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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轻墨冷笑,在阴影下,眼眶有隐隐的泛红:“我不明白,我确实不明白,为何你一直以来都针对他……想想这几年你对于他的反应,你从来就不希望他活下来。”
“我是不希望他活下来。”兰箫握住她的肩膀,漆黑的双眸紧紧地锁住她,“你嘴上说对他已毫无感情,但一旦他身陷险境,第一个失去方寸的就是你。就连百里丞艳都看清了这一点,你自己怎么就看不清?百里丞艳一直都在利用白清城意图置你于死地,我可不记得沉月宫主纵横江湖凶名在外,竟然还会允许身边长期存在这么大一个软肋,你究竟如何作想?还是说,你要我在你和白清城之间选择放弃你?”
“就算他不为我挡那一击,我也不会死——”
“——就算你在那一掌下不死,你以为你还有后继之力与百里丞艳抗衡么?”兰箫语声严厉,“他心甘情愿护你,你却不尊重他的决定,你以为如此他便会高兴了?”
“但人已经死了,我不想听那么多。”白轻墨闭了闭眼,拂开他的手,“让我冷静一阵子罢,不要再谈这件事了。”她从他身前离开,走下楼梯,路过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兰蝶和轩羽,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兰蝶目送她走出老远,抬起头看向上方的教主,掰开轩羽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上去,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兰箫在阴影中的面色,又飞快地低下头:“教主,有消息传来……”
兰箫半晌未言,兰蝶只听得上方一声极淡的吐气声,然后自家教主的声音便传入耳中,已无方才的阴沉疾厉,取而代之的是如往常一般的平静:“临风山庄有动静了?”
兰蝶舒出一口气,道:“教主神机妙算,方才探子来报,临风山庄二小姐、现任掌事人韩雨微已经暗中离开中原,奔赴碧霄山了。”
第132章 天台四万八千丈()
马匹停在了碧霄山脚下,抬首仰望,只见上方山腰云雾缭绕,白茫茫的一片,已瞧不见山顶,其高无比。此地前阵子刚下过几场大雪,虽在南方,然而地势极高,距浔阳不过十里,然而这遍地齐踝之深的积雪却与浔阳城满地湿漉漉的化雪大相径庭。
前方通往山中的道路并不宽阔,只是寻常人员出入之时踩出来的小径。
“此处与预想的倒是略有不同。”兰箫望向四周,虽是宗派之地,且碧霄派一直以来都甚是避世,但这山脚下却仍有稀落的人烟。
兰蝶和轩羽将马匹栓在了路旁的树上,此番随行仅有他们二人,虑及碧霄派以及浔阳明宗,白轻墨和兰箫并未带多余的人上山。
小径深处传来脚步声,几人皆往那边看去,竟是一名村夫打扮的男子,挑着一担新柴走了下来,观其气息步履,半分内家功法都未曾练过。
兰蝶微愕:“除了碧霄派的弟子,这山里竟然有人?”
她这一声叫出来,那农夫亦注意到了几人,挑着柴火走过来,新奇地打量着众人:“看几位不是本地人吧?这是要上山?”
兰箫上前一步,礼貌地拱了拱手,道:“在下与友人前来碧霄派有些琐事需了,请问兄台,可知如何可进山?”
那农夫笑了笑,道:“进山倒是容易,不过上山可就难了。”掂了掂自己肩上的那一担柴火,“我们这些人住在碧霄山脚下,就靠着这山里的柴生火,靠着山里的野味和药材吃食治病,这下雪的天,我们也就进山里捡些枯枝回去,用火烤干了做柴火烧,但也没人敢上山的。”
“为何不敢上山?”兰蝶走上前来询问道,“可是这碧霄派有人把守,禁止外人入内?”
农夫捎了捎头,笑容很是忠厚憨实:“那倒不是,碧霄山上的那些弟子啊,都是好人,有时候还会下山来帮村里人治病或者干写重活,但那山中有阵法,只能他们这些懂行的下来,我们却上不去。”说着指了指身后那条小径,“喏,你们顺着这条路进山,走个两刻钟,就能瞧见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没有字,却像是被人打断了的。在那石碑之后便是碧霄派的地方了,我们村里人只能在石碑之前砍砍柴打打猎,要是越过了那石碑啊,可就要困在里头回不来咯。”
兰箫和白轻墨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沉吟,后者上前两步,问道:“那请问,您可知如何能够联系得到山中弟子?”
“这……还真没有。”农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都是粗人,平时哪里会主动跟这些修行子弟打交道,况且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住得近,一直以来都是他们时常下山来帮我们,我们倒是没有能跟他们联系的法子。”
白轻墨微微皱起眉:“那便只能自行上山破阵?”
农夫笑道:“按道理是这样,不过要破那迷阵实在很难,而且一不小心便会被困在里头,我劝几位,若是没什么急事,最好还是别上山了。”
白轻墨皱起眉,看向兰箫:“我们这里便只有你一人懂奇门遁甲了,可有把握?”
兰箫摇摇头,道:“不足三成。”
那农夫见他们似是非上山不可的模样,想了想,再次开口,道:“若是几位不着急,也可以在我们村子里住上几日,兴许过几日就会有碧霄派弟子下山,到时候再跟着他们上山也行。”
兰蝶与轩羽面面相觑,他们一路飞快地赶来这里,怎么能在山脚下拖延如此长的时间。
白轻墨亦是犹豫:“这……”
“哎,好像又有人下来了。”兰蝶往那小径深处探着脑袋,叫道。
几人看过去,只见厚厚的雪地上飘出一片白色衣角,紧接着两名年轻男子走了出来,看见众人正聚集在山脚下,向着兰白二人行来,站定抱拳行了个礼。
那农夫脸上泛起喜色:“几位真是好运,这刚一来便碰见正主了。”
白轻墨眉头微动,看向那两名男子,一身白色长衫,头顶木簪束发,样貌并不算是极佳,但其周身闲逸沉静的气度却属少有。这山中天寒地冻,却也丝毫未见那二人有瑟冷之态,面色如常,举止舒展有礼,可见其内功不俗。
兰箫亦上前行礼:“敢问二位,可是碧霄派弟子?”
那二人颔首,其中一人对着兰白二人道:“这两位便是碧落教主和沉月宫主了罢?”见二人颔首,便再行了一礼,道,“掌门已经恭候二位多时,若二位无旁的事,便请随我们二人上山罢。”
一旁的农夫一怔:“原来是碧霄派的客人,我这粗鄙之人虽然不懂得武林之事,不过看样子几位也是大人物了。”
兰箫一笑:“不敢。”然后转向那两名弟子,“那就有劳二位给我们带路了。”
那二人站在两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请随我们来。”
顺着小径前往山中,约莫过了一两刻,路边果然出现了一块损毁的石碑。正如那农夫所言,此石碑只剩下底座和下面半截无字石,上面一大半则消失不见,观其断口,虽已年久,却仍旧能看出,此乃被人以内力一掌震断。
白轻墨和兰箫对视一眼,此石碑有将近两个巴掌那般厚,要将其一掌震断,即便是他们二人都无法随意做到,可见当初这发力之人武功何其深厚。
前面带路的二人,虽然并未回头,却也知道此石碑必然引起了众人的兴趣,亦丝毫不避讳,解释道:“这石碑原本是我碧霄山的山牌,乃内宗第一届掌门亲自刻下,却在七十年前被岑掌门打断,当时掌门仅是内宗大弟子,后来继任掌门,本来有人提议将此碑重立,掌门却言此地即便无碑,亦是碧霄圣地,一宗之名并不因区区一石碑的有无而存亡,因此并未加以修缮。”
兰箫微微颔首,眸中有着赞叹:“岑掌门诚乃武林第一人。”
白轻墨再回头看了一眼那石碑,转过头来,注意道了那弟子口中之异,微微扬眉:“内宗?”
那弟子似是自觉失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几人笑了笑,道:“这些事,待会儿诸位见了掌门,便自有分晓。”
看来是要过迷阵了。
另一名弟子转过身来,立于石碑之后,将腰间的木剑抽出,在距碑座一尺之处直直地插/入雪地之中,没入剑身一半,一面解释道:“几位确实来得巧,正赶上申时一刻,此时进山时机最佳。”
白轻墨来了兴致:“怎么说?”
那弟子从木剑旁退开一步,抬臂指向西北方:“诸位可瞧见了二十步开外的那两株翠竹?”
几人皆颔首。
兰箫微微扬眉:“这竹子……”
那弟子一笑,道:“不错,这左侧的竹子生长的方向与其他的略有不同,此二竹一株朝南一株朝北,顶部相交,夕阳从下方四根枝桠相交处射/入,其枝冠则恰巧挡住两侧以及上方三分之一的阳光。”然后指向前方十步之外,“再是此竹,诸位若从此处观察,便能发现其中段分枝拦住了下方三分之一的阳光,此时只有中间巴掌宽的日光可至此处。”目光落在那木剑上,“随后便是木剑。我内宗所有剑柄皆有二弧一洼,将此段阳光从中分为两半,而最终能够落在石碑底座上的,仅有如此两豆日光。”
白轻墨朝着那石碑看去,只见那底座后侧有两个极不起眼的小洞,那被剑柄分开的两束夕照恰巧落入那两个洞中,轮廓大小分毫不差。
“我们内宗子弟以往上山皆在申时一刻,下山皆在寅时三刻,正是此理。”那弟子转过身,重新背对着众人,“诸位小心,请向巽位踏出半步。”
兰箫立即拉住白轻墨的手,几人跟着那两名弟子踏出脚步,脚掌甫一落地,周身景象便飞速变换起来。
“向坤位踏三步。”前面带路的身影已经瞧不甚清,但依旧能清晰地听见声音传来。
周围场景飞快变换只见残影,身体犹如在空中旋转腾挪,兰蝶奇道:“你们卡在这样玄妙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