早已经有了一大半的客人出门去登那座青山,现如今客栈里实际上也就剩下了两个客人。
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人,另外一个温文儒雅的中年儒士。
客栈前有小院,后有水池假山,在水池当中正好便建的有一座凉亭,置身其中,周围游鱼游曳,凉风阵阵袭来,倒也很值得那些个银子。
此时此刻的两人对坐,却没有学那些清谈名士一般对弈,只是在各自身前放了一杯清茶。
面容普通,但举止都尽显文雅的中年儒士名为李景乐,是大余边境洛水书院现如今最年轻的夫子,这位李夫子,不仅境界修为早早的跨入了太清境,就连学问也是书院里顶厉害的几人之一,洛水书院算不上什么大书院,虽说在大余边境还是有些名头,但放在整个大余来看,实际上还是不值一提,要不然也不会让李景乐这般简单便当上了夫子,这番从洛水畔赶到青山脚下,李景乐便是代表着洛水书院来调查那座青山观的,毕竟边境的几家道观书院,对于妖物害人一事都极为上心的,现如今在边境,这青山脚下接连发生了好几件不小的事情,很难不让人不怀疑青山观。
而一身灰色道袍的老道士则是守业观的三位太清境修士之一,修道百余年,道法精深,守业观上下早已经将斩妖一事当作了毕生夙愿,平日里对于大余边境的妖物向来是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现如今青山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守业观不惜把虞真亲自派下山,除去是对此事重视之外,存没存其他心思,其实不得而知。毕竟说到底这青山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