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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了”左月素叹息一声,却是说不出的平静,瞬息之间这骸骨上有血肉长出,那白皙的柔荑泛起了白色的流光溢彩,将这黑暗驱散,说道:“你知道吗,我早就知晓你心思深沉,甚至令我这千年女鬼为之动容”
“直到此刻,我才觉得你是活生生的人”
左月素将柔荑放在了包文正的胸膛,感受着那阳人的气息,语调也越发的柔弱,轻声问道:“官人,你为何不潜心修行,以梅三娘之名来九幽涧,今日我已经与你缔结了冥婚,可否告诉妾身,你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只要我有的,你但说无妨”
那语调柔情似水且深情款款,大有一副妾意随郎心,甘之若饴之意。
包文正回眸端详着近在咫尺的女鬼,那一副柔情似水的深情,那苍白近乎与病态的秀美绝伦面颊,心中冷笑连连,却是故作情真意切的说道:“我只是为了你,绝无其他的企图!”
左月素闻言之下,那本是柔情蜜意的面颊渐渐地呆滞,而后被冷漠所取代,紧接着则是被戾气所萦绕,美目之中又有柔润的火焰闪烁,却是说不出的狰狞与怨毒。
“啪!”
柔荑将这棺椁的盖子拍飞,左月素突兀的与棺椁内消失不见,已然出现在这洞房之内,那三尺白发与怨气之中升腾,冷冷的凝望着包文正,却不知想到了那般,突然笑的花枝乱颤的言道:“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倒是令我左月素也有些心仪了。”
“等地府征剿九幽涧之后,不如设计杀了春三十娘,我当真与你为妻可好?”
包文正似笑非笑的端详着左月素,叹息之后这才转圜,面色平静的说道:“既然你一直耿耿于怀,索性我便告诉你实情吧。”
“春三十娘与黑山老妖势同水火必有一战,中元节春三十娘助你消弭地府征剿之危,日后你助春三十娘杀了黑山老妖!”
“合则两利,分则两弊!”
包文正自然不能将系统的任务和盘托出,退而求其次便只能如此作答。
“咯咯!”左月素掩嘴笑道:“春三十娘是饮毛茹血的蜘蛛精,我左月素则是噬魂夺魄的厉鬼,你以为凭借婚约便可令我等冰释前嫌,你又何来的把握,我不会食言而肥?”
“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之时,我坐收渔人之利,岂不是更妙?”
左月素心知依包文正的城府,这显而易见的局势自然另有计较,索性坦然的说了出来,且看这“如意郎君”究竟有何打算。
“正道五仙门虽然势弱,但若是阻你一阻,倒也并非难事!”包文正含笑说道,却是说不出的智珠在握,气定神闲。
“吕三娘”左月素黯然的低声自语,至此方知晓这一切都在包文正算计之内,便罢口不言,美目之中的神采却是亮了起来,仔细的端详着今日的“如意郎君”,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感触。
“看来,你的情深倒是不假。”左月素心中浮现了另一道身形,那青丘山千狐洞的梅绛雪,那个一盘棋局就扶持春三十娘登上妖王之尊的狐妖,那个以锦绣心肠著称的奇女子。
“如果梅绛雪见过你,定然会引为知己”
包文正闻言之下却是恍惚起来,那与青丘山玉漱山庄中的女子,那个痴情一片的女子,那个在赡养自家双亲的女子,便是唯一能抽丝剥茧,猜出几分的知情人。
为了防止多生枝节,这前往百莽山的途中,必然要前往青丘山玉漱山庄,势必不能让其将此事道破
若是若是梅绛雪当真生了醋意
说不得只有驱虎吞狼,不论是吕三娘还是左月素都能将其斩杀!
不妥
依照梅绛雪的心机,与青丘山中定然有自保的手段,只会令这“妖妻鬼妾战黑山”再增变数。
七月中元节,地府征剿九幽涧后,便挑唆春三十娘与左月素去邀战黑山老妖,迟则生变!
包文正心思急转之下,便望着左月素笑着说道:“若是你觉得寂寞,梅绛雪与你做个姐妹可好?”
左月素缓缓的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端详着包文正,却是讥笑着说道:“你倒是好福气啊”
这世间除了百莽山妖王春三十娘,不言九幽涧的左月素,以及那一柄青萍剑直面黑山老妖的吕三娘外,便数那青丘山千狐洞的绛雪娘娘了。
那算尽天下无遗策的锦绣心肠梅绛雪了
包文正心知话到了此处,便是难以转圜了,便含笑说道:“娘子,今夜正是洞房花烛之时,何必为她人徒生烦恼”
左月素似笑非笑的端详着包文正,说道:“你可是要我以这一身幻化的血肉之躯,与床榻之上侍奉不成?”
包文正本就是故意言之,唯有将话题引到此处,才能转圜左月素的不悦和讥笑,便笑着说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若是娘子愿意扫榻相迎,为夫自然却之不恭”
“你就好好做你的白日梦吧!”左月素嗤笑之余,便盈盈转身之际消失不见。
唯有那余音还在这洞房之内萦绕,与那开启的棺椁当前,却是令人为之侧目咋舌,毫无半点旖旎风光。
那一红一白两个“囍”字,更是与这洞房之中刺眼之极,与那宫阙之中的唢呐声中,也仿佛是无声的讥讽和嘲笑
包文正心中凄苦之下,走到那洞房之中的铜镜之前,望着那朦胧的身形,唯有回想与绣玉谷移花宫中的光阴,那一颦一笑依旧在心中萦绕,当想起梦中看到那荒芜的坟茔,念道寿元不过百年的世俗,便再次走到了这棺椁之旁。
翻身竟再次躺倒了这棺椁之内,闭目回想起与邀月宫主在移花宫中的过往,想起与怜星宫主在云雾山百花洞府那清贫却惬意的岁月,因不知相见之日是否岁月静好,心潮起伏之中已然是潸然泪下
邀月,一定要好好的,等着我回去
怜星,时光荏苒,虽不知青丝多了几缕白发,但我始终不曾忘记你
与这漆黑的棺椁之中,那翻涌而来的思念和牵挂,令包文正难以自制,那滚烫的眼泪也或许只有躲在这无人之处,才敢有流淌下来。
吕三娘,不要拦我,否则莫怪我不念师徒之情
092:临起意同赴百莽()
“毕竟只是个弱冠的少年”
左月素与骸骨廊亭中叹息说道,那棺椁本就是真身的栖息之所,道行千年的鬼魅又怎会不知包文正此刻的异常,因已然缔结了冥婚,便生了一丝不忍。
不论这“夫君”如何足智多谋,便是说一句寡廉鲜耻也不为过,但这冒死前来九幽涧,也是为了那春三十娘日后与黑山老妖之战,这一番深情却是不曾有假。
近千年来,百莽山与九幽涧分南北而对峙,春三十娘以“幽昙灵酒”驱策百莽山万妖,敕令之下莫敢不从,昔日率万妖迎战迎战黑山,死伤惨烈几曾退却半步;左月素以“九幽白骨火”统御九幽涧万千厉鬼,与阳间自成鬼蜮,扰乱阴阳两界,数次击退地府阴兵的征剿,自号“地府”!
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台水连天。青女素娥皆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这一首霜月浮现了左月素的心头,却不禁哑然失笑,自嘲着低声细语说道:“大劫将至,又怎会有这般念想”
皆是一般顾盼自雄,高高在上;皆是一般的恣意妄为,无法无天;皆是一般的专横跋扈,颐指气使;皆是一般的风华绝代,狠辣恶毒!
依包文正所言,挟十万阳间生灵逼阴曹地府投鼠忌器,便是上策,但百莽山春三十娘麾下万妖便是最重要的一环,左月素又怎肯将此等大事尽数托付,闲留于九幽涧“静候佳音”。
“久年未出九幽涧,也不知这阳世之中,是什么样子了”左月素轻声低语,遥想昔日春三十娘来求黄泉之水酿制“幽昙灵酒”的百般刁难,也是蹙眉叹息,有些悔不当初。
美目遥望那宫阙的洞房之内,那诡异的且惊艳的面颊浮现了强笑,盈盈转身之际,便身化一道黑光瞬息消散不见。
洞房的棺椁阴冷异常,便是滴水成冰也不能与之相较,那丝丝的寒气升腾而起,包文正躺在那森森骸骨之旁,聆听着那唢呐声渐渐的远去,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与心头再度浮现,仔细的揣摩
这次与九天雷劫之中,拼死相救这左月素过于孟浪,虽是千钧一发不得不如此,但今日“妖妻鬼妾”尽数全了位分,以身犯险非智者所为,日后再不可如此。
这左疏影骄横跋扈,仗着统领的身份和左月素的宠信,几次三番的挑衅与我,却也不能轻轻揭过
还有那青城仙门的“松溪剑”周三阳,与凰鸾山的昔日仇恨,时值如今“妖妻鬼妾”已然全了位分,不令其身死道消,又怎泄心头之恨!
“我这棺椁竟是成了你的床榻了?”
那清冷的声音夹杂着无奈的叹息,与这洞房之中幽幽的回响起来。
左月素回转到了洞房之内,却瞧见这包文正依旧与棺椁之中,与森森骸骨并肩,却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不由得为之惊愕之余,又升起了恍惚的叹息。
“洞房花烛夜”包文正从棺椁中坐了起来,望着左月素那略有些无奈的神情,与那秀美绝伦的面颊之侧,那白发随着阴风而萦绕,更有红烛辉映着婀娜的身姿,与诡异之中却是惊艳,心中虽是叹息“花期已过”,却依旧含笑答道。
“出来!”左月素冷冷的瞥了一眼这舌灿莲花的“夫君”,大有今日便要与这棺椁之中就寝之意,秀美绝伦的面颊略有抽搐,拂袖便下了逐客令。
“唉”
一声满腹怨言的叹息传来,包文正故作悻悻然的翻身出了棺椁,却也心知今日既然被左月素逐出这棺椁,日后应是不会再用这些“物件”来做无用功了。
左月素拂袖之间便将这棺椁合掩,而后自有阴气与其上萦绕,便突兀的与这洞房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