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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波动渐渐显露出景象,沈时瞧着觉得模样有点眼熟,好像是元平呆的那间寺庙。有个身着灰衣的长发男子走进去,寺庙不大,里头的建筑瞧着有些年头了,佛像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应当是有人用心保养着。男子抬眸看着佛像,旁边走来一个老和尚,道一声阿弥陀佛。
老和尚问道:“施主是为何而来?”
男子沉默片刻,看着佛像微微一笑:“大师,我想剃度出家。”
老和尚面上笑意和善,问他为何要出家,男子只道自己心有杂念,却想摆脱凡俗之事。老和尚没多问,带着男子去别的屋里,他取出剃刀和僧袍,待男子换上僧袍便替他把头发剃去。
长发一点点落下,两人沉默不语。听到老和尚放下剃刀的声音,男子睁开眼睛,眸光落在散落的头发上。他伸出手,捡起一缕碎发,伸手握紧又松开,头发落回地上。
“三千烦恼丝已落,往后你便是佛门弟子,老衲不会问你的过去。”他转身见男子面容突变,愣怔一下,旋即恢复正常,从容道,“老衲赠你法号元平,此后你在此诵经礼佛。尘俗多烦恼,佛门乃清净之地,既得清净莫随意丢弃。”
说罢,老和尚离开屋子里。元平将地上散落的头发聚在一起,带出去焚烧干净,跳跃的火苗映在他眸中,他嘴唇紧抿,许久才呼出口气。待火熄灭,他转身离开。
原先的青年,在剃度中容颜一点点老去,整日整夜地呆在寺里敲着木鱼抄写经书。寺庙里的香客稀少,他偶尔能和香客搭上几句话,老和尚很快就出来让他去别的地方帮忙。
寺庙里本来还有别的和尚,可渐渐都还俗离去,不过两个月,寺里竟只剩下元平和老和尚。这下来祭拜的香客就更少了,寺庙里吃紧险些连饭都吃不上。亏得元平时常出去做些好事才得人救助,寺庙里依旧没钱,可两人还吃得上饭。
因着寺庙里人手不够,许多地方无人打扫便盖上一层灰尘,老和尚年事已高,只得元平动手打扫。他每日早起,拿着扫帚和鸡毛掸子在寺庙里走动,瞧着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寺庙里有一个房间是紧锁的,元平无意间走到那里,本想进去打扫却发现门上有锁。他问起老和尚,才晓得那是禁地不许任何僧人进出,钥匙由老和尚保管。
元平问道:“寺里每一处都打扫干净,唯独这里不打扫,会不会有损寺里的清净?”
老和尚面色未变,声音却低沉不少:“元平,不该问的事莫要多问,你只需做好自己分内事即可。”
往常老和尚都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无事可波动他的心弦半分。唯有在这被锁上的门前,他才流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所谓禁地,就是不允许人随意踏足的地方。而越是不允许,越是有人想来一探究竟,云平亦是如此。他趁着月圆之夜动作利索地跳上屋顶,悄悄搬开几块屋瓦。
月华倾泻落进屋里,透过屋瓦,元平瞧见里头一尊高大的佛像,月光下能瞧见细小的灰尘。佛像蒙尘却仍能看见它的面容,它闭着眼睛神情端庄严肃,和外面的佛像不一样,宛如那才是真正的佛像。
不知是不是错觉,佛像睁开眼睛。元平揉揉眼睛仔细看,佛像却还是闭着眼睛的模样,他将瓦片挪回原位,月光一点点褪去,佛像也似失去光彩一般,慢慢被黑暗吞噬。
得以瞧见禁地的真容,元平倒是不再好奇,每日依旧早起打扫,出门化缘换来他和老和尚的吃食。
——
沈时看着镜面里的景象,忍不住一阵唏嘘,当和尚过得这么惨,元平倒不如早些离开为好,可他偏生硬要留下来。沈时也不明白他在图些什么,难不成真是佛门清净,他一心向佛?
念及那尊佛像,沈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寺庙里怎么会有不被供奉着的佛像,还特意占着一间屋子?佛像镀上的金掉落不少,留下一身斑驳的痕迹,分明是放着很长一段时日。
她想不明白,瞧见镜面映出自己的模样,她好奇的伸出手,和镜中的自己指尖相对。镜面波纹晃动,稍时平复下来,她瞧见镜中的自己面上带着浅笑,额间一抹红色的印记。她惊奇地抬手抚上额间,镜中的少女却一动不动。
沈时问道:“你是谁?”
少女抬手贴在镜面上,启唇低语:“你觉得我是谁呢,沈时?”这话沈时答不上来,少女唇角笑意加深,“我是过去的你,残存下一抹意识留在你的神识之中。你可觉得此处很熟悉?”
沈时点点头,她来过好几回自然觉得很熟悉,见镜中少女弯着眉眼,她恍悟道:“很久之前你也来过这个地方?”
少女笑道:“过来,把手抬起来。”
许是在此处令人安心,沈时没怀疑便走上前把手贴在镜面上,和少女的手相重合。
第142章 贫道无恶意()
大抵是错觉,掌心触及的冰冷镜面一点点温暖起来。沈时见镜中的少女抬起另一只手,她的手穿过镜面抚上她的脸,带着点水汽却很暖和。沈时疑惑地看着她,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若和过去的自己相遇,你猜过去的自己会说什么?
沈时听到她嗓音含笑道:“软软的,暖暖的,你和我不一样。”沈时不明白她的意思,却听她续道,“我也没想到会这般意外地见到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害怕倒是没有,不过是些惊奇。沈时问道:“过去到底怎么了,为何会有残存的意识?”
少女摩挲着她的脸,轻声道:“我也记不大清,只记得被人推下山崖,记忆早就残缺不全。我很快就会消融在你的神识里,届时你应当就能记些事。如今你可回到明镜里了?”
头一回听到明镜二字,沈时很是疑惑,她不晓得那是什么地方,记忆里没有也未曾从树上看见过。少女忽而笑着将话题一拨:“可有见过五味子?就是个抱着画卷的姑娘,天地间只她一位神仙是抱着画卷的。”
沈时嗯了一声说见过几回,她初见五味子就觉得有些熟悉,本能地觉得她不会伤害自己。想来,五味子是与过去的自己认识,难怪会有熟悉感,还得她诸多提点。
少女的手缓缓上移贴在她额间,沈时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耳畔是少女温柔的声音:“记住,额间的印记不要被任何人看见,若是它出现就用术法将它隐去。”
说罢,少女收回手,镜面晃动起来。沈时忍不住问道:“以前的我是神仙么,原形是什么?”
镜面上模糊不清,传来少女的一句你猜啊,四周瞬间重归沉静。沈时把手放下,长叹了口气,到嘴边的话被她咽回肚子,好歹是过去的自己,骂她就相当于在骂自己不是么。
四周景象化作碎片点点崩落,沈时闭上眼睛,缓了会才睁开眼睛。脑袋里仍有点晕,她索性继续躺着,想起在梦里见到的自己,她抬手抚在自己胸口。直到此时她仍觉得有些惊奇,那是梦却也是真实的,她的身体里残存着过去的自己的意识,梦境相连才得以相见。
沈时站起身往外走,天上又下起雪,她搓搓手呼出口气,白雾迅速消失在空中。她抬脚往外走,想起门没关就转过身,却见大白蹲坐在门口。她朝大白招招手,大白起身跳过门槛,她请悄悄把门合上,带着大白隐去身形回到山头。
凡间亦在下着雪,沈时琢磨着去镇子上买把伞,再买些御寒的衣物。成衣铺里暖融融的,老板娘裹得严实手里还捧着个手炉,见有人进来抬头面上三分笑。
老板娘朗声道:“姑娘要买什么样的衣服?”
沈时瞧见斗篷便走过去伸手摸了把,挺厚实的布料也不错,她挑了两件想起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君九,道:“可有男子穿得厚实些的外袍?”见老板娘露出了然的神情,她笑着解释道,“家兄前阵子熬夜读书染上风寒,我寻思着给他买些厚实的衣裳。”
闻言,老板娘起身带她进屋,沈时亦给君九挑了件外袍和斗篷。她抱着衣服本想再买把伞,但觉得有些重便想着先放回铃铛里,被被人瞧见,她特意进谢家才动手。
稍作收拾,她往外头走,顺手买了把伞挡住雪。她本想绕到寺庙去看看,不想瞧见杜衡被一个姑娘家拉住,因着好奇她放慢脚步多看几眼。姑娘眉眼间和杜衡有几分相似,她想起他先前说的阿姐,大抵这便是他口中的阿姐。
她寻思着这是他们的家事便没打算多听,只往前走与他们错过。不想杜衡忽然伸手想拉住她,沈时反应快,一个踏步旋身躲开。她皱了下眉,对杜衡的不喜又增添几分。大白呲牙凶狠地瞪着杜衡,只要杜衡再动一下手,它就要扑上去咬他。
杜衡木着一张脸,道:“姑娘慢步,贫道并无恶意。”
沈时撇撇嘴:“没有恶意最好,道长自便,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见杜衡拦住她,她嗤笑一声,“道长,我赶时间,没空陪道长胡闹。”
见杜衡还是不让开,她朝大白使了个眼色,收好伞转身就跑,大白撒腿跟着她狂奔。
杜衡愣住,随即捏诀想定住沈时的身形,不想术法失效。他咬牙又追上去捏诀定住大白的身体,大白当即顿住脚步。他借机靠近,却见不想一道风刃袭来,他急忙收回手,抬眸见沈时蹲下身替大白解开术法。
她把大白抱起来,一手托着它一手给它顺毛,面上不见半点笑意:“道长这是什么意思?几次三番对我动手还能叫做是并无恶意,是道长神志不清,还是从小就脑子被撞坏了?”
大白的身体传来阵阵暖意,让她稍稍平复些怒气。因着杜衡是凡人,也没做太过分的事,是以她便是生气也没多计较更没动手伤他。可这回他冲着大白动手,还想拿大白来威胁她,这就过分了。
杜衡抿着唇,好一会才语气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