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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入竹嘴角一挑,似乎冷笑一声,又接着道:“我上虎丘之时,那赏剑大会已经开了两天,两天里不少江湖高手上场比试,已经死了数位,身上带伤,断手断脚的更多。本来约定的便是比试三天,三天一过,最后胜出之人就可带此剑离去,因此人人都知第三天必然是腥风血雨,况且许多掌门帮主也纷纷赶到,眼见第三天一场血战在所难免,可第三日一早,众人摩拳擦掌到了虎丘塔下,才发觉一僧一道已经端坐虎丘塔下!”
“莫非是少林苦竹和尚跟武当拈花道人?”庄六此刻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可神色之中仍是带着几分猜疑之意道:“难道出家人也跟寻常江湖众人一样,也来争名夺利么?”
“苦竹和尚跟拈花道人都是得道高人!”李入竹斜对着庄六,语气忽然一硬道:“岂能跟常人一般?他两人自从得了这赏剑大会的消息,就知道武林中必然要为此大打出手,杀伤必多,这才不约而同赶来,并非是为了这柄剑,而是让武林中人不要因这把剑结下仇怨,可到底是晚了两天”
“那他们两人,也总是要跟在场之人比试的吧?”庄六有些不屑道:“难不成众人为了此剑激战两天,反倒要就此罢手不成?”
“有他二人在场,还有谁人敢出手?”李入竹轻蔑一笑道:“苦竹和尚执掌少林达摩院,专研少林达摩剑法,据说剑法造诣已得禅机,剑法古朴守拙,动静随心,进退随意,攻守难辨,虚实相依,已然是人剑两忘的境界。至于这位拈花道人,跟苦竹和尚恰恰相反,剑法逍遥自在,无所不包,飘逸来去若踏云踱雾,攻拒进退如闲庭信步,随手挥洒,无拘无束,江湖上称他这剑法,上可及三十三天,下可抵幽冥地狱,开阖处长河奔流,细微处如拾芥子,他两人又常年切磋比试,互得对方剑法精髓。当日在虎丘之上的武林中人,见了他们二人,不少人就知这湛卢剑再无念想,当时就转身而去,也只有一些当真是来一睹此剑风采的高人侠士,这才留在山上!”
“那那这位点心剑客百升明月,莫不是输在苦竹和尚或是拈花道人剑下?”庄六原本想问那这柄剑何以最后到了宫里,可话未出口,心里便知此话绝不能问,必然再难遮掩,立刻改口,这才不至于说错!
“那是当日正午时分!”李入竹也好像不曾察觉一般,转身端起一杯酒喝了,润了润喉咙道:“江湖好手虽多,可有苦竹和尚跟拈花道人在场,也没人敢胆大动手,日影过午,才有一个年轻人一手提着长剑,一手托着一包点心,摇摇摆摆到了虎丘山上,见了苦竹和尚跟拈花道人,似乎也不惊讶,可在场之人见了他这一包点心,都知是点心剑客百升明月到了,都怕他将那包点心放在自己面前,纷纷后退,百升明月却不理会众人,站在场中看了片刻,便将那一包点心放在拈花道人面前!”
“这么说,他自知不是苦竹和尚对手,这才要跟拈花道人比试么?”庄六这下倒是有些真不解,按说拈花道人剑法包罗万象,招数必然繁杂,该是极难对付才是,反倒是苦竹和尚达摩剑法招式简约古朴,或许还有一线胜机!
“你没吃过点心么?那点心里,有些是用了荤油的!”李入竹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佛家戒律森严,断绝五荤三厌,拈花道人虽然也持戒,可生性放诞不羁,又是掌门之尊,就算有小小不敬,也不为无礼,这也是百升明月一点尊敬两人的意思!他若是自忖不是苦竹和尚的对手,又何苦跟拈花道人叫阵?”
“如此说,这位百升明月倒还是个识礼数的人!”庄六偏着头笑了一下道:“那不知拈花道人应战没有?”
“废话,自然是应了!”李入竹有些不耐烦道:“百升明月虽是名声在外,可他剑下从不伤及无辜,拈花道人见他叫阵,当即弹剑而起,苦竹和尚却是拿出自己寻常所用铁剑来,也跟着一弹,将这剑尖弹去寸许,当时众人都不解何意,后来才知道,苦竹和尚这一弹,既是感谢百升明月礼敬之意,也是让他一招,这一弹之后,只要他跟拈花道人能过十招,便再弹去一寸!”
“普通铁剑不过三尺长!”庄六倒吸一口凉气道:“这么说,苦竹和尚觉得百升明月能跟拈花道人过上两三百招?”
“当日那一战,着实百年难遇!”李入竹却不理会庄六,眉眼之间尽是神往之色,微微赞叹道:“江湖中人平生能见当世高手这一场拼斗,也算不枉了!拈花道人同百升明月交手不过片刻功夫,苦竹和尚已然一连弹了十下,剑身短去一尺!到得后来,只剩一把剑柄在手,无剑可断,可百升明月与拈花道人,仍是胜负未分!”
庄六也有些惊讶道:“这么说,两人岂不是过了有三百招以上?”
第5章 序章()
“何止三百招!”李入竹神色钦佩道:“两人从正午一直战到午后夕阳西垂,少说也有一两千招!奇的就是这位百升明月,一十三路剑法竟然是连绵不断,尽数走一个快字,从头至尾竟然没有半点缓慢之象,所有招数都如流星坠地一般一闪而过,剑剑都指在要害之处,满场只见剑光,不见剑影,连拈花道人这等剑法到了化境之人,那天道袍背后都渗出汗迹来!”
“那这么说,岂不是拈花道人输了?”庄六这下却是有些惊骇,他也懂些武功,剑法要快不难,难的是几个时辰都如此之快,还能招招致命,难怪江湖中会传言百升明月的剑法是神怪所授了!
“输倒是百升明月输了”李入竹摇了摇头道:“当时眼见暮色将起,百升明月手中长剑忽然慢了半分,常人自然是觉察不出,可拈花道人这等高人,自然不会放过丝毫破绽,手中长剑趁势而进,抵在百升明月胸前!”
“所以姜还是老的辣!”庄六摇头一笑,似乎有些憾意道:“照李头儿说,这位百升明月当年不过二十出头,拈花道人那时正在壮年,自然是熬的住这一场激战了!”他说着话,又想起自己刚才吃的那一块姜来,顿时觉得嘴里还有几分辛辣,赶忙又喝了一口酒!
“你这么看么?”李入竹神色轻蔑,笑了一笑道:“拈花道人那天虽是胜了,可也跟苦竹和尚一样,将自己长剑寸寸折断,又留下四句歌儿,这才跟苦竹和尚一同飘然而去!第三天比剑,便就此收场,两人经此之后,都绝足不涉江湖,也再没有人能见他两人剑法,至今为武林一大憾事!”
“四句歌儿?什么歌儿?”庄六神色一动,赶忙追问一句,见李入竹只是看着空空的酒杯,忙不迭拿起酒壶来,给李入竹添满!
李入竹颇为满意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略略沉吟片刻,似吟似唱道:“一点一星落,一剑一命亡。若非此心动,贫道亦无常。”
吟完这四句,李入竹这才看了一眼庄六道:“你说当日是谁胜了?”
“听这里面意思,好像是这位点心剑客百升明月为什么事情分了心,这才落败!”庄六咀嚼着这四句里面意思,咂着嘴道:“如此说,他要是不分心,拈花道人未必能胜呐!”
“正是如此!”李入竹也赞叹道:“拈花道人这四句,说的再明白不过,你想那百升明月二十几岁,剑法就能到这个修为,要是活到如今,只怕江湖再无对手!只可惜这一战之后,拈花道人同苦竹和尚不出江湖,百升明月也就此销声匿迹,也不知是遁隐山林还是忽然身死,点心剑客也就成了江湖传闻,那柄湛卢剑也无人再争,后来被锦衣卫拿去,藏在大内宫中了!”
庄六因之前说错一句话,这会儿最怕李入竹提起湛卢剑的下落,那里还敢接这个话头,脸上干笑一声道:“要这么说,屠总镖头这剑法跟他三个人还当真不能相提并论,东剑西刀的名头,也只是江湖上这么一叫罢了,但巴蜀刀神易百里,也只是在巴蜀扬名,为何能有西刀的称呼?难道出了巴蜀,就没有比他刀法更厉害的了?”
“易百里足不出川!”李入竹眼角冷笑一闪,慢悠悠道:“因此才得了个巴蜀刀神的名头,当今江湖上刀法能胜过他的,只怕还真的没有,倒是当年海上第一大盗陈祖义手下七大升帆使之首,海中鲲翟化鹏手中斩波、破浪双刀,只怕还在易百里之上,不过那年郑和郑公公初次奉旨出洋,顺途剿灭陈祖义,一场大战之下,七大升帆使之中其余六位,眼见不敌,都趁乱而逃,只有此人独力苦战,跟自己座船一同沉入海底,已经是海中孤魂了!”
“当真有些可惜了”庄六装作擦嘴,悄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故作惋惜道:“要是这位翟化鹏今日还在,跟易百里切磋一番,想必也不输当年拈花道人大战百升明月了”
李入竹看了一眼庄六,叹了一口气道:“就算翟化鹏还在,这两人也没法交手了!”
“这是为何?”庄六赶忙追问一句。
李入竹摸了摸腰间刀柄,摇了摇头,一脸惋惜道:“三月之前,这位巴蜀刀神易百里练功走火入魔,已经亡故了!”
“死了?!”庄六一脸难以置信道:“想不到这等武林高手,竟然死在走火入魔上”
“走火入魔?你也真信?”李入竹神色轻蔑道:“易百里何等本事,岂能死在走火入魔之上?早就有成都府的朋友送来消息,易百里并非是死于走火入魔,而是中毒身亡!”
庄六夹了一块藕片,正要往嘴里放,一下停在半空,看着李入竹道:“中毒身亡?那为什么要说是走火入魔?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
“有个屁的隐情”李入竹伸手去拿酒杯,见是空的,刚要端酒壶来自斟一杯,一眼就瞅见那酒壶被庄六一双油手抓过,油腻腻的难以下手,顿时面露厌恶,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向着庄六一扫道:“易百里是川中唐门的女婿,唐门乃是武林中使毒用毒的宗家,易百里中毒而死的消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