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唉——”奉亦听完,也跟着轻叹了一声,摇着头道,“行墨家之道的人,是不是都如你一般,可这天下哪里来的那么多志同道合,人生路越走下去,能与你同行一途的人便越少,最后甚至只能余下你一人身影。”
说完这句话,奉亦也不再劝解,天性从来难以扭转,何况张宗秦的天性是如此的适合他所奉行的墨家之道,他若是劝解太过,未免有质疑张宗秦奉行之道的意味。
“从风犹未可知,”奉亦话锋一转,郑重道,“只是宗秦,谢家宗女行事莫测,你当真认为她可助你践行你所奉行的墨家之道吗?”
他望着张宗秦的眼睛,仿佛在叩问他的本心,“落子无悔,一旦低头认了主君,再想改换门庭,那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那阿亦你呢?”张宗秦的目光依旧清明,显然未曾因为奉亦的话而动摇自己的心绪,他反问道,“你应了邀约,来此宴会,不也表明了你的决定吗?”
“自古奉行法家之道的英杰,从来难有好下场,商鞅五马分尸,李斯腰斩于市,先辈的鲜血,难道还不足以令奉亦你心怀警惕吗?
说这话时,张宗秦的唇角上扬,一如往常一般,挂着温雅的笑意,可他口中不紧不慢吐出的话语,却化作一柄柄利剑,直刺奉亦心头最大的痛处。
“何况阿亦你比之法家先辈,野心更甚,推法于天下人,这样的壮举若是当真做出,奉亦你恐怕就要代替谢宗女,一跃成为世间的高官显宦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阿亦你当真定了这样的决心吗?”
“方才那一问我也要问你,”张宗秦微微一笑,“难道你真的认为谢家宗女是最有可能践行你所奉行之道的主君人选吗?”
奉亦未曾答话,可有时候沉默,在聪明人眼中,已然是最明白不过的表态,场面一时沉寂下来。
吴爵一言不发,但张宗秦和奉亦的对话,他一字也未曾错过,墨家与儒家曾经同为当世显学,哪怕面上不显,但作为儒门弟子的吴爵,对于奉行墨家之道的张宗秦,总是有着若有若无的争锋之意。
而奉亦虽然自从来到安城,与他的交情便极好,只是交情再好,吴爵也免不了在心中忖度过他与奉亦二人的高下。
但此刻听完张宗秦和奉亦的话,任是自傲如吴爵也不由得轻叹一声自愧不如
——兼相爱,交相利,张宗秦一言一行之间,已是真正得了几分墨家思想的精髓。
——推法于天下人,奉亦对己身所奉行的法家之道,更胜了张宗秦几分,俨然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见解。
纵使心中蕴养了一腔浩然之气,但他在践行己身奉行之道上,比之张宗秦其人,还有不如之处,而在对儒家之道的推陈出新上,他吴爵也不如奉亦。
因为过得鹿鸣三关,得到谢家宗女邀请贴而漂浮起来的傲气顷刻间被打落,吴爵闭起眼睛,开始了三省吾身的功课。
张宗秦的目光扫过闭上眼睛若有所思的吴爵,心中并不在意他究竟听到了什么,事无不可对人言,只要一言一行无愧于心,何来戚戚之态。
张宗秦不在意,奉亦更不会在意这等小事,话题告一段落之后,收敛好动荡不安的心绪,奉亦的目光投向上首,一切,还要看坐上的人。
正厅的主位尚且空置着,发起这次宴会的谢家宗女谢清华显然尚未到场,但主位之下,坐着的人却让他眼睛不由得一亮。
那人的容貌俊美潇洒,双鬓缕缕的霜色非但没有折损他的魅力,反而让他身上多了时光沉淀下来的成熟风采,他一手打着拍子,半眯着眼睛,与乐声相和,动作不羁而洒脱,不是商容与又是何人?
世族子弟的教养素来以全才为目标,奉亦虽然奉行法家之道,可对于乐道,也自有一番见解,而天下的乐道大家中,他最为推崇的不是别人,正是商容与。
在奉亦看来,哪怕是令商容与放下身段去挑战的谢清珺,在乐之一道上,也比不得商容与取自人间烟火的尘世之音,成于纯粹,失之纯粹。
云垣之会上围着商容与的士子太多,奉亦找不到见缝插针的机会,也自信自己哪怕失了云垣之会上的机会,也能凭自己的能力走到值得商容与正眼相待的位置,这不,此回宴会,机会就再次出现了!
主人家尚未到场,真正取得谢清华邀请贴的士子也不过寥寥数人,奉亦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上前去,想要向商容与请教一二乐理。
只可惜他还是慢上了一步,刚刚走进正厅的梁生一反往日里倦怠萎靡,径直向着商容与所在的位置上走去。
到了商容与身旁,他也不出声打扰,只一撂衣摆,干脆的坐在地上,等待着商容与从乐声之中回过神来。
以商容与的武道修为,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出梁生的举动,只是他赏乐的时候从来专心,梁生愿意等,他也主动不愿从乐声构造的幻境之中挣脱。
半晌之后,乐师弹奏出最后一个音节,商容与在悠悠的余韵中沉浸了许久,方才睁开眼睛,望着梁生,一笑道,“心定了吗?”
梁生望着这位屡次给予他提点的长辈,从来含着漫不经心倦怠之色的面容严肃下来,只见他极慎重的点了点头,郑而重之的回了一声,“定了!”
“定了那就走下去!”商容与俊美潇洒的面容上是一如既往的少年意气,眉宇之间永远带着无所畏惧的意气风发。
他拍了拍梁生的肩膀,洒脱笑道,“世上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路,但只要奉行己身之道,一往无前的走下去,哪怕是荆棘遍地,在你面前,也必然化作通天坦途。”
第163章 踏月而来()
一曲《鹿鸣》终了; 宴会的主人终于踏着华美朦胧的月色姗姗而来。
一袭淡青色绣银纹的宽袍广袖; 宽大温润的白玉腰带轻轻拢起纤腰,璀璨夺目的精致镂空银环束起倾泻如瀑的乌发; 衣袂翩翩垂落; 道不尽的闲适飘逸; 她纯黑色的眼眸一抹清浅笑意流转; 说不出的俯眺清流; 从容自若。
今夜动人的月色似乎格外眷恋眼前的人,伴在她身侧依依缠绕,不舍离去,她的容色宛如天下山川河海般瑰丽华美; 淡粉色的唇微微弯起一抹新月般的弧度; 温柔明媚,嫣然得仿佛要融化在那一片璀璨华美月光之中。
分明是金玉堆砌的锦绣宴会; 自她的身影出现之后,便仿佛化作了仙气飘渺的人间胜境; 苍山流云; 仙雾缭绕,远隔人间,心地自是清明无垢; 不问世间红尘俗事,风月烟火阑珊。
谢清华缓步走到主位上落座,步子不紧不慢,不疾不徐; 一举一动宛如行云流水,脊背挺直犹如风中玉竹,清冷而坚韧。
她周身萦绕的气度大气高华,带着仿若天生的优雅从容,就连她垂落的衣袂叠起的层层褶皱,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悠然闲适。
在座之人呼吸皆是一窒,心跳如擂鼓,神态恍然如梦,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艳与痴迷,几乎要质疑自己此刻是否依旧身处人间。
若是,怎能见到这般动人心魄,不应存在于人间的绝代容光?
饶是在座皆是心性坚韧不拔,见惯各色美人的人中俊杰,也不由得沉浸在眼前之人这远超世俗的瑰丽容色之中,屏息敛气,不敢有丝毫惊扰。
谢清华纯黑色的眼眸含着清清浅浅的笑意,眸光潋滟,流转在在座之人的身上,敛袖举杯,她的音色清泠,宛如玉碎珠落,“诸君,今夕欢宴,何不同饮此杯,以祝今夜之缘?”
话音落下,她举杯一饮而尽,在座的诸位士子刚刚从沉醉之中回过神来,心神依旧有些动荡恍惚,哪里还分得清谢清华话音中的含义,只随着她的动作僵硬的举杯饮酒。
杯中的酒饮尽,清凉的酒液从喉管流入他的肺腑当中,酒中寒意与辣意相交冲击,彻入骨髓之内,奉亦狠狠的打了一个激灵,这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回过神来。
他俯身拾起自己因失神而掉落在地上的折扇,打开折扇,望着扇面上描画的婀娜美人图,不一会儿便毫无兴趣的合上,往日里爱如珍宝的折扇被他随手扔在几案上,弃如敝履。
奉亦心下叹了一口气,极力压制住自己动荡不平的心绪,面上苦笑一声,忽然有些后悔来参加这宴会。
所谓不如不遇倾城色,见过天上仙人穷尽所有想象的仙姿玉容,折扇上的美人图描绘得再是动人,在此刻的他眼里,也不过是粗制滥造的劣质品,教他如何看得入眼入心。
任是扇面上绘就妙龄女郎最动人的那一刻,对着他巧笑嫣然,秋水横波,但也及不上主座上的那人抬眸对他淡淡一顾。
见在座之人皆随她饮尽杯中美酒,谢清华淡粉色的唇弯起一个更深的笑意,眸中星光水色沉浮纵横,交错出一片世人难以读懂的辽阔天地。
她扬袖翩然,轻声笑问道,“诸位既然来此宴会,想必自有所求,为名,为利,为权,诸位心中自知,我也知,只是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来的东西,名利在此,诸君皆可自取之,但等价交换,诸君又能为我,为改制一派,为大晋百姓,为天下人带来些什么呢?”
谢清华的语声柔和,可话中之意却直白而残酷,近乎于赤/裸/裸的告知在座之人,你想要的无论是名垂青史的声名,还是金山银海,甚至是执掌自己人生的权力,我都可以给你。
但在此之前,请诸位告诉我——你们将来的主君,你,究竟对我有什么用!
若是想要寻找能为她所用的人才,谢清华一招手,便有数不尽的人才心甘情愿以备她用,何须如此麻烦的主办这天下英才会。
谢清华没有这样做,意味着她想要的绝不仅仅只是普通的人才,而是处身万万人之中,依旧能够脱颖而出的人中英杰。
人才与人中英杰,究竟有何差别,谢清华心中自有一篇铺成开来足有万言的锦绣文章加以论述�