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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们留出三日。过后,封印便会自行破开,届时邪气四溢,小仙也无力挽救。”
听到白泽哑着嗓音道了声多谢,五味子福了一礼转身离去。若是可以,她也不希望沈时离开,想竭尽所能留住这个孩子,哪怕只是一抹意识也好。只要能有东西留下,她就有办法让沈时重塑身躯。可她也无法保证,回来后的沈时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她护着的殿下。
她曾站在天命石前,想探查沈时的命数,可上头什么也没有。旁人的命数都能探查到,唯有沈时的没有。而白泽的命数也不过记着寥寥数语,无论从前还是将来,只字未提沈时。
植物的灵气和念力所孕育的灵体,天命石无法记载她的命数。
——
沈时从梦中醒来,还有些回不过神,耳畔隐约能听见祝颂声,仿似从洪荒一路飘荡,穿过远古幽幽飘入她的耳中。她听不清颂词,却觉得那是在呼唤谁,古老的歌谣代替祝颂声,带着她一路飘向不知名的地方。
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她听到白泽的声音:“阳光刺眼,先缓一会。”她嗯了一声,听见白泽唤她的名字,却许久没有再说话。她能感觉到白泽的犹豫,抬手握住他的手。白泽回握住她的手,力道有点大,“五味子说,时机到了,只剩下三日。”
起初她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待脑袋里清醒些,顿时恍悟。她扯扯嘴角,却发觉自己笑不出来。虽是早晓得自己会离开,可被人告知只剩三日,心里还是会生出些恐惧和不安。
神仙又如何,谁说神仙就不怕死的?
半晌,她挪开白泽的手,瞧见他的表情笑出声:“嗳呀,作甚这般严肃,又不是你要送命。哭丧着脸多难看啊,来,笑一下嘛。好歹还给我留下告别的时间,是不是?”
白泽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和我皮。”嘴上这么说着,却也还是扯出抹笑来,“这三日,你想怎么过?”
沉默片刻,沈时撑在云团上直起身:“什么也不做,就一直呆在这里。我方才想,要毫无遗憾地离开,可细细想来,我其实没什么遗憾的事了,该见的都见过,该道别的也都道别过,没什么心愿想达成。不过,人离世前总有诸多遗憾,我在此呆着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憾,若能找到其实也不错。”
白泽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那句“你可以将我当做遗憾”终是被他咽回肚里。有遗憾才能更好得存住自己的情感,日后回想起来,会觉得的惋惜,种种情绪萦绕心头,再不会将此人忘记。他无法阻拦沈时离世,但可以留住自己的记忆,至少让她活在自己的记忆里。
三日的光景里,白泽陪着沈时看日出日落,从月上柳梢到霞光满天。他弹琴,沈时便吹笛子。她在铃铛里存过好些话本,白泽挑几本念给她听,她打断过几回,嫌弃话本里头的情节老套,又不符合逻辑。
最后一日,沈时化出一张棋盘,说要和白泽下棋。她下得不好,总是不多久便输给白泽,闹着要悔棋。白泽格外好说话,允她一盘棋悔棋五回,还让棋三颗许她黑子先行。饶是如此,沈时也没赢几盘棋,白泽故意在她快赢的时候落子翻盘,气得她直想掀棋盘。
黑子叩击盘面,发出清脆声响,沈时的指尖还按在棋子上,身后太阳缓缓升起,霞光布满天际。白泽看着她久久回不过神,若是可以,他愿用毕生修为让时光驻足。
他没看棋盘,轻声道:“我输了。”见沈时诧异地抬头,他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沈时,我输了。”
白子分明更占优势,凭白泽的棋力,再过一会肯定能赢她。可他却认输,沈时不明白他到底为何这么做。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去,见五味子缓步走来。
她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为何白泽会那么说。
五味子的手里没再抱着画卷,她在不远处顿住脚步,手里是个木匣子。沈时从云头跳下来,接过木匣子道声谢,转身见白泽站在云团旁。她捏紧手里的匣子,朝白泽走去。
沈时的声音有些轻:“神君,我就要走了,这些日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对不住。”
说罢,她与白泽擦肩而过,走向不远处的石块,将木匣子放在石块上,往后退开些,凝聚灵力结成阵法。她犹豫许久,转过身却见白泽站在自己身后。她一愣,旋即弯起眉眼笑容灿烂,踮起脚尖亲了亲白泽的额头,轻轻道声谢,扯下铃铛递给白泽。
她软声道:“这个礼物神君暂时替我保管着,等我回来再还给我。”
白泽亦软了嗓音回道:“好,我等你回来。”
沈时转身踏入阵法,白泽伸手触及一道透明的屏障。里头的少女伸手贴在匣子上,嘭一声,匣子裂开,里头的黑气四散开来,缠上她的身体,将她吞噬其中。
远处传来祝颂声,和着悠远的钟声,黑气中绽放出华光,清风拂过花叶摇晃,将黑气吹散。少女的身体化作花瓣一点点消失,花瓣中飞出一黑一白两只蝴蝶。
哗啦——
屏障破裂,蝴蝶拍着翅膀飞来,白泽伸出手指,蝴蝶落在他指尖。
一阵风来,将石块上的花瓣吹起,蝴蝶随风飞走。白泽看着石块,缓步走去,伸手捡起留在上头的花瓣,指尖摩挲着花瓣。风未停歇,拂过他的脸颊,似有人在他耳畔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白泽……”
第251章 番外:盼卿归来()
故人乘风去,芳影再难寻,桃花开几度,终日不见君。
白泽瞧见这行字时愣怔片刻,随即将手里的书放到一边,他站起身往外走,腰间的铃铛晃动发出清脆声响。屋外的土地被化成两块,一面种着草药,一面种着花树,墙角一排花盆,里头种着绿植,有些花苞已绽开。
他拎着木桶到花圃前,手里握着木勺舀起一瓢水给花树浇水,瞧见杂草便伸手拔掉。他此前不懂该怎么种花,时日久了慢慢学会,如今动作娴熟,将两块园圃照顾得很好。
许多年前种下的一株榕树,如今已长得高大茂盛。他在榕树下放了张石桌和几个圆凳,坐在树下喝茶下棋看书,风带着花香飘进鼻尖,说不出的惬意。他有时想,若是沈时回来就能一起在树下喝茶,他会给她念话本教她下棋,带她去看他种下的花树,笑着告诉她:你瞧,我学会种花了。
昔日年少轻狂,被打入深渊苦苦挣扎,终得重见天日,带着满腔愤恨拼命,到现下被岁月刷洗而变得沉稳内敛温和。
君九从虚无境里出来,去明镜见过束时,又从五味子那里得知沈时献祭消散,等找到白泽这里已是黄昏时分。白泽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握着小刀在木头上削下许多木屑,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渡上一层柔和的光。君九突然觉得,白泽变了,不像初见时那般冷淡,也不似和沈时呆在虚无境里那样懒散。
他自然晓得白泽看重沈时,也听五味子说,他曾变得极为冷漠,木着一张脸死气沉沉的。这会看着却是挺有生气的,还能带上些许笑意。
白泽抬眸瞧见君九,将手里的刻刀和木头收进铃铛里,拍掉衣裳上沾着的木屑,不徐不疾道:“你怎么来了?”
君九笑着走上前:“刚好出来走走,顺道来看看你,看你这样子,是去佛祖那里听了几场佛法,看破生死大彻大悟了么?”见白泽不理会转身屋后走,他笑着跟上去,“如今尘埃落定,你可以回自己的住处,为何要留在此处?”
听五味子说,这块地是当年沈时离开明镜时呆的,种过好些花树,她离开后这里便逐渐荒了,连屋子也摇摇欲坠。他瞧着此处倒是挺有生机的,大抵是白泽打理得好。
白泽坐在圆凳上,取出小火炉煮着茶,好一会才道:“我没有住处,也着实不想住在原来那个地方,留在此处正好怀念故人。你来得算巧,我这里有样东西还给你。”
君九不明所以,却见白泽从铃铛里取出个哨子递给他,模样有点熟悉。他接过哨子细细摩挲,恍惚想起来这是曾经那朵小胖云留下的,他嗤笑一声,这种东西早已没用,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稍时,白泽道:“我在此处见过它几回,如今它已化形,在水神手下当差,至于是哪个我也不晓得。你若是想见它,可以去找人打听打听,问五味子应当也行。”
君九收起哨子,低笑道:“是么,它既能来找你,自然也能到别处去,它晓得虚无境的节点却没来,想必是不想见我的。想来也是,当年我将它折腾得惨,它想见我才是怪事。”
他接过白泽分给他的茶,热茶暖手冒着腾腾雾气。他蓦地想起自己重见束时的景象,凝实的魂魄灵气充沛,或许再过几百年便能重新修出身体。她说了一大段话,却没提起沈时。他问起沈时,她却疑惑地问他那是谁,束时记得许多事却忘了沈时,明镜里其他的神仙也似乎忘记曾有一个叫沈时的神仙。
问起五味子才晓得,只有零星几个人记得沈时,其余人的记忆不知被什么人抹去。他那时没问五味子有多少人记得沈时,也不晓得白泽还记不记得沈时,若是白泽忘了,那还真是讽刺。
倏然,白泽叹息道:“我此前在四处游走过,曾经和沈时接触过的人都说没有这个人,连东华帝君和谛听都说不记得她。我那时险些以为是自己做了一个梦,虚构出一个叫沈时的人,后来才碰上有人记得她。”
那会他在月满的住处,想托他找些古籍,提起沈时的事,恰好天帝和帝后来寻他。帝后说起确实有这么个小姑娘,那会五味子托他们将她送去那处凡世的山头当土地神。听闻沈时的结局,帝后一阵唏嘘,送他许多古籍。
然古籍里并未有丁点记载,若要将人带回来,须得留住一抹魂魄,凝聚魂魄重塑身躯方能重回世间。而沈时没有魂魄,连意识也没留下,只有一个他送与她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