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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文正单手握着那柔弱无骨的玉手,望着那含情脉脉的枕边人,怜惜之心顿生,拿起了桌案之上的梳篦,轻柔的在那如墨的青丝上梳理,嗅着那如兰似麝的体香,柔声言道:“娘子,我给你戴上。”
同声若鼓瑟,合韵似鸣琴,铜镜之中倒映着如花美眷,那丰姿隽爽的翩翩少年郎君手握梳篦,极为专注的仔细梳理,仿若在凝视稀世珍宝一般,深邃的双眼之中尽是浓情蜜意;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妇人也是眉目含情,凝视着铜镜之中的官人,含蓄的笑意更是未下眉梢。。。。。。
纤细的腰肢只堪盈盈一握,端庄之中流露的娇媚风情令人痴迷,丰韵的娇躯更可埋葬男儿的豪情。
只愿长醉不愿醒,蹉跎岁月又有何妨,英雄冢一词与这铜镜的倒映之中,温馨的厢房之内,包文正才算是感同身受
“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呓语之言自包文正的嘴中道来,望着贤妻白素贞铜镜之中的倒影,那如兰似麝的体香在鼻间萦绕,触景生情回想起在那方光怪陆离的聊斋世界之中,那耿直近乎与愚笨的宁采臣,妖异且又清冷的聂小倩,虽是阴阳有隔,但情若到了极处,已然是远避世俗,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官人,你又想起兰若寺了?”
白素贞曾听闻过这段故事,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又怎会不知这并非只是杜撰的故事,凝望着如迷雾笼罩之中的枕边人,轻声问道。
“有人说,亘古以来,欲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
包文正将那枚金簪轻柔的斜插在发髻之上,叹息一声之后缓缓点头,言道:“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以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管是谁,挡了我的路,若是绕不过去,就只能以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进之路!”
“可是现在,我发现,我纵然身不由己,但错了终究是错了”
白素贞心中幽幽一颤,起身将官人搀扶到厢房正中的桌案上坐下,望着那有些黯然的神色,劝慰着言道:“官人,人也好,妖也罢,万物皆有灵性,若不能摆脱六道轮回之苦,皆在苦海中不得解脱”
“前世因,今世果,终有偿还的那一日”
白素贞在黎山老母门下修道几近两千载,不论是道听途说还是耳濡目染,对于这因果报应,自是知晓的更多一些,这“因果”和“气运”是凌驾与天规之上的“道”,任你是大罗神仙也无法规避,这也是白素贞不愿官人去害那法海性命的原因之一。
“唉”
那深深的一声叹息之后,静听着那凌冽的寒风自屋顶呼啸而过,那略有些呆滞的双眼再次恢复如初,且略有些锋锐的凝望着房门之处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纵然这因果有偿还的那一日,这金山寺的法海,还是非死不可,这恶果便由我一肩担之,也绝不能坐以待毙,放任那法海欺上门来,将自家娘子镇压在雷峰塔下!
“娘子,时辰不早了,该去寺庙进香了”
淡然一笑,包文正已然将心中的果决尽数收敛,依旧温文尔雅的柔声说道,并起身牵着白素贞的柔荑,意欲送到这院落的大门之外。
“官人,化雪之时更是寒冷。。。。。。”
白素贞在“许仙”的相拥之下踱步而行,对于枕边人的细心呵护自是心中欢愉,也随即将抵御风寒的外衣取下,温柔的披在了自家官人的身上,而后会心一笑,言道。
其意,不外乎与这元日,一并前往寺庙进香。。。。。。
包文正错愕之余,心中也是无奈的叹息,虽然并不愿涉足佛门之地,却也无法启齿言明,依照娘子的性情,只怕是想去观世音菩萨面前谢罪,替自家将那天庭蟠桃宴上的不敬,就此以一柱清香化解。
唯有踱步而行,凌冽的寒风迎面而来,望着这银装素裹的江南水乡,回想与这方世界的所见所闻,包文正心中的忧虑却是更为浓郁了几分。
佛修来世,万法皆空,今世承担的苦难皆是前世“因”所致,唯有逆来顺受方能化解;道问今生,道法自然,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教义迥然不同。。。。。。
与凡尘之中,历朝历代,恐百姓食不果腹之余揭竿而起,故而修建寺庙,使得佛门昌盛,而现如今天道无暇,那香火鼎盛的寺庙之中时有灵光,常有佛光普照,更令善男信女趋之若愚。。。。。。
大势所趋!
佛门大兴,便是许家的后堂之中,许娇容也供奉了观世音菩萨的画像,早晚三炷香,虔诚之极;道家势微,白素贞道行几近两千载,修的是道家的“金丹之术”,却也口称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
香火愿力,源源不断的为西天灵山提供修行的方便之门,此长彼消之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谈何容易啊!
寒风之中,一行四人踏着覆雪,汇入进香祈福的人流之中,前往城外的寺庙而去。
与此同时,那西湖另一侧的清波门双茶巷中,那身穿衲衣的僧人也缓缓站起了身躯,双眼之中有佛光萦绕,隔空遥望钱塘县的方位,迎着凌冽的寒风,踏步而行。
佛门清净地,虽是大慈大悲的佛陀和菩萨,却也有怒目金刚,这天劫之下残砖断垣,哀鸿遍野,早已令法海为之动了降妖除魔之心。。。。。。
白素贞,老衲定要收了你这妖孽,免得你再为祸苍生!
107:狠辣心谋定后动()
一松柏森森掩映之下,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通向远方,大雪连天多日,西湖之上寒风呼啸,少有乌篷船穿梭其间,而官道之上覆雪将化未化,泥泞难行,故而城南观音庙一改往日的游人寥寥,钱塘县的善男信女结伴而行,与元日进香祈福,祈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家宅平安,丰衣足食。
庆余堂昔日的东家王凤山,年近四旬膝下无子,也是与清晨便携自家娘子,前来城南的观音庙进香祈福,祈求观音菩萨垂怜王家悬壶济世、积德行善,赐下麟儿也好绵延香火。
“王员外,老汉给您行礼了!”
“王员外,您先请!”
沿路所行,钱塘县的寻常百姓大多皆是作揖施礼,也缓行让开了道路,有那迟暮之年的老人,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也有正值壮年之人,一身破旧的衣衫缝缝补补,却也浆洗的干净;只因王凤山医术精湛,活人无数,遇到那穷苦人家,赠医施药更是分文不取。
“杨大娘,凤山给您行礼了!”
“水生兄弟,回头来我府上,一醉方休!”
王凤山体态微胖,红光满面,虽是家境殷实,却是与人为善,此刻携自家娘子含笑回礼,抬手为引,与相熟的街坊邻里结伴而行。
覆雪在行人的踩踏下渐渐融化,泥土和融化的雪水粘在鞋底,道路自是越发的泥泞难行,金灿灿的阳光逐渐的升起,照耀在鱼贯而行的百姓身上,人逢喜事精神爽,在这万象更新的元日佳节里,欢愉的笑容自是浮现在了常人的脸上。
“呜呜呜,奶奶。。。。。。。”
佛门清净之地,因敬畏之心,自不会高声喧哗,临近观音庙,百姓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收敛,故而这一声悲戚的童稚哭喊之声,自是格外的清晰,也传入了王凤山的耳畔之中。
遒劲的柏树枝繁叶茂,已然接踵摩肩的围绕了许多行人,那面色苍白的老妪衣着破烂且有单薄,凌乱的发髻在寒风之中微微晃动,皱纹遍布的面颊更是苍白之极,浑浊的双眼望着身侧正在哭泣的孙女,颤动的手遍布着裂痕,欲要伸手去抚慰孙女,却又无力的垂下。。。。。。。
老妪已然年近七寻了,她太老了,带着孙女去乞讨也力不从心了,她太累了,累的只想一睡不起,却又怕孙女还小,以后在这世上孤苦伶仃,被人欺负。
老乞婆带着孙女,只想去菩萨面前磕几个头,求菩萨显灵,求这世间的好心人,给孙女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给一口吃食不至于被饿死。。。。。。
“奶奶,你吃。。。。。。”
“奶奶,你吃。。。。。。”
红肿的小手也布满了裂痕,慌乱的将半个馍馍从怀里取出,也递到了老乞婆的嘴边,那眼眶中的泪水淌落下来,顺着脸庞滴落在地面上,却也顾不得擦拭,只盼奶奶吃了馍馍,便能好转。
“让一让,让一让!”
医者父母心,王凤山悬壶济世多年,拨开了人群挤近了柏树之下,便瞧见了斜靠在柏树下的老妪,只瞧见衣着单薄且是面色苍白,顾不得细细的查看,便快步上前蹲下了身躯,屈指探脉。
触手冰凉如水,脉象微弱似有若无,王凤山纵然医术精湛,此刻也是黯然叹息,心知这老妪饥寒交迫多日,已然是弥留之际,回天乏术了。
药医不死病,此刻唯有遣人去衙门上报,待这老妪气绝身亡之后,抬去义庄之中停放,择日入土为安了。。。。。。
元日,善男信女进香祈福的途中,眼见这老乞婆突发顽疾,本是怀着良善之心,但此刻就连庆余堂的王凤山也束手无策,却又怕沾染了晦气,围观的行人也只能各自取出一些铜钱,放在了这老乞婆的身前,逐渐的散去。
“奶奶。。。。。。,奶奶。。。。。。”
懵懂的稚子无助的哭泣,将冻得红肿的小手在嘴边用力的哈气,待有些暖意之后再凑到老妪的脸上,与这天寒地冻的腊月里,唯有那一片孝心,令人心中升起酸楚和不忍。
“阿弥陀佛。。。。。。”
随着行人的退散,那慈眉善目的僧人举步走了近前,望着这寿元将尽、鹤发鸡皮的老妪,以及那蓬头垢面、声声哭泣的稚子,也唯有轻宣一声佛号,双掌合十施礼之后,言道:“女施主,老衲乃是金山寺主持法海,当寻一良善人家,将这女童抚养成人。”
“善哉,善哉。。。。。。”
但愿世上无疾病,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